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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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夜的寒風突然變得凜冽起來了,楚哲關了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總感覺身下的床鋪還殘留著落兒的體溫與氣息。寒風呼呼地刮著,打得門窗啪啪作響,漆黑的夜晚靜得只能聽見寒風吼叫的聲音,楚哲已經無法分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夢外,總覺得此時此刻天上已經飄起了茫茫的大雪,大地亦裹上了厚厚的一層銀裝,反射出的雪光竟也能將黑夜照亮。

風雪太大,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那雙笑中帶淚的眼眸卻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那盈盈欲墜的淚花隨著眼瞼的開合最終還是奪眶而出。他感覺自己的心湖似乎也隨著那滴淚珠的落下而泛起了陣陣漣漪,心中亦多了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似悵然,又似解脫,甚至還夾著幾分愧疚,十分覆雜。

楚哲睡得十分不安穩,夢與現實的交雜讓他無法分清自己究竟身在何處。那雙帶淚的笑眼一直出現在他眼前趕也趕不走,心中那覆雜的情緒同樣讓他焦躁不已。他翻來覆去地想要逃脫這困境,卻一直無法逃脫,只能徒勞地掙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哲終於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眉間的褶皺還昭示著他夢裏的不快。他怔怔地望著上方的天花板發了會兒呆,在意識到自己已經毫無睡意之後,起身下床推開了房間裏的窗,一陣寒風迎面襲來,讓僅著單薄睡衣的他不自覺地抖了抖,一直緊皺著的眉頭卻松開了:

原來,這裏真的沒有下雪。

第二天早上,落兒依舊是踏著早讀的鈴聲走進了教室,將書包在座位上放好坐下,一擡頭便撞進了詩藍欲說還休的雙眸中。落兒朝她勾唇一笑,伸手摸了摸嘴角處的淤青,笑容很快因疼痛而隱了下去。落兒低頭抽出課本,小聲念了起來。一旁的詩藍盯著將頭埋入課本中的落兒看了好一會兒,眼神幽暗,亦在嘴角處扯出了一抹溫婉的笑。

教室內一片書聲瑯瑯,月舞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了。指尖無意識地翻動著課本,腦中卻是落兒嘴角處淤青的模樣。有風從尚未完全關緊的窗縫吹進來,為暖和的教室帶來了一絲涼意,亦讓月舞從恍惚中回過了神來。她轉頭望向窗外,天上鋪滿了厚厚的灰色的雲層,寒風不時刮過,偶爾帶走樹梢上幾片幹枯的葉子,旋轉落下的模樣讓這南方的冬天也多了一份索然。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冷了幾分呢!月舞收回目光,將手上的課本又翻過去了一頁。

一天的時間在枯燥的課程中很快地過去了,因著今日沒有陽光,天也黑得格外的早,才一放學,街頭便已亮起了昏黃的街燈,為這尚未完全陷入夜幕的街道帶來了一絲暖意。

今日比起昨日來,又更冷了些,即使落兒已經多加了一件毛衣,卻還是感覺有些冷。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埋著頭向校門口處走去。

“看來昨天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啊,你看起來好像還不錯嘛!”還未走到校門口,突然聽到了一個溫軟的聲音,有些熟悉,擡頭一看,竟是玉冰。她似乎還沒有感受到冬天的冷意,白色的棉質連衣裙外只套了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腳下則是一雙淺棕色的中筒靴,十分亭亭玉立。

如此說來,昨天的事情是她的手筆了?落兒眉頭一挑,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直到落兒走至她身前,玉冰才看清了她嘴角眉梢處的淤痕,不由得嗤笑了一聲:“看來還是有些分量的嘛,不知道你有沒有學乖了一些呢?”

落兒在玉冰面前停了下來,亦對她勾唇一笑,道:“不勞費心,我乖不乖,我哥哥知道就好了。”語罷,再次邁步朝前走去,在路過玉冰的時候,還似有意似無意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讓一身的涼意傳到了玉冰身上。

玉冰轉身目送落兒的身影漸漸遠去,眼簾微垂,眸色漸沈,彎起的嘴角亦被拉直了,一副若有所送的模樣。

午夜將至,“離所”內卻是人滿為患,各處的座位上坐滿了人,中央的舞池處亦是人頭攢動,酒吧內一片火熱,完全沒有冬夜的寒冷。

落兒縮成一團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溫熱的奶茶,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牽動了嘴角處的傷痕,她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忽明忽滅的彩色霓虹燈從人們臉上掃過,落兒的視線追著的燈光,掃過眾人臉上或沈醉或頹廢或迷離的神情,最後定在了一個人的臉上。

那個人坐得離她有點遠,但落兒卻還是認出了他,畢竟不是每張忠正的國字臉上都會有一雙薄情風流的桃花眼。

那個人今晚沒有笑,神情有些嚴肅,一雙桃花眼也少了上次的勾人與多情,讓他的臉看起來少了幾分違和,多了幾分正經。

僅僅是笑與不笑的區別,給人的感覺竟然差這麽多?落兒有些感興趣地放下手中的奶茶,直起身子,正想走到那人面前看個明白,說不定還能聊上幾句,身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落兒擡頭一看,入眼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嘴角勾著一抹笑,看見落兒將目光落到他身上之後,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他彎下身,貼在落兒的耳邊說:“又見面了呢,黎落同學。”

落兒順勢勾住他的脖子,同樣貼耳說道:“又見面了呢,這麽有緣分,我是不是有幸能知道你的尊姓大名了呢?”

聽完落兒的話,那人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盯著落兒看了一會兒,也不說話,卻突然將落兒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將人帶入了舞池中,跟著音樂在與眾人的碰撞中一起搖擺了起來。落兒扭著身子想要掙脫他的束縛離開舞池,但那雙放在她腰間的手卻緊緊地箍住了她,她只能被迫地與他擁抱隨著音樂一起舞動。被攬在懷中的落兒看不見他人的臉,只能看到斑駁的淩亂的各色霓虹燈,不停地明明滅滅,亮了又暗,就像希望,總以為自己已經不再期待,卻又在不經意間重新燃起。

呵。落兒突然輕笑一聲,放棄了掙紮,隨著那人的動作,放任自己隨著那嘈雜的搖滾樂一起變得頹唐。那笑聲淹沒在音樂聲中,沒有被任何人察覺。

夜又更深了,離所裏的人也散去了大半,餘下的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聽著已經換成了不知名的抒情外文歌曲,或睡或飲或談,尚未關閉的各色霓虹燈依舊閃爍著,不時掃過那些人的臉龐,那些面無表情言笑晏晏的背後,刻著的都是深深的寂寞。

落兒走出離所,將其中的寂寞與溫暖關在身後,重新踏入了寒冷的冬夜中,還沒走兩步,就聽到了挽留的聲音:“等等。”

落兒應聲回頭,對那人勾唇一笑:“那麽,請問這位不知名的先生你,有何指教?”

“呵,”那人輕笑一聲,又向前走了兩步,對落兒伸出右手,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李梵,往後的日子,請多多指教了。”

看著李梵伸至自己眼前的手,落兒沒有伸手握住,也沒有回話,只是似笑非笑地又看了他一眼,便轉身走掉了。

望著落兒愈走愈遠的背影,李梵收回了右手,唇邊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夜晚的溫度更低了,他在那裏又站了片刻,受不住這冷意,轉身又走進了離所。

路上幾乎沒有人跡了,夜風呼呼地吹著,帶走了仍殘留在枝頭上的葉子。郊區並沒有裝路燈,只有天上慘白的月光籠罩著這片大地,讓這夜晚又多了幾分詭異感。

在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月舞。她穿得並不多,寒風吹得她嘴唇都發白了,她卻似乎毫無所覺,只是歪坐著依靠在一塊碑狀的石塊上,似是墓碑,但地面上卻是一片平坦,並沒有墳冢的痕跡。月舞背靠著那塊石碑,歪著頭望向夜空中的那輪圓月,不大的眼睛微微瞇起,在月光的映射下,也比往日多了幾分水光瀲灩的風情。嘴唇翕動著,在說著什麽,卻因為聲音太小,加上風聲又大,旁人無從知曉其中的內容,但那眼中所含著的深情,卻是平日裏不曾見過的,其中的懷念與悵然,亦同樣不曾出現過的神情。平日裏的她溫柔體貼得近乎虛假,此刻的她卻會懷念會惆悵,倒比平時多了幾分人氣。

落兒心血來潮地換了一條平常不常走的路回家,不想卻居然會在這個地方見到月舞,這樣與她所認識的完全不一樣的月舞。落兒站在不遠處看著月舞,並沒有上前去,而月舞只沈醉在月色與回憶中,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所謂的光啊,真的存在嗎?

陪伴真的不是幻象嗎,陽光真的不是虛妄嗎,落到身上真的能感覺暖嗎?

而你,真的是我的光嗎?

落兒忍不住朝月舞的方向伸出手,虛握成拳,似乎想抓住些什麽,卻並不用力,因為她也不知道那裏是不是真的有著什麽,而她,又是不是真的可以握住。

如果陽光真的溫暖,那我的光,你落到我身上,為什麽我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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