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兒與黎蕭同往常一樣出了門朝學校走去，卻在路途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在郊區與市區的交界口處，站了一個跟落兒穿著同樣的校服的女生，半長的頭發軟軟地垂在胸前，尖尖的下巴上是一張帶笑的嘴，臉色有些蒼白，但眼角眉梢處卻都透出了溫柔來。

看到黎蕭的身影出現了之後，她臉上的笑容真心了不少，腳步有些急促地走了過來：“蕭。”

看到那個女生向他走過來，黎蕭的腳步也快了兩分，朝她說道：“詩藍，你怎麽來了。”

詩藍在黎蕭身錢站定，勾唇笑道：“呵呵，沒事，就是想早些見到你，就來了。”

聽到詩藍如此說的落兒眉頭輕挑，眼神在詩藍與黎蕭兩人之間轉了幾圈，想從中看出兩人間是不是有些什麽貓膩，卻只看到兩張微笑著的臉，什麽也沒看不出，只得挎下了臉。

眼角瞥見落兒表情的黎蕭心中一陣好笑，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果不其然被瞪了一眼：“哥哥，都說了不準揉我的頭，發型都被你破壞啦！”

“揉揉怎麽了，小孩子家家的，還講究發型？”黎蕭嘴上逗著她，手卻伸出去牽住她，繼續朝前走去。

在一旁微笑等待著的詩藍看見兩人邁開了腳步，亦跟了上去。兄妹二人一路上說說鬧鬧的，詩藍偶爾也會插嘴調笑兩句，如此這般的，花了將近半個小時才到了落兒的學校，比往常遲了十分鐘左右，妥妥已經遲到了。

早讀課並沒有老師在，落兒一點都不在乎自己遲到了，坦然地走到座位上。到了教室後，落兒發現從不缺課的好好學生月舞居然沒有來！落兒心懷疑慮地放好書包，也沒開口讀書，反而手撐著臉看著窗外發起呆來了。

很快的早讀課完了，緊接著

第一節課的上課鈴聲響了起來，班主任秦老師抱著課本走了進來，身後還跟了一個陌生的女生，也許是轉學生？

那女生低著頭，劉海遮住了眉眼讓人看不清她的長相，因此，直到秦老師在講臺上介紹了“這位是新轉來的詩藍同學，以後會和我們一起學習，各位同學要和新同學好好相處”，落兒才發現那新轉來的女生竟然是早上那個與她和黎蕭一起走的人！

簡單的介紹之後便是安排座位了，秦老師掃視了一圈，最後指著月舞蹈的位置對詩藍說道：“你就坐那裏吧。”詩藍點頭稱是。

“等一下，她坐這裏，那月舞回來坐？”落兒站起來反對。

秦老師白了落兒一眼：“等月舞回來了我再給她安排別的位置，現在詩藍坐這裏。”隨後用課本拍了拍講臺，正色道：“好了，現在開始上課！”同學們心神一斂。投入到了課堂當中。

位置就這樣被分開了，我們因為位置分離而變得越來越遠嗎？落兒坐下來，看著詩藍認真的側臉，心中暗問。

一節課很快就過去了，秦老師夾著課本離開了教室，落兒輕舒一口氣，趴在了桌子上：可算過去了。

旁邊的詩藍看到落兒的動作，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抹笑，對落兒說道：“落兒。”

“嗯？”落兒應聲擡頭看向她。

“以後，咱們就是同桌了，請多多指教呀！”詩藍站起身，調笑著向落兒福身施了一禮。

落兒眉頭一挑，直起身，卻並未同詩藍那般站了起來，仍舊坐著，對詩藍抱拳道：“好說好說。”

兩人對視了片刻之後，不由得都被自己和對方這番古怪的動作逗笑了。兩人在笑聲中度過了第一個同桌的課間，很快的，“鈴……”的一聲，上課鈴聲又響了。

午間放學的鐘聲敲響了，教室裏的人呼啦啦地便少了一大半，詩藍在同落兒告別之後，亦帶著微笑離開了。

落兒慢吞吞地收拾著課桌，並不著急著離開。拖了好一會兒，她才背起書包，擡起一直低垂著的頭，準備離開教室，卻不想，入眼的卻是仙抱著頭趴在桌子上的模樣，半長的頭發沒有像往常一樣紮起來顯得精神又利落，而是散了開來，搭在了她的脖間頰旁，顯示出了不同尋常的柔弱的美感。

“喲，班長大人還不去吃飯，等下該沒飯吃了喲！”落兒拉過仙身旁的一張凳子坐下，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仙擡起頭瞥了落兒一眼，並沒有接話，又趴了下去。

落兒神色一斂，收回了玩鬧的心思，將手放到了仙的頭上，輕輕撫摸著她的發。

仙下意識地用頭在落兒的掌心蹭了蹭，並不出聲，也不擡頭，仍舊趴在桌子上。

落兒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坐在她身旁，牽過她緊握的手，將它放進自己的掌心，讓它由涼變暖。

也許她愛她並沒有像對黎蕭與月舞那般深，可是因著這朋友二字，她便願意在她冷的時候停下來給她以暖。

可是原來啊，並不是你願意給，她就願意收，亦不是你給了，她便願意回。後來的落兒想起今天這一幕，總是忍不住垂下眼簾勾起嘴角，露出不知是悵然還是嘲諷的笑容，不過都不重要了，畢竟那個時候，物已非，人亦非，一切的一切，都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模樣了。

時間好像過去了很久，又好像沒過去多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刺眼的陽光變得暗了些，光線亦悄悄朝南移動了些許，四周更加安靜了，想必所有的老師與學生都已經離開了教學樓了。

仙終於擡起了頭，直起身子正坐著看向落兒，四處散亂的黑發隨著她的動作柔順地落到了她的肩頭。仙微微勾起嘴巴，對落兒露出微笑，示意她不必擔心。落兒亦是嘴角一勾，回以一笑。

仙沒有解釋自己方才的異樣是為何，落兒也沒有問她為什麽，兩人就這樣微笑地對視著，然後由仙開口打破了沈默：“再不走，可就真的趕不上吃飯了。”她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手將落到唇邊的發絲挽到耳後，臉上是一片溫柔的表情，眼中透著幾分剛才的哀傷，整個人寧靜溫婉得不像話。

“等你呀！我可舍不得我們班長大人一個人挨餓，怎麽著也得舍命陪君子嘛！”落兒調笑著說道，仙卻沒有接住這話茬，依舊是一派溫柔。

“那走吧！”仙站起身，朝落伸出手。

溫熱的陽光透過窗灑進去教室，落到了仙的身上，讓她整個人都發著光，發著光的她伸出了手，讓落兒在那一瞬怔住了，以為自己能握得住這陽光握得住這溫暖，從此得以脫離黑暗與寒冷。

落兒楞了一下，很快又回了過神來，她並沒有握住仙伸過來的手，只是微笑回了一聲“好”，便擡步走出了教室。

收回落空的手，仙神色一恍，臉上的笑容稍稍收了回去，但緊接著又笑了起來，跟著走出了教室。

很多時候，下了晚自習之後的落兒都會等到幾乎整個學校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會慢吞吞地被著書包走出這個她已經呆了一整個白天的地方，然後在校門口處，一擡頭就能看到侯在門口的，對她露出溫柔笑容的黎蕭。然後兄妹二人相攜著，或是回到那個華麗的牢籠裏去當一名稱職的囚犯，又或是去醉生夢死的聲色場所睜眼看盡這一整夜的流離失所。

夜晚的時候，他們總是要相互擁抱著才能撐得到到天亮。可是有極少數的夜晚，他們卻是沒有在一起的，就如今夜。

今晚放學後，落兒很快便離開了學校，並沒有等到黎蕭出現，一個人到了那間他倆常去的名為“離所”的酒吧，也許是因為她跟月舞不再是同桌了，身的距離也許會連同著心的遙遠；又或者是因為看見了不同以往的仙，原來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笑與淚。總之，她決定今夜要自己一個人等到陽光。

晚上十點，並未算深夜時分，酒吧裏的人並不十分多，看起來還算空曠，嘈雜的電子搖滾樂刺激著脆弱的耳膜，在場的客人們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兀自或喝酒或抽煙或與友人聊天，並沒有勾搭陌生人。屬於深夜的瘋狂，此時還未開始。

夜更加深沈了，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原本尚算安靜的場所又恢覆了它本該有的喧囂，迷亂的霓虹燈開始閃爍，或明或暗的七彩光線映照著人們蒼白的臉，整個酒吧變成了群魔亂舞之地，來來往往的或在舞池中瘋狂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或在座位上與人喝酒調情，更有甚者還有人在這黑暗中忘情地擁吻，閃爍的霓虹光線不經意間便照亮了他倆相貼的嘴。

落兒對眼前這樣紛雜的一幕十分習以為常並且不為所動，依舊窩在一個角落裏兀自喝著酒，冷眼看遍這夜晚的荒涼與瘋狂。

目光四處流轉，從眾人臉上或暧昧或迷離的笑容中轉過，最終落在一名男子身上。那男子身著一件粉色的襯衫，最上面的三顆紐扣並沒有扣上，松松地散開著，露出了他並不白皙的胸口，一張一看便覺得十分薄情的嘴勾著邪邪的笑，正氣凜然的國字臉上卻有著一雙濫情的桃花眼，裏面含著太多的風流與兒戲，似乎所謂的情愛於他而言不過游戲而已，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此時正捏著一個女人的下巴，笑著說著話。

落兒的目光尚未來得及從他身上轉開，那本該深情相吻的男人突然將視線轉到了落兒身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滿是挑逗的意味，他松開了女人的唇，轉身正對上落兒的眼，伸出舌頭舔了舔他那薄薄的上唇。

呵。

看到那男人動作的落兒不由得勾唇一笑，帶著淡淡嘲諷的笑聲從唇間瀉出，卻被酒吧內的嘈雜聲蓋住了，無人發覺。

如果地獄裏也有魔鬼，

會不會也像眼前這些人一樣，

滿室的喧囂與瘋狂都不過是荒涼，

緊抱著的那個人帶不來暖，

黑暗裏有閃爍的光，

映照了誰的臉龐，

點燃了誰的蒼涼，

只是等不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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