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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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級領導來視察,發現高一兩個音樂班的教學成果都不錯,就打算選一部分人去市裏的劇院演出。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大家都踴躍報名想參加演出,班長拿著報名表咨詢的時候,時秋把自己跟南昭的名字都寫上了。

“昭昭,聽說這次演出會有首都音樂學院的領導來看,我們要是被選上了,得好好表現。”

南昭已經司空見慣了,沒有表現得多激動:“是嗎?我爸媽都是首都音樂學院畢業的,我之前也去過那個劇院演出。”

“真的嗎,你一定會被選上的。”時秋震驚了,他知道南昭家家世很好,但沒想到會那麽牛逼。

南昭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說:“你也是,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時秋笑開了眼,勢在必得地說:“那必須的。”

南昭也跟著笑了。

學校把選人的任務交給了樂理老師揚敏,把選拔的時間定在了下一周,大家為了被選上,這幾天都積極練習自己的特長。

晚自修的時候,音樂室早就被人霸占了,剩下的人聚集在藝術樓其他教室裏練習,整個校園都是樂器交雜的聲音。

左不過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教導主任為了不幹擾音樂班的才子,對這種噪音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高二五班後面就是藝術樓了,靠著一面墻根本隔不了音,各種樂器發出的聲音飄進了教室裏,搞得班上的人都沒心思覆習了。

後排的幾個男生被吵得腦殼疼,幹脆聚一塊聊天。

“我去!這音樂班是怎麽回事,有沒有人管管,真特麽要人命了。”

“管個屁!人家音樂班現在是學校的寶了,學校領導重視得很,哪是我們可以比的。”

“操!誰特麽在敲鼓,像催命似的。”

“這吹嗩吶的才牛逼呢,差點把老子送走。”

“你別說,這二胡拉得還挺好聽的,不知道是哪個人才。”

正在刷題的顧誓筆尖一頓,仔細聽了聽,大約能描摹出一個人的影子。

藝術樓裏,南昭和幾個同學共同演奏了一曲後,跟著時秋出去接水喝,不過在裏面碰到了也來接水的張濤。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後,張濤就越發討厭南昭了,經過身邊的時候,特意用胳膊碰了一下南昭,留下一句惡狠狠的話:“等著瞧。”

時秋對著他的背影懟了回去,“怎麽走那麽快,膝蓋沒事了?”

張濤臉色一變,加快腳步離開了茶水間。

時秋看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他就是欠教訓。”

南昭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說:“算了,別管他。”,反正上回已經報仇了。

時秋又說:“對了,說不定這次他真能被選上,我聽說因為他會拍馬屁,現在的樂理老師可喜歡他了。”

樂理老師作為隔壁班的班主任,在偏心這件事情上,大家都有目共睹,不過這種事情,誰也不好明著說些什麽,只要這次選人別太明顯就行。

……

很快就到了選人的日子了,當天下午,楊老師把兩個高一的音樂班都召集在音樂室,讓他們輪流顯示自己的特長。

隔壁班的張濤是第一個上場的,他架起了自己的小提琴,選了一首經典的樂曲,悠悠然地拉動了琴弓。

楊敏聽到前奏後眼神一亮,目光中染上了些許期待。

張濤用餘光捕捉到她神情的變化,心裏有些得意。

他早就做足功課了,知道楊老師平時最喜歡拉這首樂曲了,這段時間他就專練這一首,今天終於派上用場了。

一曲完畢後,楊敏笑容滿面地拍著手,她自己的專長就是小提琴,從一開始就對張濤高看了一眼,現在更掩飾不住偏愛之意。

不出所料,張濤成了第一個被選上的人。

接下來,學西樂的和學民樂的,像是較上了勁兒一般,輪流上場輸出,得出的結果卻大相徑庭。

民樂班已經上了一半的人了,一個都沒被選上,而隔壁西樂班,已經選出一個交響樂團了。

時秋湊過去,悶悶不樂地說:“樂理老師也太偏心了吧,幹脆把名額都給西樂班好了。”

南昭感覺到強烈的不適感,抿著嘴巴說:“我有點不想上了。”

“來都來了,還是試試吧。”

很快就輪到他們倆了,時秋拉著他上前鞠了個躬,兩人合奏了一首少數民族曲子,時秋把嗩吶吹得高昂嘹亮,南昭拉出的調子幽遠悠長,兩人一拉一吹,配合得天衣無縫。

最後一個尾音落下之後,民樂班的人都使勁地鼓掌,認為兩人肯定能選上。

不出所料,楊敏聽完後,雖然沒有表現出明顯的欣賞,不過還是點頭通過了,他們這一組便成了民樂班的希望。

不過,楊敏接下來的問話,卻讓南昭不悅了。

“你們拉的是什麽曲子?”

時秋說:“是西北的民歌。”

楊敏點了點頭,不鹹不淡地說:“雖然你們倆配合得不錯,不過這種鄉村小調還是難登大雅之堂,你們可以嘗試配合西樂班的同學。”

南昭實在忍不住了,倏地站起來,當眾提出了質疑:“老師,我不認同你的說法,民族樂曲怎麽就難登大雅之堂了?難道西樂就高雅,民樂就低俗嗎?音樂何來高低貴賤之分?”

現場頓時寂靜無聲,每個人都向南昭投去敬佩的目光。

楊老師有點下不來臺,臉色一沈,尖銳地反駁道:“這位同學,我沒說民樂低俗,只是這次演出的場合比較正式,因為西洋樂器音域比較廣,能有更好的演奏效果。”

南昭絲毫不畏懼,一針見血地指出:“那是你對民樂有狹義的偏見,拿你擅長的小提琴來說,你能演奏出來的曲子,我用二胡一樣能拉出來。”

“民樂是我們民族的瑰寶,能容納天高海闊,怎麽會登不上一個小小的禮堂?”

“還有,這次演出我退出了,你們自己玩吧?”

說完,南昭不顧楊敏淩厲的目光,背上二胡就走出了音樂室。

“我也退出。”時秋拿起嗩吶就追了出去。

“我不參加了。”

“我也不參加了。”

……

民樂班的同學也受不了這憋屈氣,紛紛帶上自己的樂器離開了,音樂室裏只有瞠目結舌的西樂班同學,還有臉色十分精彩的楊敏。

回到教室後,南昭被同學們團團圍住了,每個人都覺得他為班級出了一口惡氣。

時秋摟著南昭的肩膀,一臉佩服道:“南昭,你太帥了!我愛死了你。”

“對啊,你怎麽那麽勇敢,你們看到楊敏剛才的表情了嗎?太精彩了!”

“什麽大雅之堂?這狗屁機會我們還不稀罕呢!還不如學校的小禮堂。”

連一向正經的班長都忍不住說了一句,“南昭,幹得漂亮。”

南昭低著頭沒說話,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雖然剛才他腦子一熱就站出來了,但現在一冷靜下來,那股委屈勁兒就上來了。

他能夠看出來,自己班上的同學比隔壁西樂班更勤奮練習,因為學校能給到民樂班演出的機會是少之又少,大家都很珍惜這次選拔,可是期待了那麽久,還是一朝落空了。

南昭一整天心裏都藏著事,心不在焉的。下午放學,他告別了時秋後,獨自在校門口等司機過來接。

這時候有幾個男生經過他身邊,帶來了一股濃重的煙味。

南昭的呼吸頓時有點困難,接連打了幾個噴嚏,他伸手摸了摸口袋,發現今天沒帶糖後,突然就控制不住情緒了,眼睛像斷線了的珠子一般,嘩啦啦往下流。

顧誓跟一群人走出校門口,不經意瞥到了這一幕,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誓哥,一起去外面搓一頓?”

“不了,你們先走。”

顧誓告別了旁邊的人,快步向路邊的小孩走過去。

南昭正低著頭抹眼淚,背脊因為抽泣而一顫一顫的,視線模糊間,一雙白色的球鞋出現在他眼前。

“怎麽了?”那人聲線一如既往地冷清,但仔細一聽,能感覺到幾分克制的情緒。

南昭淚眼婆娑地擡起頭,語氣委屈至極:“忘記……帶糖了。”

“你等等”顧誓一頓,快步走進旁邊的小賣部,買了幾顆糖。

“給。”他把糖遞給南昭時,呼吸有些急促。

南昭看了一眼,哭得一抽一抽的:“不是薄荷味的。”

顧誓又折回小賣部,換了幾顆薄荷糖,撕開其中一顆的糖紙遞了過去。

南昭接過來放進了嘴裏,薄荷的清香在口中蔓延開來,他鼻子一酸,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顧誓的手指卷起,讓指甲掐著手心,眼底閃過一絲無措。

這時候,一個身影沖了過來,猛地推開了顧誓,緊張地抓著南昭的肩膀問:“昭昭,怎麽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南昭看著被推開了幾步遠的顧誓,哽咽地搖了搖頭:“不是。”

南牧抹著弟弟的眼淚,有點心疼地說:“那你怎麽哭了?是受什麽委屈了嗎?有事跟哥說,哥給你出氣。”

南昭打著哭嗝說:“演出……去不了了。”

知道不是威脅人身安全的大事,南牧反而松了一口氣,揉著他的腦袋安慰道:“沒事,我弟弟那麽優秀,肯定還會有機會的。”

這時候南家的司機來了,南牧推著南昭上了車,回頭警告地瞅了邊上的人一眼。

顧誓錯開視線,直接無視了他的眼神。

南昭上車之後,擦幹了眼淚湊到車窗上,朝外面做了個再見的手勢。

顧誓只是安靜地盯著他,沒有做回應的動作,直到車子離開後,才攥緊了手裏的糖紙。

晚上,時秋他爸媽去了親戚家喝喜酒,他自己一個人在家懶得做飯,照例厚著臉皮去顧家蹭飯。

飯桌上,跟顧大爺閑聊的時候,無意說起了下午的事,神情還有點氣憤:“我們打從一開始就偏心西樂班,這也太不公平了。”

“而且她講的話還氣人,說我們選的曲子上不了臺面。”

顧大爺聽著皺起了眉頭:“這為人師表的,說這種話確實不合適。”

“就是啊,還說名校畢業呢,就這素質,嘖~”

時秋接著說:“不過我們班有個很勇敢的男生,就是我同桌,他就站出來爭辯了,懟到樂理老師啞口無言,簡直太解氣了。”

顧誓停下了筷子,眼前浮現那雙蘊著水氣的眼睛,與時秋描述的形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秋用筷子戳了一下眼裏的肉,嘆著氣說:“這次可是去省音樂廳演出的,聽說還可以上電視呢,可惜了。”

顧大爺給時秋夾了一塊肉,安慰了兩句:“別氣了,多吃兩口,下次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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