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股悲瘡之感，她皺起眉頭，不懂自己此刻的心情。

就在她猶豫一剎，那一整面城墻突然倒塌，迅雷不及地砸向騎士。

只聽轟隆一聲，城墻碎裂成無數巨大的石塊，塵埃混沌地浮上半空，摭蔽了韶華視線。

她聽見有人大喊了一聲，然後在塵霧中就看到幾條身影交錯來往，好像正在搬移石塊。

塵埃稍定，韶華看見六條血肉模糊的屍體倒在地上，活著的人正試圖將他們抱起來，躲避正在漫過石塊湧來的熔巖。

原來，積聚在城池中的熔巖浸蝕穿透了城墻根基，才使那二三十丈來長的城墻失穩倒塌。

韶華看著血屍，唇角微微抽動，硬是笑不出來。

這時，只見羅成身形一動，突然向韶華方向奔來。

未及反應，韶華已被那年輕武士撲出三五丈的距離。幾乎同時，適才韶華站立的地方，一面城墻隨著轟隆的巨響支離破碎，碎石砸傷了羅成後腦，血水順著脖子流到韶華臉上。

韶華雙目圓睜，直楞楞地看著羅成，半天講不出一句話來。

羅成站起來，來不及抹幹凈脖子上的血水，拉起韶華跳上馬背，策馬狂奔。

只見滾燙燃燒的赤金色熔巖頃刻間漫出雁門關，以排山倒海之勢奔流開來，越散越廣，在天地間形成一面巨大的扇形。羅成回頭一看，那幾個扛著同伴屍體的騎士並未上馬，全被落在了最後，而奔騰而至的熔巖已經逼近。羅成心頭一緊，喝令他們扔掉負重。不知那些騎士是否聽見，他們仍是穩穩地肩負著同伴不停奔命。

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戰士似乎並未將那地獄之火放在眼裏，在他們臉上，能看見一種視死如歸的豪氣。

但，人在天地面前，終歸是微不足道的。

羅成看見，有一名燕去騎士悄無聲息地被熔巖吞噬，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轉眼間，扛著六具屍體的六名騎士，全被熔巖淹沒！

羅成一聲嗚呼，悲痛不已。這時，大地開始劇烈顫動，先前聽見的那種咕隆隆的聲響再次從地底深處傳進耳朵。

噗哧一聲巨響，前方一道白色蒸汽猛然從地底噴射而出！那汽柱好比一具利刃，將地面橫劈出一道口子，炸起飛石無數，頃刻便形成長俞百丈的汽墻。

眾人看見那汽墻規模宏大，直射入天，心道定是湧上地面的熔巖燒燙了地下儲水，水流化為蒸汽，沖破了脆弱的地表。看來那汽墻下方應是一處規模極大的地下儲水地帶，那咕隆隆的動靜定是水被燒沸的聲響。

羅成心頭一動，生出一計，立即向緊跟在身後的洪二等人令道：“到那後面去！”

說罷，調整了方向直奔汽墻而去。

汽墻灼熱不壓於熔巖，靠近時羅成只覺胸悶氣短，但也顧不得許多，屏著氣息從旁繞了過去。其餘四名燕雲騎士也策馬緊隨而至。

眾人奔出一裏才敢停下，回頭一看，只見熔巖在汽墻處被分成兩路，一路仍向前湧，另一路被阻在汽墻處，泊泊地流入斷裂的地層中。

羅成長長的呼了口氣，仍是心有餘悸。他看看僅存的四名騎士，心想就在剛才，他們還說要回家鄉過活，可是眨眼的功夫……哎！他哀嘆一聲，良久不能從悲痛中自拔。不知過了多久，洪二突然指著羅成身後，疑道：“老幺？”

羅成這才想起馬上還坐著一個人，回眸一瞧，只見上官韶華兩眼無光，神情呆滯，像是被嚇傻了。

羅成下馬，喊了她兩聲，仍是不應不答。

洪二道：“這小妮子定是怕咱們找她麻煩，所以在這兒裝瘋賣傻！”說罷二話不說，上去將她拖下馬來，當下就賞了兩個耳光。

洪二剛剛失去同伴，因為痛恨突厥人而牽怒於老幺，這兩耳光下手極重。只見韶華兩頰立時腫了起來，而那張恬淡的面容一點兒變化也沒有。

就在眾人以為她真的已經神智不清的時候，他們看見韶華嘴角正有一根暗紅色的，粘粘的東西鉆出來。

那東西前端分叉，停在那裏探了探，像是蛇信。果然，不多時候一顆烏黑的拇指大小的紅眼蛇頭從韶華嘴裏鉆了出來。

眾人一陣惡心，只有羅成眼疾手快，捏住那顆烏蛇頭往外一扯，就見一條人手臂來長，通體鱗片烏黑的小蛇被拉了出來。

騎士驚詫，這是什麽鬼東西？怎會在人的身體裏？

羅成眉目略收，提起那小蛇道：“這應該是突厥人給下的蠱。”

蠱？這麽說，老幺並不是真心投靠突厥，而是一直被這盅物所惑！

騎士又喜，又恨。喜的老幺沒有變節，恨的是突厥人陰險可惡。

羅成將那蠱物向地上一擲，手起槍落，將蛇頭死死釘住。烏蛇扭曲幾下，便不再動。這時，韶華忽然痛苦的倦縮成一團，吐出一灘黑血。

半晌，她恍惚地擡起頭，環視一圈後，最後將目光定在那短發武士臉上。

“主公……”她幽幽地喊。

羅成心情覆雜，不置一言。老幺回來了，可因她而起的事非卻再也無法抹去。

韶華顯然比其他人體會更深，只見她雙眸含淚，懺悔道：“我都幹了什麽……我都幹什麽……”

“你只是講出了事實。”羅成淡淡道。

韶華突然想到了什麽，奮力撲向洪二道：“龍一是我用箭射死的，你們要怪，怪我便是！反正我已是戴罪之身，你們要拿我性命去抵大哥的命，我現在便可以自行了斷！還有，主公是誤會春茵小姐要餵他吃毒酒，才一怒之下殺了她的，主公並沒有錯！你們千萬不要舍主公而去呀！”

“夠了！”羅成沈聲喝斷：“別說了，我知道龍一在他們心頭的位置，讓他們走吧，羅成已經敗給了突厥人，不要再給他們一個敗軍的身份。”

洪二聽他話語悲涼，心頭生出些不忍，但終究不能再如從前一樣侍奉羅成左右，留下也是勉強。是以除了哀嘆，亦無他言。主公……韶華焦灼地看向羅成，記憶中，這位驍勇善戰的武士從來不會輕易認輸，可如今，他仿佛已經答去了勢氣，徹底被突厥人擊垮。

可是，女騎士仍然堅持輸贏未定，他們仍有機會。

她對羅成說：“那只會化作火蛇的怪物，是圖魯巴手下最兇惡的火巫師-查徹爾特！要對付他，並非沒有辦法！”

眾人聽她一言，皆是一驚，又聽她說：“你們是不是很奇怪，突厥人直到現在，才派出查徹爾特攻擊雁門關？因為，他身上的封印不久前才得到破解，在此之前，他的法力一直被禁錮在落鷹峽之北。”

洪二罵道：“一定是圖魯巴幫他破解的！”

韶華搖一搖頭，意味深長地看向一邊的年輕武士，說：“是古曼烏娜。”

眾人雖驚，但轉念一想，此事亦在情理之中。倒是羅成，鎖眉不語。

韶華又說：“你們在關外昏睡了三天時間，查徹爾特的封印便是在那時被破解的。”

羅成臉色驟變，他不禁想到那個奇怪的夢境。洪二等人經她一提醒，才想起這回事情，不禁也疑慮重重。

於是，韶華便將那日夜晚與古曼烏娜的對話向他們說了。

末了，她說：“那晚我一直暗中尾隨，她的確是去了你們歇腳的石洞。”

後來如何？騎士問。

“我不敢跟得太近，待趕到時，你們十幾個人已經人事不醒地昏睡在那兒了。”韶華說。

“我也在昏睡？”羅成眸色如炬，質問道。

“屬下……並未見到主公。”韶華頓了頓說：“但屬下知道，主公被古曼烏娜帶到了另一個地方，在那裏，她破解了查徹爾特的封印。”

羅成臉色鐵青，他不清楚韶華是否對破解之法了如指掌，但他並不想追根究底，現在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古曼烏娜……利用我，幫助查徹爾特破除了封印？！”短發的年輕武士喃喃自語。

韶華似有不忍的點一點頭。

呵～羅成杵著鐵槍，險些癱軟下去。貫穿始終，此刻，他才終於明白了那個夢境的含義。

心裏面，百轉千回，難匯一言。他無法準確的描繪這一刻的真實感受，只知道，那些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癡纏，快讓他瘋了！

這時，韶華終於講到了關鍵，她說：“查徹爾特的力量來自古曼烏娜，屬下相信，天底下能打敗他的人，只能是古曼烏娜！”

呵～羅成悵然一笑，那位冷酷的紅發巫女怎會幫助一個殺死她親妹妹的兇手！雁門關被破，便是烏娜給他的最沈痛的一擊！

但，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大好河山被突厥人強占！

羅成緊握鐵槍，及目於被熔巖淹沒的雁門城關，不知應當何去何從。

☆、（十六）黑山嶺

突厥國邊境。

副將克裏正用牛皮袋子在一處石頭夾縫中舀水。

戈壁中水源稀缺，這處地下水源還是前次隨圖魯巴來此地發現的。多虧他那時多長個心眼，用石頭在水源上作了標記。

此時，他已灌滿了水袋，忙不疊地送到一個女人面前。

紅銅色頭發的巫女臉色蒼白，目光渙散，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拒絕了克裏的好意。

唉！克裏暗地裏哀嘆一聲。已經五天了，五天來這位突厥國最美麗的郡主顆粒未進，滴水未沾，他擔心走不到目的地，她便會渴死在路上。

為何要這樣折磨自己呢？克裏回想起三天前圖魯巴對他的叮囑，那位年輕的將軍命令他務必將烏娜郡主安全送達黑山嶺，並在那裏等候將軍到來。

“郡主！”克裏半跪在烏娜身前求道：“請您吃一點食物吧，不然將軍會擔心的。”

烏娜看向遠方，輕飄飄地回道：“走吧，克裏。黑山嶺不是你應該去的地方，去圖魯巴那裏，幫他打仗。”

“我不會走的。”克裏說著抹了抹了眼角的淚水，這是一路上他聽過無數次的話語，也是烏娜唯一對他講的話。那巫女好像散盡了心力，這叫他如何不心酸。

這時，紅銅色頭發的女人繼續朝前方走去，地平線上，已經可以看見一片綿延的山嶺。是黑山嶺，釋放查徹爾特時，克裏曾跟隨圖魯巴去過那裏。克裏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回去那種地方，用他後來對人吹噓的話講，黑山嶺就是地獄通往人間的大門――一處沒有生靈的地域，死亡的氣息在粗糙的山石崖縫中流竄……

克裏腦中兀自翻騰起一位唐將的冷峻狠辣的模樣。羅成！若非你欺騙汙辱了郡主，她豈會這般可憐地要親自去到黑山嶺贖罪！圖魯巴將軍一定會讓你吃盡苦頭。正自想著，突厥副將突然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腳底下沸騰，大地震顫起來。

克裏手中的馬韁冷不丁一緊，滑脫開去，棕色的駿馬驚嘶一陣，奔向來路。

突厥副將暗叫一聲不妙，卻見烏娜仍一步一顫地朝前走，情急中上前阻住她道：“郡主，走不得了，像是地震了！”

紅銅色頭發的女人木木地看他一眼，突地嘴角挑起一絲冷笑，“這是天神的考驗。”她說。

克裏楞了楞，分不出真假，只得勸她先停下來看過情勢再走。

烏娜卻是繞過他，繼續前行。

噗～嘭～身後連續傳來巨響。

克裏本能的回頭，只見適才取水的地方，一根丈餘寬的白色氣柱沖天而起，炸起的石塊飛速地砸向地面，其中有一塊差點兒砸中克裏的腦袋！

克裏看著那不斷噴湧的氣柱，突然驚恐地意識到，比地震更可怕的東西正在他腳底下形成。

他再也不畏手畏腳，沖上前不由分說將烏娜孱弱的身子扛在肩頭，試圖尋找到一處安全的避難所。

但，情況遠比他想得更糟。

更多的氣柱卷襲著熱浪從地底下噴湧而出，阻斷了四面八方的去路！

哈～哈哈哈～肩上的女人竭嘶底裏地大笑，這讓克裏更是慌了神，分心的當兒，只覺皮靴好像踏進了火坑裏，燙得他差點兒叫媽，未及反應，一根氣柱噗嗤一聲從腳底下冒起來，炸開的尖石直接釘進克裏眼裏，緊接著，被氣流沖擊的主仆二人浮上了半空，又重重的摔落。

周遭仿佛安靜了下來。

烏娜不再笑，她撐起身子，漠然地環顧四圍不停噴射的氣柱，最後將目光定在克裏身上。

突厥副將雙手捂著眼睛，血水從指縫間流出來，滴到地上。克裏瞎了，他的一只眼睛被石頭刺破，另一只，被氣柱的熱量灼化了。

血淋淋的場面重新化開了耳畔的結，塵世喧囂，熱氣灼人，讓紅銅色頭發的女人煩亂地皺起了眉。她移到克裏身旁，摸著他的頭發，溫柔地說：“天神會保佑你，我的勇士。”

說完，她掙紮著站起，在密布的氣柱之間，漸行漸遠。

郡主～克裏叫著烏娜，卻已是有心無力，悔恨地伏在原地。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汽柱噴湧的哧哧聲漸漸稀了，一種新的聲音卻在克裏耳畔響起。

是馬蹄聲。

克裏一陣欣喜，以為是走失的馬兒回來了，便伸手去抓馬韁。

鏗！一支銀燦燦的鐵槍釘在地面，隨之釘下的，還有克裏的衣袖。

“誰？”克裏驚呼。

“燕雲十八騎～羅成。”來人在馬上冷冷道。

克裏聽不懂漢話，但他聽過太多次這位突厥國最強大敵人的名頭，於是他幾乎想也未想，便本能地彎身，操起腰間尖刀。

羅成拔出鐵槍，冷眼看著那個瞎眼的突厥兵，用槍頭杵了杵他的盔甲。

克裏認為自己被汙辱了，他隱忍著傷口的疼痛站直身子，用突厥話罵了一聲，便揮刀向羅成殺來。

羅成根本懶得與一個瞎子動手，一則他沒興趣，二則他沒時間。他必須盡快找到古曼烏娜，在突厥國－那位屬水的巫女唯一能去的地方。

正當他從容地避開克裏的攻擊，一絲驚異過了他的眼。他看見那突厥兵肩上的盔甲棱角，飄蕩著幾根纖長卷曲的紅銅色發絲。

羅成一挺長槍，正中克裏咽喉。克裏盡管勇猛，要害的涼意仍讓他本能的停止進攻。只見短發武士彎下身子，扯下那幾根紅發。

沒錯……是她的……

鐵槍又挺進幾分，“古曼烏娜。”羅成對突厥兵說。他知道對方聽不懂漢話，於是只挑了他能夠聽懂的關鍵。

克裏自然不知曉羅成認出了那獨特的頭發，喝道：“你跟蹤我們！”

羅成心頭一動，烏娜果然曾與他同行！

“古曼烏娜～在哪裏？”羅成頗為生硬地用突厥話問道。

克裏驚了一下，他沒想到羅成會講突厥話，卻是咄笑道：“你想捉往郡主威脅圖魯巴將軍？哈哈，我不會告訴你的！”

說罷，他用刀格開鐵槍，殺將過去。

羅成眉間略收，腳下一翻，將那瞎眼突厥兵踢倒在地，下馬踩在他胸膛，沈聲又問：“古曼烏娜在哪兒？”

克裏一口氣上不來，嘴裏噴出一口鮮血，卻是硬氣地一聲不吭。

羅成心急如焚，一時竟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一種來自地底深處的轟嗚聲迅速從遠方傳來。羅成擡眼看去，只見天邊的山嶺上方，無端升起一朵灰雲，灰雲慢慢散開，遮蔽了湛藍的天空，有一片赤金色從灰雲下端湧出，順著山體蜿蜒流淌。

“是什麽？”瞎眼的突厥兵不安的大叫，記憶中，他曾經聽到過那種可怕地聲音，再加上適才遭遇的氣柱，這一切不尋常的東西，讓他心裏早有了答案，而此時，他只需要羅成替他證實。

“火山。”羅成用突厥話簡短的說。

然而隨即，短發武士便留意到突厥兵表情的憂慮。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他揪起克裏，覺著自己聲音在顫抖：“烏娜在山裏？”

克裏點一點頭，又搖一搖頭，他已沒了主意，唯一想到的，是郡主的生死。

而此時的古曼烏娜，渾然不覺危險。

她當然也看見了黑山嶺中湧出的赤練烈火，可她根本沒有退避的意思，反而認為前路越是艱險，越是天神對她贖罪之心的考驗。

灰塵裹起的雲團極快地彌漫至巫女的頭頂，天空陰沈，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一切都在混沌之中，叫人迷茫。

古曼烏娜～

一聲若隱若現的呼喊穿過厚重的灰塵，飄進巫娜的耳朵。

那一刻，她心起波瀾，卻是頹喪的甩甩頭，雙手合十在頭頂，口中喃喃道：“偉大的天神啊，感謝您考驗我的意志，感謝您依然接納我骯臟的身體，古曼烏娜再也不會背叛您，我會用盡一生去贖罪……”

赤金色的熔巖滾滾而來，沿著千百年前浸蝕成的溝壑，毫無阻隔地奔向南方。

紅銅色頭發的巫女立在黑山嶺山腳下一塊凸起的地坪，地坪四圍的溝壑中熔巖湧動，已經斷了她的退路。只見烏娜面容平靜，慢慢地走到地坪邊緣，只差一步，就能通過天神對她的考驗。

“烏娜！”

一聲嘶裂的呼喊在身後響起。

巫女只覺心跳漏跳了一拍，她閉上眼睛，摁住狂跳的心。

“我不會背叛您，我不會背叛您……”她安撫著自己。

“古曼烏娜～我是……羅成啊！”

現實一瞬地真實，烏娜慢慢轉過身去，只見塵埃中，模糊地映出一個騎士的身影。

那身影漸行漸明，銀甲鐵槍的威武瀟脫，不正是那日在石洞中纏綿的男人是誰？！

呵～呵呵～烏娜冷笑著，可那男人憔悴的模樣明明讓她那樣的心痛。

羅成，又何嘗不是？

銀甲武士跳下馬背，單膝一曲，竟是朝烏娜跪下了。

堂堂燕雲十八騎的大將，竟然為一個突厥女人下跪，若非清楚他二人之間的糾葛，旁人一定以為羅成瘋了。“請你，阻止圖魯巴。”時間緊近，不容羅成拐彎抹角，可那因為隱忍而平淡的言語，像是對待陌生人。“我知道，你一定是不肯的。”羅成緊接著說。

烏娜笑起來，蒼白不堪。

鏗！銀槍被扔在烏娜腳下。

那武士微微擡頭，看著眼底奔湧翻騰的熔巖，幽幽道：“你恨我，便殺我！請你……救救李唐百姓！”

紅發巫女仿佛明白了一些事情，關於石洞中的一切，這男人，一定全都知道了吧。

“對付仇人最殘忍的方法，不是要他死，而是，奪走他最寶貴的東西……圖魯巴將軍奪走了你的尊嚴，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烏娜赤足踩上那支鐵槍，對羅成說：“滾吧，我再也不想見眼你。”

羅成看著那只被地熱灼得通紅的小腳，皮肉翻飛的樣子，竟讓他鼻間發酸。

“烏娜，”短發武士擡頭，“看看你周圍，雁門關便是被這些熔巖毀於一旦，而今，那怪物的力量已經從地底鉆進突厥國了，不日之後，你的子民也會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難道，這也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不，這是天神對我的考驗！”烏娜大聲反駁，“只要我通過天神的考驗，就能到黑山嶺贖罪！”

贖罪？

羅成見她瘋魔的樣子，不禁悲從中來，“要贖罪的，是我才對，你何罪之有？”

烏娜語塞，恍覺失言。

她定下心神，不再多看羅成一眼，轉身邁向地坪邊緣。

“你做什麽？”羅成驚呼。

“通過最後的考驗。”烏娜說著閉起了眼，身體向前傾倒。

她張開雙臂，像是準備飛翔的鳥兒。當然，她只能墜落，唯一能救她的，是某一處堅強的枝頭……

紅銅色頭發的巫女睜開眼睛，天地仍然混沌，她仍活在世間。

天神啊～感謝您讓我通過考驗！烏娜由心一笑，卻突然發覺自己正圈著一個人的脖子。

她不安的放開雙手，果然，又看見那雙清亮的眼眸，果然，她仍在先前的地界之上。

她無暇去想那男人如何靠近，只知道他毀了她擁有的一切！信仰，愛情，救贖……無一幸免。

她揮手，結結實實扇了羅成一個耳光。

一瞬的沈默，短發武士慢慢轉過頭來，他看著巫女泛起黑霧的瞳仁，沒有猶豫的，吻上她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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