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氛圍格外的與眾不同。

自習課的時候，北槐就看見一些同學在偷偷地寫賀卡，還有一些同學在放蘋果到包裝盒裏。

一切的跡象都在表明，這是平安夜的來臨。

北槐以前雖然不在意這個節日，但好歹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她知道平安夜會送蘋果，更有人專門在這個節日表白。

一大早上，北槐就去了市場，精心挑選了兩個蘋果，又去了專門的用品店。糾結了好一陣，才買了老板極力推薦，說現在女孩子最喜歡的一款包裝紙。

等岑今過來，就看到一向冷漠的女生，正笨手笨腳地折包裝盒。折就折吧，偏偏自己還大不耐煩，沒一會兒就把紙揉成一團丟了，然後又裁了一塊重新折。

她看著差點笑得直不起腰來。

“有必要這麽麻煩嗎？學校外面隨處都是包裝好的蘋果，小賣部也有，直接買一個不就得了。”在北槐的死亡目光下，岑今漸漸止了笑聲，咳嗽一聲不解地問。

“你懂什麽。”北槐冷哼一聲，沒理她，自顧自地繼續折。

岑今撇撇嘴，陰陽怪氣地叫著：“是，我不懂。”

“你就一個人慢慢搗鼓去吧。”她拍了拍北槐的肩，轉身走了。

等北槐弄好以後，就拿著包裝盒回到教室，可剛到教室門口，她就看見女生桌上已經放了一小堆的賀卡。

而江晚正認真專註的一張張看著，臉上時不時還會露出笑容，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眉宇間還帶了幾分小女生的嬌羞。

北槐的心沈了沈，下意識地將蘋果藏到了身後，然後裝作不在意地走過去。

當她經過江晚身邊時，眼角餘光註意到女生動作略慌張地將賀卡合上，把其他的賀卡都放進了桌肚裏。

怎麽，是她不能看的東西嗎？

北槐心裏有些不舒服，眸色黑沈，眉間冷冽更甚。她一言不發地坐到位子上，微微側了側身子，很輕易地看到了江晚桌肚裏的東西。

裏面已經放了好幾個禮盒，不只是蘋果，還有巧克力，包裝精美，看著就比她拙劣的做工高檔許多。

垂眸看了眼手裏的包裝盒，北槐抿了抿唇，面無表情地將其扔進了桌肚裏。

也是，像江晚那麽受歡迎，怎麽可能會缺禮物，只怕收都收不完。

“哇，江晚，這是情書吧，這麽多，好羨慕你啊。”北槐聽見江晚的同桌發出驚嘆的聲音。

“不是啦，只是大家的祝福而已。”女生輕言軟語，光是聽著就讓人心情舒適。

“對了，這是給你的。平安夜快樂啊！”她從桌子裏拿出一個蘋果，遞給米書雲。

米書雲很開心：“謝謝，平安夜快樂！”

北槐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這一幕，等了又等，卻見女生送完蘋果就開始刷題，沒有半點要回頭的意思。

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來，好似一盆涼水直接淋了下來，澆滅了她心底最後的一絲火苗。

換做從前，她根本不在意有沒有人送她禮物。

可是江晚不同，她怎麽能……怎麽能忽略她呢？

江晚不是說她們是朋友嗎？就連米書雲都有，為什麽她沒有。

騙子，真是個小騙子。

滿心的失落和酸澀湧了上來，甚至還有幾分委屈，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釋放不了，發洩不出，哪哪兒都難受。

想問，又怕得到無法接受的答覆。想擁有，卻無力前進一步，想放棄，卻又萬般眷戀，舍不得離開。

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如此患得患失，僅僅只是因為一件禮物的小事，就難過成這樣。

她變得越來越不像她自己，卻又甘之如飴。

***

之後兩人也沒再交流過，直到晚自習下了，江晚叫住正要走的北槐，表情有點疑惑：“今天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嗎？”

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就養成了晚上一起回家的習慣。

只不過江晚不知道的是，北槐送她回家後還得另外打車回去。

北槐回頭掃了眼女生，目光定格在她手裏拿的巧克力上，眸光微涼。

“不了。”

說完不顧女生的反應，就直接離開教室。

她孤身一人走在校園裏，周邊全是成雙成對，結伴而行的人，臉上都洋溢著愉快的笑容。只她臭著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與周遭格格不入。

巧克力有那麽好吃嗎？蘋果一個都沒帶，就帶了巧克力。

到底是喜歡吃巧克力，還是喜歡送巧克力的人？

還有那些賀卡，到底上面是寫了什麽甜言蜜語，至於看那麽久嗎？還都裝進書包裏，這是打算回去慢慢品味？

北槐胡思亂想著，越想心情越糟糕。

摸了摸口袋，想抽一支煙壓了壓煩躁的情緒，卻只摸了幾顆糖，還是江晚愛吃的檸檬糖。

她看著手心裏的糖果，楞了一下，過了幾秒，又放回去。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有意識地選擇戒煙，不再在口袋裏帶上煙，只是因為某個人曾對她說，要少抽煙，對身體不好。

明明都過了那麽久，她卻可以很清晰地記起女生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誠摯。

單純到讓她怦然心動。

出了校門，北槐剛要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一包煙，但似是想到了什麽，腳步忽地停住了。

她狠狠踢了一旁柱子一腳，發洩著心底的煩躁和怒氣。

眉眼間戾氣若隱若現。

正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北槐冷著臉，看也不看就掛斷了。

可過了幾秒，手機又震動起來。

她皺了皺眉，不耐地接通。

“別煩我。”語氣很兇。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懵了一下。

童白楓和曲陶幾人對視一眼，皆是一頭霧水。

不對啊，槐姐這反應不太對啊，難道是計劃沒成功，亦或是搞砸了？

察覺到對方要掛電話的趨勢，童白楓急忙叫道：“槐姐槐姐等等！是不是小嫂子那兒出了差錯？是那些賀卡送錯人了嗎？”

剛要按下紅色鍵的手指一頓，北槐瞇起眼睛，語氣冰冷又危險：“賀卡？”

一聽這語氣，幾人就知道槐姐是真生氣了，當即心神一凜，反應極快地解釋了一通，帶都不帶猶豫地直接把童白楓出賣了，認錯態度及其良好。

童白楓：“……”

原來幾人在童白楓的“教唆”下，寫了卡片，放到江晚桌子上。

卡片內容全都是在說北槐的好話。

北槐握著手機的手緊了又緊，咬牙切齒：“一群蠢貨！”

誰讓你們多事了！

知道是她自己誤會了，鬧了一場烏龍，北槐都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江晚了，剛才還態度那麽冷淡。

想想就後悔死了。

“小北？”身後熟悉的嗓音傳來。

北槐一個激靈，手指不小心摁斷了電話。她猛地回頭，卻見女生裹著寬大的棉衣，小臉紅紅的，指尖都凍得泛白了，還不肯放掉巧克力，就這麽一直拿著。

“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女生小碎步走到北槐跟前，語氣慢吞吞地，眼睛卻亮極了。

北槐偏過頭，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

“這是給你的。”沒註意到對面人的糾結，江晚將手裏的巧克力遞了過去。

“這是……給我的？”北槐徹底楞住了。

“是啊，平安夜送蘋果的太普遍了，我就想送點不一樣的。”女生笑容很甜，她湊近北槐，小聲說：“連關關我都是送的蘋果，只有你不一樣，可千萬別讓她知道了。”

“小北，我希望你年年平安喜樂。”她雙手合十，笑得開懷。

女生的眼睛很清很亮，卻像一團火焰，包裹住北槐。

這一刻，她全然感覺不到冬日的寒冷，只覺得心底暖呼呼的，漲漲的，像泡在溫泉裏那樣愜意。

她動了動唇，似是猛然想到了什麽，臉色一變，只來得及匆匆丟下一句“等我”，便轉身跑回學校裏。

江晚看著女生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說真的，當時看到桌子上放了一小堆卡片，她還被嚇了一跳。

可看到卡片上的內容後，她又是好笑又是害羞。

——小嫂子好（劃掉），江姐好，我們槐姐哪裏都好，就是口不對心，不善言辭，希望你多包容。

——別看槐姐外表又冷又兇，只要你深入了解，就能發現槐姐的內在美！

——看到槐姐都開始認真學習了，我就知道她是栽了，希望你好好對待我們槐姐，聽到沒？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

她不知道北槐是怎麽跟她那幫小弟說的，但恐怕那些小弟是誤會了。

什麽小嫂子啊，她跟北槐就是好朋友而已。

雖是這麽想的，但看多了諸如此類的言論，她心裏還是會有些覆雜，導致後面看到北槐進來了，都不由自主地慌起來。

下意識就把那些賀卡都藏起來了。

應該……沒發現吧？

江晚也不知道在緊張個什麽，就是覺得這件事北槐可能並不知情，如果讓她知道賀卡上的內容，估計就是兩個人一起尷尬了。

所以之後她就一直沒和北槐說話，可是奇怪的是，北槐竟也沒有動靜。

是生氣了嗎？

可是為什麽呢？

江晚有些想不通，被北槐拋在身後，心底是無法抑制的失落，畢竟連禮物都還沒送出去呢。

這是她和媽媽一起自制的巧克力，嘗試了好多次，就連包裝都廢了不小的功夫。

昨天媽媽還問她，怎麽這次平安夜的禮物準備得這麽用心。

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因為想送給一個很特別的朋友。”

“有多特別啊？”母親笑著打趣道。

“特別到我第一次見她，就想和她做朋友了。”

後來越和北槐接觸，就越是喜歡她。

慢慢地，又多了幾分心疼。

其實這份朋友的喜歡在不知不覺中，正一點點變質，不過被江晚刻意地忽略了而已。

北槐拿回落在教室裏的蘋果，匆匆返回，還沒走近，大老遠就看見女生站在校門口。

許是因為冷，兩只手都蜷在袖子裏，小臉兒被凍得通紅，還伸長脖子朝學校裏面望，過了兩秒，又連忙縮回脖子。

似是因為寒風灌了進來，冷得直打哆嗦，不自覺地開始跺腳。

小模樣可愛得緊。

北槐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快步走了過去。

“給。”她把手裏的包裝盒遞給江晚。

就在女生要將手從袖子裏伸出來接，她胳膊又垂了下來。

“算了。”

江晚一楞，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北槐繞到她背後，然後就感覺到書包拉鏈被拉開了，有什麽東西放了進去。

“咳，這個包裝盒是我自己做的。”北槐放完蘋果，又轉了回來，輕咳一聲，強調了句。

“好棒！謝謝小北。”江晚彎了彎眼睛，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北槐微微垂眸。

融融月色下，臉龐好似都柔和了許多，連眉宇間的厲色都消釋掉了，她低笑一聲。

嗓音溫和：“歲歲平安。”

回到家後，江晚第一時間就打開了北槐送她的禮物。

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蘋果，就是大了點，紅了點。

但看在她眼裏，倒是格外的可愛。

嗯，也比一般的蘋果甜。

除了蘋果，還有一張賀卡。

是獨屬於北槐張揚跋扈的字跡。

話語卻和字跡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我知道靠近我是一件很累的事，辛苦你了。我想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去學著變好。那麽，明天見。

江晚摸摸字跡，眸底映著淡淡的柔光，彎了彎唇：“明天見。”

她小心細致地將賀卡放進了收集各種寶貝的抽屜裏。

她想，今晚或許能做個好夢。

***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進展。

北槐開始認真聽課，雖然有些困難，聽得雲裏霧裏，半知半解，但好歹比之前好多了。

本來江晚還想給她教下數學，縱使她自己的數學也就那樣，但她想，教北槐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然後……

然後她就後悔了。

“你這……得從高一開始教起了，什麽都不懂。”江晚有些頭大。

“懂了。”北槐摸了摸下巴。

那就去騷擾那群老師咯，反正他們閑著也是閑著。

於是辦公室就多了一位常客。

還是那種趕也趕不走的。

不過反覆多次，辦公室的其他老師從一開始的驚訝好奇，慢慢演變到後來的熟視無睹，習以為常。

甚至有時候，還會覺得北槐這孩子也沒傳說中的那麽壞。

這天，北槐剛問完題，從辦公室出來，迎面就撞上兩人。

看清來人，她眼神一瞬就冷了下來。

沒打算理會，就要繞道走開。

“聽說你這段時間在認真覆習了，還經常跑辦公室問題。”男人率先開口。

他盯著表情冷冰冰的女生，盡量緩和了語氣：“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給你找個私人家教，這樣提高成績的效率最為顯著。”

“北槐，你爸爸說的沒錯，之後也不用這麽麻煩跑來跑去了。”一旁的秦主任也幫腔道。

“不需要。”北槐生硬地吐出兩個字，看都沒看男人一眼，徑直走開。

“嗳，這孩子。北先生，你也別生氣，這年紀的孩子都叛逆。”秦主任連忙開口打圓場。

北榮望著女生的背影，眉頭緊鎖，語氣不耐：“從高一叛逆到現在了，算了，我管不了她了，隨她的便吧。”

秦主任訕訕笑著，心下卻在嘀咕：管不了了，也沒見你怎麽管啊，一來學校，不都是去見你那寶貝兒子了？

至於北槐，從來都是偶爾碰見，才會說教幾句。

一個主動，一個被動。

偏愛誰，大家都看得很清。

也怨不得北槐那孩子心裏有怨氣。

本是好心情的去，路上卻遇到了晦氣的人，北槐沈著臉回到班上。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女生咬著筆頭，小臉皺成一團，似乎是遇到極大的難題。

她伸手摸摸口袋，沒有，又摸摸桌肚，還是沒有。

不會吧，帶來的糖這麽快就吃完了？

學校裏沒有她喜歡的那種糖，想買都買不了。

江晚苦著小臉，不甘心地埋頭在桌子裏翻來覆去地找。

“幹什麽呢？”頭頂上方傳來一道冷淡的聲音。

她一擡頭，就看到課桌上放了一粒糖。

“！！！”江晚兩眼放光，三兩下就吃掉了，再用濕漉漉的眼瞧北槐。

“還有嗎？”

“沒了。”北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

吃那麽多糖，也不怕長蛀牙。

“一天一顆，多了沒有。”

小姑娘癟了癟嘴，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看得北槐心裏一陣好笑，連方才的郁悶都煙消雲散了。

“還不是為你好。”她揉了揉女生的腦袋，眼神少見的柔和。

江晚毫不領情，一把揮開在她頭上“作亂”的爪子，下巴微擡，語氣故作嬌蠻：“今天要背的古詩文和單詞的量，你要加雙倍。”

“誰怕誰？”北槐挑眉。

江晚氣結，但下一秒又笑了起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有這麽好笑？”她問道，嘴角卻不受控制地揚起。

***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期末考的時間也越來越近。

在考試前幾天，江晚還承諾北槐，如果這次考試能前進兩百個名次，就會獎勵她一件禮物。

彼時，女生還囂張放話：“兩百算什麽，看我前進個三百名次給你看。”

“行，那我等著。”江晚笑著應下。

很快，期末考試正式來臨。

江晚和北槐被分到了兩個相隔很遠的考場。

“加油！”隔著遙遙人群，江晚沖另一頭的女生大聲喊道。

女生朝她揮了揮手，走進考場。

這段時間女生的努力，六班同學和辦公室的老師都有目共睹。

其實北槐很聰明，就算高一的東西都沒學，但只要掌握了一個知識點，很快就能舉一反三。

江晚一點兒都不擔心她。

她很相信北槐。

可當她考完所有科目出來後，才得知北槐曠考了。

無故曠了英語考試。

北槐去哪兒了？

沒人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晚安！

感謝在2021-06-08 23:14:32~2021-06-09 22:53: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安妮*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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