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出於對魔靈的敬畏，還是出於他們經歷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

莫邪倒是無所謂，就抱著膀走跟著眾人，直到站定也都是一副懶散的樣子，時不時迎上回頭觀瞧他的目光，莫邪也未表現出任何的局促不安。後來莫邪被瞅煩了就自己找事，他身上的衣服是臨時找來的，說不上合體，袖口那短了一截，莫邪就來回拉拽，自己跟自己玩兒。

忽的一陣耳鳴，像是誰在遙遠的地方吹動了低沈的號角，所有人都整齊一致的行禮，只有莫邪倚靠在石壁上，心裏念叨魔靈大人居然還講排場，那老頭也真是會虛張聲勢。

伊藍賽薩洛德高望重，又兼為伊藍莫宗族神務司管，這時候便由他和魔靈交涉，當他說到伊藍莫雪死而覆生變為男兒，莫邪就覺得那紫色流霧跟著一滯，覆又飄散起來。然後莫邪腦子裏便是魔靈的聲音，“怎麽回事？！”

“我上哪知道去啊，不是老爺子你的安排嗎！我本來是想說我奉命穿越，可是紅封冥大概不想讓我這麽解釋，我就編了其他的理由。”

莫邪在頭腦裏給魔靈解釋了一遍剛才的種種，魔靈收回點對點的交流，等魔靈殿再響起帶著濃重混響的低沈聲音便是對著眾人，魔靈原原本本把莫邪告訴他的話覆述了一遍，鐵證了莫邪的身份和他隨口扯的屁話。魔靈也是窩火，世世代代敢拉他下水的莫邪也是第一個了，他不光不能教訓莫邪還得無條件配合，誰讓這人是魔靈自己選的！

有了魔靈的認定，眾人自然不再敢有異議，又何況是自己親眼所見，雖然還在震驚中一時半刻無法回神，但是卻不再對莫邪充滿質疑。不過之後又有得他們忙了，畢竟這事還要昭告天下。

隊尾變隊頭，莫邪率先步出魔靈殿，站在陽光下十指交疊放在身前，身姿挺拔頷首帶笑，恭送各位大臣自己回家消解震驚去。等到四位首臣最後走出來莫邪才迎上前去，沖著賽薩洛微鞠一躬，弄得賽薩洛一怔，君主跟臣子行禮不合規矩的。

“賽薩洛大人，讓您受驚了，是晚輩的錯。日後還需您好好照拂。您是魔都三朝元老，德高望重，知識淵博，以後我若是有什麽做得不好、不對的地方，希望您能指出，我一定好好改正。”

“這……殿下言重了，剛才我聽封冥說其實莫雪公主三個月前就已經不在了，只是那時候您還未發生變化，魔靈授意秘而不宣。我也是老了，還以為莫雪公主轉了性，原來早就是另一個人了。殿下，臣很喜歡您帶著孩子打球的樣子。”

“謝謝賽薩洛大人，以後我會竭盡所能為魔都操持。”

白己頷首行禮，沒再言他，白己和賽薩洛的想法是一致，他更喜歡這個跟他為了錢財討價還價的殿下。白己和賽薩洛離開，魔靈殿前便只剩下瑞斯、紅封冥和莫邪。

“怎麽樣，兩位弟弟！是不是該叫聲哥了！”莫邪挑著眉眼抱著膀一臉壞笑，之前用著莫雪的身體跟這倆人說話的時候都需要仰視，這回終於能平視了，莫邪底氣自然足了。

莫邪還在那等著呢，誰知道一直微微低頭的紅封冥突然瞥了他一眼，然後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唉？你幹嘛去？！”莫邪被紅封冥這樣沒有任何征兆的逃離弄得渾身上下不舒服，喊著紅封冥的背影想追人卻被瑞斯一把拉住胳膊，而紅封冥居然沒有絲毫停留的意思快步離開。

“紅封冥？瑞斯你幹嘛啊？！”莫邪擰著眉毛一下掙脫了瑞斯，他再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女子，瑞斯要是再敢動手動腳莫邪一定新賬老賬一起算！

“你之前說過等你變成男人再說！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別忘了！”

“什？什麽！”

瑞斯不理會莫邪滿臉的難以置信，闊步離開。瑞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莫邪說這句話，莫邪是男人啊，連和莫雪最後聯通的身體都失去了，他還在執著什麽？可是莫邪死去的一瞬，瑞斯竟然也有徹骨的疼！看著莫邪急切的想去追趕紅封冥，瑞斯幾乎沒經過大腦便跟莫邪說了剛才的話，他只是覺得他這樣做，會比紅封冥快一步走進莫邪的心裏，瑞斯不想錯失這樣的機會！

莫邪被瑞斯雷得外焦裏嫩，心說還不如一蹬腿完事了呢！自己的心緒本就已經亂成一團，瑞斯這個王八蛋還跟著起哄。

莫邪屏氣凝神，像驅趕蒼蠅一樣趕走了瑞斯在耳邊嗡嗡作響的話，偏頭吩咐莫莉卡，“你先回吧，我去找紅封冥。”

那丫頭看著莫邪的臉，支吾了一下還是說，“殿下，要不然咱還是先回去吧。”莫莉卡比劃了一下脖子，告訴莫邪那裏有汙漬，莫邪擡手抹了一下，幹涸的血跡就變成了粉末黏在了手上，確實有點狼狽。

莫邪擡眼看著紅封冥遠去的方向心裏特別不甘。若是未清醒的經歷生死，或許莫邪還會壓抑自己的心情，可是莫邪躺在床上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的時候，他最後悔的竟然是沒和紅封冥把事情說破。對這個世界而言他莫邪本就是個異類，既然如此他還在意什麽人倫，在意什麽世俗？喜歡本就是美好又幹凈的事，怎麽就要因為不符合尋常人的認知遭到唾棄呢？！

所以莫邪反應過來自己完全穿越的時候，第一個想法就是，他不是伊藍莫雪了，他是莫邪，他徹底掙脫了兄妹身份的枷鎖，紅封冥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是直是彎又怎樣，莫邪自己都能把自己掰彎了，再掰彎一個也不是不行。

可是紅封冥會是怎樣的反應？莫邪沒底。若是剛才紅封冥回應他的擁抱，莫邪是打算溫水煮青蛙，尋尋漸進不著痕跡的把紅封冥溺斃在自己的情網裏！可是紅封冥不但沒有回應，而且兩次對視都那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冰冷，莫邪就有點慌了，難道紅封冥所有的溫柔與付出只因為莫雪，而不是他莫邪，是莫邪自己一直領悟錯了……

莫邪長長的嘆了口氣，他不敢莽進，萬一紅封冥像避瘟疫一樣的躲著他，他又該怎麽辦？莫邪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紅封冥，喜歡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覺得有紅封冥守著他，死亡好像也不至於那麽差。

莫邪清理完畢一刻不停的去往紅封冥的住所，甚至連頭發還是濕的，可是平日裏看見他便馬上去通傳的侍者，竟然一臉難色，怯懦的答話，“冥爵說累了，想休息，誰都不見，包、包括殿下您。”

莫邪的眉毛就擰成了個疙瘩，這是什麽意思？紅封冥不願意見他。莫邪向來不為難別人，卻難以克制急速下滑的心情，聲音沒精打采聽上去竟然有一絲委屈，“那你們冥爵醒了，告訴他我想見他。”

“是，恭送殿下。”

在莫邪變化之後，宮中所有傭人統一口徑，只稱殿下，不再加前綴，誰知道萬一殿下哪天心血來潮又變回去，他們還得來回改。

莫邪悻悻離開，在庭院裏站了很久，他原想紅封冥不一會兒就會來，可是太陽都落了，紅封冥還是沒有出來。

“殿下，回去吧，你剛恢覆別累著了。”莫莉卡一直看著莫邪的側顏，殿下分明是帶著笑唇的臉，為什麽總覺得透著濃重的憂郁？

莫邪轉身收拾好表情沖著莫莉卡一笑，一對桃花眼彎出了好看的弧度，陰霾一掃而空，俊朗的臉上立刻就溫暖起來，莫邪擡手拍了拍莫莉卡的發頂，“還是你心疼我！”

莫邪心裏嗤笑，這個動作終於不再有違和感了，卻不知把這一幕看在眼裏的紅封冥，眼神一暗，轉身離開。

34、該硬硬該軟軟

◎臉算什麽，貞潔要緊！◎

莫邪直到轉□□議的時候才見到紅封冥。那人一切如常，平靜的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莫邪遞了好幾次眼神紅封冥都好像沒看見一樣。

“封冥……”朝議結束之後紅封冥闊步離開，沒給莫邪一點逮住他的機會。

莫邪看著紅封冥的背影，心裏堵得厲害，也分不清是氣的還是失落，總之倆字，難受。昨天吃了閉門羹今天紅封冥又對他視而不見，莫邪有些焦躁可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轉頭往自己的寢殿走，卻不想被瑞斯快步追上，一把扯住了胳膊，莫邪便厲聲道，“你幹嘛？！”

瑞斯話都到嘴邊了，卻轉化成了一聲粗重的嘆息，不滿的情緒彰顯無疑，“你幹嘛！怎麽是你？！你怎麽來了！為什麽你見到我就永遠是這樣的話！我就這麽讓你不耐煩嗎！”

莫邪一楞，這意思他好像也跟紅封冥說過，可是莫邪卻從來沒意識到他對瑞斯是這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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