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風吹雪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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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凜冽的北風在耳旁劃過。這幾個月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把人的鬥志給磨滅了,以前從未覺得,寒冬的冷風能像刀子一樣鋒利地刺痛著臉頰。

雖然已經有了追風,但是傾城給人的感覺還是那麽熟悉,以及它奔跑的速度一如既往讓我稱心如意。

我勒住韁繩,停了下來。

生死門還是老樣子,幾百年來風吹雨打不倒,莊嚴肅穆如一個巨人守護著暗門。黑色的磚墻透著陰冷的氣息,明明該是回歸故裏的情緒,而我心裏反而升起一種身在異鄉為客的感覺。

我想,也許自從無清死了,自從回到秦淮身邊,心有了歸屬,生活的重心也就變了。

傾城的馬蹄不安的原地踏了幾下,它的嘶鳴拉回了我的思慮。我駕馬揮鞭,像從前一樣在原本熟悉如今又陌生的生死門下穿過。

有些事情,總是要說個清楚!

兩日前,追月回到金陵來探望傷愈的我。當時籠月和我正圍在炭爐旁,她教我縫制冬衣。

許是刀光劍影多年,過得像個男人一樣,對於女紅,針紮了手指不知多少下,但依然沒有領悟其中的要領。

沒想到籠月平時嘰嘰喳喳像個孩子似的,拿起針線就是個繡娘。她穿針走線,一個時辰就做好了大半件,還得意得在我面前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

不展示就算了,一展示我才發現她做的是件男裝!聯想到之前的事情,心中對於衣服的主人有了猜想。於是我死逼不放,她也最終承認是給籠水做的。

我不得不佩服秦淮的刺激勝利法!看來有些時候,一些必要的刺激才能使情勢明朗化。

看著籠月臉上掩不住的笑意,我被觸動了。她嘴角彎起,笑得很甜,原來心甘情願為自己心愛的人做一件衣服是那樣幸福洋溢。

我開始想象,秦淮若是穿著我做的衣裳會有多風度翩翩的。

霎時,一個對我來說艱巨無邊的念頭在我腦海萌生:我要為秦淮縫制一件衣裳!

依我的水平,冬衣怕是趕不及了,那就春衫吧!選了一塊紫色的天蠶絲衣料,按籠月說的尺寸裁剪起來。一開始對於籠月脫口而出說著秦淮的尺寸,我在心裏暗暗泛酸,後來一想也沒什麽,畢竟籠月跟隨他多年了。

沒過多久,裁剪好的料塊就在面前堆了起來。我看著面前大大小小的布料,傻笑起來,心裏比買到了追風之時還要得意。

只是我不知道,這終究是一堆我縫制不完的衣料。

秦淮進來的時候,看見我專註地縫制著冬衣,有些不能接受的樣子。連他這個即將成為春衫受益人的家夥都不敢相信,曾經的第一殺手現在正在學習如何相夫教子,何況是他身後的暗門副門主——追月!

其實,我等子揚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從庭院裏的楓葉正紅,到滿院銀裝素裹。倒不是有多期盼有熟人來問候我,而是在等他的消息,等他從流月山莊帶回來的消息。

秦淮很自覺地帶了籠月出去,給我和子揚單獨談話的空間。他離開時看了我一眼,我對他感謝地一笑。他的唇角微揚,轉身消失在了門口。

他知道我在等子揚,只是我沒有告訴他我等他的原因。但是他離開時的眼神和他唇邊的如彩虹一般的弧度,我想他是知道的!

子揚並沒有帶來我所期待的答案。

他眼神裏透出惋惜和心疼,告訴我:“莊主不同意!”。

我和子揚相識了六年,他看著我長大,看著我從初級弟子一步一步走來,甚至越過他,成為了在他之上的門主,也看著我從一個活潑天真的少女,變成沈默寡言的第一殺手。

我知道,我這位師兄一直是希望我好的。過去六年裏,他總是默默地幫助著我,尤其在我成為門主之後,門內的事宜也基本是他在打理。

此情無關風月,是一個師兄對待一個師妹的兄妹情,發自內心。

雖然他剛才進門時候的表情裏滿是驚訝,但是隨後真誠的笑容滿是祝福。或許他覺得,現在這個樣子的我,遠離了打打殺殺,腥風血雨,應是一個妙齡女子該有的生活。

子揚沒有坐很久,鏢局事忙。他囑咐我好好休養,臨走之前,他送了我一個錦盒。

我站在門口,子揚早已經走遠。

他送的錦盒裏,是一對上好的鳳血石印章,還沒有刻字。兩塊血石都像染了鮮紅的血色,它們的紋理可以連接,是出自一塊原石。

這,是送給我和秦淮的嗎?

握著其中一塊印章,手裏傳來鳳血石特有的溫涼的觸感。看著雪地裏的腳印一串連著一串,交叉相連。

腦海裏是子揚離開時說的話:“師妹,我希望你過得好!”。

自從我升任門主,子揚從未像先前那樣稱呼我為師妹。他今日這聲久違的師妹,讓我又想起了之前無憂無慮的日子。

還有他離開時的眼神,是祝福又混著無可奈何!他也許是明白的,過得好,對我來說是多麽不容易!

當晚,我便告訴秦淮,我欲前往流月山莊見封月的決定。

有些事情,必須要說清楚,不只是為我和他之間劃上一個句號,也是為我自己的新生活爭取一條比較平坦的路。

放下暗門門主的身份,放下流月的一切,放下刀光劍影,從此金盆洗手,為我想要的而去生活。

我想要的,就是和秦淮一起。不是像從前和封月在一起時,希望和他一起站在最高點,睥睨天下。如今我只要只要我能和秦淮並肩而立,永不分離。

東暖閣裏,桂枝上壓著沈甸甸的白雪。風吹過,樹枝抖落了些許積雪,露出深綠的樹葉,葉子像是輕松了許多,在風裏招搖。

這是我第二次踏入東暖閣。記得第一次來到這裏,並不知道這是封月的住處。當時我們相擁在一起,互相道著相思之情。桂花香甜,都比不上我心裏的味道。

而如今我站在桂樹前,卻是來與他劃清關系。

忽覺有些諷刺!世事難料,你我都未可知,若是知道會是如今這般,你當初是否還會義無反顧?

我走進主居,一股濃重的湯藥味撲鼻而來。

子揚說過,封月近來身體不太好,可是沒有想到會這樣嚴重。

我走近他的床榻,他安靜地躺著,好像沒有發現我的到來。

他曾是殺手,是最不得安穩覺的人。如今卻連旁人走近都未能發覺,他的身子到底虛弱成什麽樣子了?

我坐在床邊,看見他面色蒼白,連嘴唇也基本沒有血色。

寬大的白色袖子露在被子外,我知道他穿著我曾最喜歡的白色衣衫。

他說,他不喜歡黑色,太深沈,他喜歡寬松的白衣,這樣會讓他覺得輕松。

事到如今,雖然我已經和他形同陌路,但是還是覺得,他穿白衣的清朗模樣,最好!

他的袖子浮起,並沒有貼在被子上,袖口露出一角深藍色,像是手裏拿著什麽東西。

我輕輕拉開他的袖口,袖口下的物件毫無保留地展示在我面前,我瞬間一怔。

這是六年前的東西,沒想到他還收著。

六年前在金陵,他第一次帶我出游,恰巧遇上當地的鬼節。因著戴面具驅鬼的風俗,我選了一個牛頭,一個馬面。馬面我沒有帶去寄雲閣,應該還是在西暖閣的哪個櫃子或者抽屜裏。而牛頭,此刻正緊緊攥在封月的手裏。

我沒有想到他當時死活不肯戴的面具,如今收藏得那麽好,像還當初買時那般嶄新透亮!

他這樣活在過去了,難道不明白我和他之間早就已經不可能?早在三年,紅衣暗示我所有真相開始,我們之間就有了間隙。再到後來,襄雨死在我的劍下,趙大嬸因為吞毒自殺,我踏上了殺手的道路……

雖然我和他依然還是住在同一片土地上,飲著同一汪清水,做著同樣的職業,可是,我們早就已經背對而行,越行越遠。

就算原諒了他的弒父殺母之仇,我們也不再能夠回到當初。因為在我獨自行走江湖的路上,有個人出現了,從此他成了我生命裏的主角。

且上次華山比武,封月該是知道了我心中的選擇,更何況他聽見了我昏迷前最後的低語,那是我和秦淮一起經歷的所有。可是他如今抓著過去不放,像是放不下我,其實放不過的,只是他自己!

“這又是何苦!”。

不知是我說話的聲音吵到了他,還是他正好醒來。

他緩緩睜開眼,卻像是很吃力。沒有發現我,眼神渙散地看著屋頂,像是沒有清醒一樣。

他的眼睛裏,不是初見時的清明,不是作為殺手的凜冽,也沒有莊主的肅穆,有的只是空洞。

是因為身體原因而變得虛弱,連帶著眼睛也沒有了神采?

一會兒,他眼珠微轉,似是想到了什麽,袖口裏的手一動,摸到手裏的面具還在,像安了心,松了一口氣。

眼皮微闔,像又要睡去一樣。

他這副模樣,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原本一路過來,心裏都想好了說辭,所有的話卻因他如今的樣子吞了回去。

罷了,待他好些再說,且如今這樣,也是說不出什麽結果。我起身,欲要離開。

大概是我的影子在他眼前晃過,他才註意床前有人。

“笑笑……”。

他的聲音都變得沙啞無力,眼裏比之前多了一絲神采,只是蒼白的臉扯不出一個笑容。

我也笑不出來,不忍心看他的模樣,“你好好休息!”,說完要走。

“你別走!”。他的話說得急,引得一陣急喘咳嗽。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他整個人伏在床邊,臉色因為咳嗽變得通紅。右手伸向我,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沒有伸直的力氣,垂落著,毫無生氣。

那本是一條有力的臂膀,“長淵”曾在他的手中飛舞旋轉,熠熠生輝,可如今……

我該去扶他一把,他是病人啊!但是理智又讓我不要那麽做,應該讓他徹底死心,現在痛,以後才能輕松,“我會在莊裏住一陣,你先養病!”,說完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說我決絕也好,說我無情也罷,只是往事如風,讓它吹散遠走。去撩撥一顆原本就該死去的心,讓它死灰覆燃,不是我所願見到的。我寧願這顆心如千年冰封般寒冷,它可以對我視而不見,可以視我如草芥,也不要它做著永遠不能實現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心情不好。。

哎。。

希望大家能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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