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這些天，我基本沒有知覺，除了被反反覆覆的夢糾纏，可又記不清楚到底夢裏是何光景。

想睜開眼睛，卻感覺眼皮如千斤般沈重。吐了幾次血，牽動渾身的傷痛，才迫使自己清醒過來。

看到眼前秦淮的臉，又好像安心了一樣，感覺什麽都不需要多想，只要他在，他好！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但是我來不及管他，清醒只是一眨眼，接著我又昏死過去。

就像在鬼門關前掙紮一樣，時而逃出生天，時而又被死神召喚而去。

終於在第十四天，我似乎能夠感知周圍的環境。就在將醒未醒之時，耳邊響起秦淮的聲音。就像去年初一，我中了宜歡，耗盡了內力，昏睡的場景裏，他也是像這樣與我說了許多。我這個情商偏低的人也是後來才明白，那些話是他的心裏最真的話！

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額發、我的眉眼、我的下巴，以及我其他的五官。他的動作，透著小心和愛惜，像是一種召喚，召喚我快些清醒過來！

“我說你的頭發好像長了些，籠水他們都不覺得，我是不是得了幻想癥？呵呵……”。

“你瘦了，下巴比去年見到你時還要尖！這裏不流行骨感美，等你醒了，我就把你餵成富態十足的樣子！”。

……

“我做到了，做到沒有讓別人帶走你！若是這次沒有將你帶回來，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的！”。

他沈默了一會，然後我的眼睛和嘴傳來柔軟的觸感，“快醒來吧！”。

他的話好像有神奇的魔力，使我掙脫了眼皮的沈重束縛，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入眼處，是熟悉的臥房，這裏曾經有我和秦淮的美好回憶。只是他的布置不是上次的大紅基調，而是恢覆到了我第一次來到這裏的樣子。

微微偏頭，看見秦淮又驚又喜又激動的表情。

他的影子投在我臉上，可我卻覺得，見到他，就像是冬日裏見到了陽光一樣，溫暖得讓人再也不想離開，只想一輩子都在他身邊！

出人意料，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問我哪裏不舒服？而是靜靜地在床前註視著我，手溫柔小心地撫著我的臉，良久才開口：“我好想你！”。

我想告訴他，我也是，只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籠水說你今日會醒來。可是先前受傷太過嚴重，所以體力的還沒有恢覆，怕是連說話也不方便。”

聽他一說，我才從見到秦淮的喜悅中醒過來，的確覺得渾身無力，覺得連呼吸都會引起胸腔的淺淺疼痛。

“先吃藥！”。他說著起身，為我墊好枕頭，整個過程小心翼翼，就怕牽動我的傷勢。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他端起藥碗，舀了一勺藥，放在嘴前吹涼，遞到我面前。

原來，他專註的時候，那麽迷人！

“怎麽不喝？要我用嘴餵你？”。

我斜眼睨他，無奈我現在口不能言，不然一定要罵他不正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吃藥！涼了不好！”。

我剛喝下一口，他又說了一句嗆死人不償命的話：“你昏迷的這些天，藥都灌不進去。全是我用嘴餵的！”。

“咳——”，我才咽下一半的藥，剩下的一半全都噴了出來。

我皺緊眉頭，手撫上胸口。剛剛咳嗽的瞬間，驟然的大動作牽動了傷勢，此刻胸口疼痛不已。

秦淮慌了，連忙放下藥碗，過來撫順我的氣息，嘴裏連連認錯：“別急別急！是我不好！明知你皮薄，又深受重傷，說話還那麽不知分寸！該打！”。說完他擡手往自己臉上扇去。

不管真的假的，我哪裏舍得他抽自己，起身去拉他。可是這一動，讓我胸口更加疼痛，只能一手插著腰，一手捂著胸口，躬著身才能緩解一些。

我擡起頭，哀怨地看著他！王八蛋！等我好了，我一定會報仇的！

秦淮不理我的表情，扶著我的身子，眼神憐惜地看著我。

我心裏想著，我現在這副模樣，起不來，下不去，還不都是他的傑作。快給老娘道歉，不然我就不理他！

誰知他什麽也不說，只是向我靠近，手緊緊地扣著我的肩膀，隨即他吻上我唇。

他這次是輕輕地吻著我，吸允著我的唇。那種蘇蘇麻麻的感覺，完全不像上次在望君亭裏那般瘋狂。

漸漸，身上的傷痛好像也減輕了不少。

我閉上雙眼，享受著這來之不易的甜蜜！

“你總算是醒了，不然我可是要被某人天天煩給煩死了！”。吃過晚飯，籠水替我把完脈，開始調侃起我和秦淮。

“小子，你話別多！”。

“喲喲，這會倒是裝淡定了。過去半個月，你好像不是這樣的啊！”。

“再說我揍你！”。說完，秦淮舉起拳頭假裝作勢。

“別以為籠月教了你一些三腳貓的功夫，你就了不得了！對付你，簡直比碾死一只螞蟻都容易！”。

“別鬧了！”。我躺在床上看著他們鬥嘴。對於這兩只活寶，實在是吃不消！

“是，秦夫人！”。

秦淮聽籠水那麽稱呼我，有些得意。他看向我，眼裏全是自豪的笑容。而我雖然面上沒有太多表情，但是心裏樂開了花。

秦夫人！我喜歡！

只是……

“還是要註意之前說的幾點，其他沒有什麽，可能要養個兩三個月！還有就是……”。籠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看看我，又看看秦淮。

“你就可以閃了！”。秦淮見到他的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直接就開口讓他走！

“我這次又救了她一命，加上先前的一共兩條命，你就那麽無情地對我？”。

“知道了，我會在月月面前為你美言美言的！所以現在，你可以滾了！”。

真是個白眼狼！連我都那麽想，看來籠水心裏對秦淮的評價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籠水剛剛的猶豫是為什麽？有什麽瞞著我嗎？

而他和籠月之間，又是怎麽回事？

籠水囑咐我好好休息，然後瞪了一眼秦淮，離開了房間。

秦淮關好門，跑回床邊，開始脫衣服！

我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脫了靴子上床了，拉開我的被子，正要鉆進來。

“你……你……幹嘛？”。

“睡覺啊！”。對話間，他已經坐下。

“你……換個地方去！我……不方便！”。我能感覺我的臉一下紅得發燙，怕他又有什麽要求。

“這是我的房間，你讓我去哪裏？”。

“……”。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麽樣！你這樣我也不能要你！”。

我懸著的心落下，秦淮也躺下。因為我動彈不得，所以他沒有擁我入懷，只是一只手攬著我的腰。

我轉過頭，與他對視。

就這樣靜靜地，近近地在他身邊的感覺，真好。整顆心好像被一種什麽情緒填充滿，再也裝不下任何多餘的東西。

我為那種情緒取了名字，叫“平靜的幸福”。

良久，他才開口。

“你走以後，籠水把真相都告訴我了！對不起！”。

我不怪他。但是既然他知道，為什麽不來找我？

“我知道後，立刻趕去流月山莊找你，想你肯定去了那裏。我每天都去流月山莊等你，只是通報的人說你不願意見我。我在山莊外等了一個月，始終都是相同的答覆。我很著急，心裏很亂，可是流月的守衛真是敬業，我軟也不是，硬也不是，最後只能回到金陵。”。

我回到山莊後的一個多月，被封月關在刑門受罰。原來他來找過我，可是我竟然不知道，我又怎麽可能會讓人通報說我不願意見他。全世界，他無疑是我最想見的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那麽，這個幕後搗鬼的人是誰？是封月嗎？

“後來，我就派人一直註意你的行蹤。知道你去了揚州，我就立刻趕去，結果到那裏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

這世上有些事就是這樣，雖然朝著同一個目的而去，卻總要失之交臂！比如去揚州的途中路過金陵，我在人群裏找他，希望能夠見到他，只要知道他無事就好，可惜未能如願。而他也一樣，希望找到我，結果總是失望。

“他們說你娶了籠煙？”。這才是我的心頭之恨！剛剛籠水管我叫“秦夫人”，我是樂意的，但是想到有兩個“秦夫人”，我心中就有些悶悶不樂。

“呵呵，怎麽好大的醋味？”。

“討厭！”，見他打趣我，我轉過頭不看他。

“我的妻子不是籠煙！只是她的確比較關心的！”。

“那是誰？”。不是籠煙？那是誰？秦淮，你還有多少女人？

“我曾答應過我的妻子，給他一個家，讓她從此跟我姓，不再漂泊無依。我們在缺月橋相識，當時弦月高掛，所以我為她取名，叫秦月！”。

我的眼睛又濕潤了。

“嫁給我！從此以後你就跟我姓，我給你一個家，讓你有處可去！”。

“我想看見你笑，就如當年我們相識的時候，笑得燦爛而沒有憂慮。但我也希望，那時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不是他！”。

想起他的話，我又無聲地笑了起來。

他曾說，我是他要等的那個人，見到我會覺得自己有心跳。而我，與他見面的次數其實不多，若和封月想比，就只是一個零頭。可是我無法解釋為什麽他在我心裏會那麽重要，像是一棵老樹，紮根在我心裏的土壤，很深很深。從前從來不信的命運之說，如今這種的信仰也開始變得搖搖欲墜。

不對啊，那上次房間裏的大紅囍字和鴛鴦枕被，又是什麽？

“那次你不聲不響地離開，我的心都亂了。找了你幾天，都沒有回音，後來聽見你回了流月山莊，就去那裏找你，我想我一定要接你回來。同時讓人準備著和你的婚禮，那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成親了。”。

原來上次的那些婚慶布置，都是為我準備的。而我卻還以為是他和籠煙的新房！

“天意弄人。那天籠煙找到我，說你現就在十裏亭臺，我真的像中了彩票一樣興奮，就立刻趕來。沒想到還未再見到你，竟然聽到丫鬟說你把孩子打掉了。”。

“我當時氣極了，一切來得那麽突然，你再次出現，懷著我們的孩子，可我來不及和你分享即將為人父的心情，就聽別人說你喝下了落胎藥，我們的孩子沒了。”。

他說著，原本攬著我腰的手撫上我的小腹。溫熱的感覺從他手掌傳來，我很喜歡這種感覺，很舒服，讓我有種想依賴他的想法。

“孩子沒了，你一定很疼，很傷心！可是我這個笨蛋還說那樣的狠話刺激你，你一定很生氣！”。

他用另一只手撐起身體，面對著我，皺著眉，表情嚴肅認真，“原諒我！我只是太緊張你，太心疼孩子！”。

我搖了搖頭，眼裏噙著淚，給了他一個笑容，“我不怪你！”。伸手握著他放在我小腹上的手，從他的手背，扣著他的五指。

秦淮，從此以後，我們不離不棄！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聽到我的話，他也松了眉，輕輕啄了一下我的嘴，又躺回我的身邊。

“後來我實在是找不到你，想著你作為暗門門主，一定會參加武林大會，就在那裏等你出現！去客棧找你，但是你不在！我留了信，跟你解釋過去的事情，並且邀你相見，希望就此挽回你，但是你卻沒有出現！”。

那信我壓根沒看，擔心它擾亂我的情緒，所以直接燒了。但是即使如此，我的情緒也已經被它和秦淮攪亂了。

“幸好紫楓谷也要參加今年的武林大會，我就能夠進入華劍山莊，見到你！”。

“紫楓谷？”。秦淮和紫楓谷有什麽關系？

“漸風你還記得嗎？”。

那個格子不高眉清目秀的青年才俊，創造了武林大會的奇跡的人！

“其實那是籠煙。”。

什麽？漸風是籠煙！怪不得無清的一掌將我打飛，我落入的那個懷抱感覺軟軟的。當時怎麽沒有想到，這明明應該是女人，而我卻還以為那是秦淮！

“女扮男裝？”。

“嗯！聽說你去揚州見了表姑姑，我也去黑市打聽了一下，然後我就要求表姑姑把你的事情都告訴我！”。

表姑姑？這親戚認得……

“你答應了她什麽，她的要求都不簡單啊？”。姑姑是有原則的，不會輕易向秦淮透露當年的事情！

“我都叫他表姑姑了，自然是答應要照顧好你！”。

我在心裏感謝多多姑姑，她雖然心裏滿滿都是仇恨，但是還是記掛著我，也許是因為愛屋及烏，希望我能過得好！

照顧好我，其實聽上去簡單，但是做起來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淮，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我才知道，原來你的身上有著血海深仇！我更加恨我自己！我誤會你，傷害你，以為自己是受傷的那個人，原來你才是傷得最深的人！”。

他都知道了！

“我想幫你，但是經商之人不便參與江湖的事情，只有以江湖人的身份才能插手。正好紫楓谷遇到了財政危機，所以就買下了紫楓谷。可又不想讓江湖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就讓籠煙易了容化了名打理谷裏的事宜，而我只負責在幕後提供一應供需。”。

原來紫楓谷實力雄厚，是因為秦淮這個江南首富！

“其實你不必這樣！”。我心中愧疚，秦淮對我的好，遠遠多於我對他的付出。他這樣不計一切地為我，是真的準備好了要與我一起面對過去與未來，同甘共苦。而我怕是一輩子也償不清這份情了。

“不，為你都是值得的！”。他的眼神堅定無比！

這一夜，有秦淮的陪伴，我睡得特別好！

好久不曾有這樣的好眠，原來在一個愛你的和你愛的人身邊，心情可以如此放松！整個世界突然變得狹小，小的只剩下我和他，但已足夠！

放下仇恨，心的顏色又變回了五彩斑斕。從今天起，他嘴角的弧度變成了我追求的彩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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