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化蝶舞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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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高氣爽!我有多久沒有見過如此澄凈的藍天白雲了?

來到華山山腳下的玉泉鎮,已有四五日。此行率眾來到這裏,是為了以流月山莊的名義參加本次在華山劍莊舉辦的武林大會。

當然,我,還有自己的目的!

上次武林大會,由長青道長接任了武林盟主之位。而那時我正各地奔波,執行任務,早已無心關註這些江湖上的熱議話題。

我們投宿在鎮上最大的玉泉客棧裏,本屆的武林大會沒有讚助商,所以華山劍莊未承包所有各大門派的食宿。

說到讚助食宿,也就峰下谷那回,秦淮讚助過,其他也就在沒聽說過了。到現在還是有些江湖中人記得他,因為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散財方式。也因此,他成為了各大茶館的時常提起的話題人物,經久不衰!

我們一行五人,除了我,還有讓梅、子揚、禮永,清輝和拓雲留在莊裏處理門內的事務。我和子揚一走,暗門裏現在也就只有他們才能撐起門內事宜。封月晉升為莊主了,紅衣去世了,暗門算是換了一次血,也讓我們意識到該培養未來的人才。所以這次禮永也一起出莊,以高級弟子的身份出來見習。

說起禮永,他的確是有資質,且又勤奮的,為人謙遜有禮,公正無私,照他如此努力的趨勢看來,挑起暗門的大任也是指日可待的。

當然,此行還有一人,是我們都沒有想到的——封月竟然來了。

出發前一天,封月來到了我的寄雲閣。不管他曾經有沒有來過,至少這是自西暖閣搬出後,我第一次見他踏足我的住處。

當他出現在寄雲閣的院子裏時,我恍了神。

院門口的人,半披著墨發,負手於背,站在那裏。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是一如既往的清俊,他身上的白衣翩翩,在風中起舞。

我原本練劍的動作停下,看著遠遠立著的人不動。

我們就這樣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腦海裏浮現起與他在櫻花林裏初見的樣子。那天櫻花紛飛,我與他邂逅,他是這樣的裝束,以及日後與我獨處,都是這般的優雅閑逸,就此奪去了我少女的春心。

只是,一切都停止在了那日。

那晚他出現在西暖閣的門口,一切就都結束了!

看著“飛虹”在我滴血後發出紅色的光芒,我心裏的那個期盼,砰然破裂,碎片在我心裏落了一地。我向老天祈求,祈求他不要出現,只要他不出現,我就會覺得我只是想多了,我就可以欺騙自己,那個殺了我爹娘的人——不是他!

他還是出現了!月光下,看著他的影子一點一點向我靠近,我感覺我整顆心都在顫抖。

對於我的逼問,他緘口沈默。他不知道,他的沈默,讓我整個人都絕望了,心裏的某一塊地方漏了,漏走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為他開脫的理由,也漏走了信心,對他的,對我們的,一切信心,都失去了。

淚水決堤,我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任憑他抱著,我沒有反抗,像是無知無覺,連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

到最後,淚眼婆娑,我已看不清他的表情,眼前唯有他胸前的大片的血紅。我知道“飛虹”在我掌心劃過的傷口很深,否則不會在他胸前漫開如此大的血花,可惜身體的疼痛早已麻木,唯有心上的傷口,止不住的疼。

快三年了,我沒有見到他如此的裝束快要三年了。

只是,今日他的到來,並不是給我親切熟悉的感覺,反而是一種不習慣。

有些東西很美好,當你失去之時,它在你的記憶力會變得更加珍惜與懷念!可是突然有一天,你又重新得到了,反而就不是原本記憶力的溫暖,相反因為長時間不曾接觸而感到別扭,感到陌生,感到不習慣。

就像此刻封月一席白衣在我面前。

我不說話,看著他緩緩向我走來。如今,我對他說不上恨了,了解了事情所有的經過,我就不怨恨他了。他只是一個殺手,與原本就早已結下的恩怨情仇無關。何況沒有他,我已經死在了其他殺人的手裏,更不會有如今的我,所以自從知道無清是罪魁禍首之後,我就打消了殺他的念頭。

只是想到我父母死在他冰冷的劍下,我的心依然不能平靜。

“剛剛的劍法,這樣舞會更好!”。他從我手中取過“飛虹”,在我面前示範起來。

他舞劍的姿勢還是那麽靈動優美,卻不失幹凈利落。我學了多年,也只學到了他的幹凈利落,那份靈動優美卻是怎麽也沒有領悟。

封月示範完畢,將劍遞還給我,我沒有馬上去接。看著他的眼睛,卻看不懂他此次前來的意圖。

我不願去猜,因為我突然想起那次在逍遙閣,他懷疑我與秦淮的神情,以及在十裏亭臺裏,秦淮雖狠狠地罵我,卻從未疑心孩子不是他的。

我不再看他,接過“飛虹”,“不知門主有何事吩咐?”。

他的身體好像有一絲微顫,微微嘆了口氣,“笑笑,不要那麽對我冷淡!這幾年,每次見你這樣,我都會很難受!”。

真的嗎?雖然不恨你,但是不表示我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對著你,我無法熱情!

“五歲的時候我娘死了,就跟著他來到了流月山莊。從小在他嚴厲的教導下長大,他對我寄予厚望,說我以後是要成為暗門的門主,甚至是流月的莊主。”。

他,是指邀月嗎?邀月不是向來疼愛他嗎?

“所以從五歲起,我一直受著比同齡人強度更大的訓練。他甚至很少來看我,只將我關在東暖閣裏,一年也出不去一回。”。

怪不得封月也會將我關在西暖閣裏,是繼承了邀月的優良傳統啊!

“童年,總是一個人,沒有人和我說話,少有快樂,只有刀光劍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所以,他是封月的時候,總是那麽孤傲?

“十七歲的時候,終於融會貫通了暗門所有的武訣,不管是招式還是心法。他很少對我笑,可那次,他笑得最開懷。只要他高興,我覺得過去十多年受的煎熬似乎都不重要了。他拍著我的肩膀,給我肯定!我才知道,原來我是那麽需要他的肯定!”。

“我接受了作為殺手的第一個任務。我心裏也很緊張,我是去殺人啊!見到你被你父母疼愛呵護,我才知道,過去的十多年,我沒有得到過父愛和母愛!你能夠想象,父親就在你身邊,卻對你冷淡得像是陌生人嗎?他從來沒有像你父親那樣對我笑過,滿意都是舐犢之情。那時,我很羨慕你!可是又同情你!得到的,又要失去,還不如像我一樣,根本沒有得到過!”。

他?舐犢之情?他和邀月,是父子?這廂裏我這個假女兒被說書的在茶樓裏一遍一遍地瞎編瞎扯,那廂裏這對真父子卻靜默無聲,隱藏得天衣無縫。

“我沒有殺了你,把你帶回了山莊,私下裏偷偷交給了趙大嬸。我打聽過,她是莊裏的老人了,心地善良,無兒無女,應該會好好照顧你。從此以後,每年春天,我就會在淩雲峰見到一個小女孩,牽著衣裙,在櫻花叢裏采摘櫻花;有時提著褲管,在燕飛湖邊光著腳丫亂跑。她似乎一直這樣活潑好動,一直都是快樂的。從此我便喜歡上了淩雲峰的櫻花林。”。

“我換下了他一直讓我穿的黑袍,這身衣服太深沈了,深沈得我抗拒。所以每每一個人時,我就會穿上寬松的白衣,這樣我會覺得輕松很多。”。

“和你在櫻花林裏的相遇,不知道算是巧合,還是人為?那年開春很晚,我執行完任務,沒有錯過淩雲峰的櫻花。我想著,那個當初活蹦亂跳,如今已經亭亭玉立的女孩見到遲開的櫻花是不是也很歡喜。原來不知不覺,你已經成為了我的陽光,可以照亮我心底的灰暗!”。

“我想把你留在身邊,所以我沒有像以往那樣偷偷只是關註你,而是主動與你交談,並且成功地將你留在了我身邊,雖然並不是你親口答應我。我故意將你安排在西暖閣,這樣我就可以時常見到你了!又聽到了你叫我‘仙人郎君’,和十年前一樣對我笑,笑容那樣明凈純澈!後來我發現,你好像也不討厭我,相反還很親近我,我心裏像是打翻了蜜罐一樣甜。”。

我曾經也欣喜,欣喜我和你同住在清水居,我們離得那麽近。甚至晚上睡覺,我都是笑著入睡,因為感覺你就在我的身邊。

“逼你學武,其實我也不忍心。只是擔心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誰來保護你?守衛西暖閣的弟子說你不再任性,開始認真習武了。我其實在院墻外偷偷聽著,聽見劍劃過空氣的聲音一次比一次快,我知道,你很努力,你在進步!”。

我當時也是像你當初期盼邀月一樣,只求你肯定的言語,那些期盼,成為了我度過那些日月的動力。

“東暖閣裏,桂花樹下,你說你很想我,我又何嘗不是!和你在一起,我是最快樂的!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吃醋了,我才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可是接踵而至的擔憂越來越深,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是我,親手殺了你的父母!有時候,抱你在懷裏,擔憂就會加深,有時候,甚至不敢與你太親近,不敢讓你太靠近我。我千方百計瞞著你,沒想到你還是知道了。你對我的恨,竟然比我想象得還要深!”。

“從此,你踏上了殺手的道路。我知道,你是想同我決裂,讓我和你,都無法回頭!你不會知道,心突然失去了陽光之後有多黑暗!你對我的冷淡生生地折磨著我!我也知道,我和你之間,隔著仇恨,挽回你,一切都是徒勞!”。

陽光的感覺其實我也懂,因為我也感受過,那是屬於秦淮的溫暖,他的一顰一笑,也照進了我心裏的幽深。

“我沒有告訴你誰才是幕後主謀,我怕他太強大了,對你不利。後來聽讓梅說你已經知道了無清,我猜想你慢慢會想通,對我的恨也會漸漸淡去吧。”。

他對我說了很多,似是這幾年的心路歷程。他說不想失去我,希望能夠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我的拒絕還沒說出口,他已經轉身離開,像是逃避我的回答一樣。

對不起,我們回不去了!我可以不恨你,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是誰的劍,讓我和我的父母陰陽兩隔!回不去了,因為我心裏,已經住下了別人!

我曾後悔與你相遇,這樣我就不會與你經歷這些,傷了你也傷了自己!

可是如今我感激你,感激你沒有殺我,感激與你相遇!因為和你的相遇雖然痛苦,但是這樣我才能遇上他!

如果遇上他,愛上他的代價,是要經受身體的煎熬和心靈的折磨為前提,即使那樣,我也願意!

我願意作繭自縛,就算知道可能命懸一線也願意承受破繭的死亡威脅。只有這樣,我才能翩翩起舞,邂逅生命裏的美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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