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之前，封月給我的任務是在一年內修煉完《畫月心經》和《升月決》兩本基本心法。而我在煉室，早已忘記了年月，直到《殘月心經》和《碧月斷虹決》也修煉完了，再無其他可練，才出關，距離封月原先定的時間，已是半年之後。

這一年半載的時間，我少說也是十幾年的內功功底。雖是走了捷徑，但猜想，與同齡的幾位門人是差不多的了。

出關之後我的第一個願望，不是像上次出關見到封月那樣，告訴他我練完了，而是站在他面前，看看自己長高了多少，或許我的頭頂已經可以碰到他的下巴了吧。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只是沒想到，封月卻不在山莊。

沒有關系，我會等他，等他回來。

想著也許我還不夠高，但只要踮一下腳尖，應該就能碰到他的下巴。

我坐在淩雲峰的山石上，這裏原本是“長淵”和“飛虹”的地盤。此時只有我陪伴“飛虹”。一個人，著實有些無聊。淩雲峰的櫻花差不多落盡，只有枝頭殘留了零星的幾朵。滿地的落櫻，讓我回憶起在這裏初見封月的情形。

想起他，我的臉上不由自主浮起笑容。

“你在這裏？”。

思念太深，沒有發現身後有人走近。回頭，來人青衣款款，是我的師兄，毒門副門主問月。

“師兄！”。

“原來師妹已經出關，”，他坐到我身邊，嘴邊是親切的笑容，“正月裏還聽子揚師兄說你未出關。”。

“昨日才出關。”。

“看來師妹大有收獲。”。

“多虧了師兄的疏經丸，服用之後果真確事半功倍！”。

“有效就好！”。他一直淺笑低語，讓人如沐春風。

“師兄今日怎麽來了？”。

“正好與赤月商量一些事情。早聽聞淩雲峰的櫻花繽紛美麗，一直沒有機會觀賞，今日正好得空，卻不料花已落盡。”。

“花有再開時，師兄明年早點來。”。

“不如就此約定，明年與師妹一同賞花？”。

卻不知，來年已是物是人非。

花非花，霧非霧，只是此時的我還想著，明年春日，與封月一起踏櫻賞湖，將他花袋裏幹枯的櫻花換去；或是與他對劍，聽“長淵”和“飛虹”相對而出的鏗鏘對話。

這幾日與子揚、清輝和拓雲師兄一起指導新晉弟子的武功。我也是因此才知道，原來暗門的武學不只是為了培養殺手，也有弘揚武術的精神。至於是否願意成為殺手是個人的意願，而能不能成為殺手則是需要通過暗門的考驗。

所以，一旦成為暗門的殺手，那必定是暗門的精英。

先前封月不願我成為殺手，那我以後大概也會像師兄他們一樣，教導弟子們的武學。現在想來，其實也不錯。我依然可以修煉武功，直到與他到達相同的武階，我們也可以閑庭散步，游湖賞花。只要和他在一起！

“讓梅！”。

“師叔。”。

“你今天覺得好些了嗎？”。

“好些了。謝師叔關心。”。

讓梅是這幾日才認識的弟子，年紀十四，上個月在修煉內功時走火入魔，命是撿回來了，卻也不能再習武。我見她無父無母已是孤兒，與我的境遇倒是頗有幾分相似。同是天涯淪落人，我便將她留在了身邊。

讓梅這個孩子雖然年紀小，做事卻是穩重老成。我曾問她是否會因為不能習武而失落，沒想到她倒是豁然，沒有很在意。

“師妹，聽說門主下月初就要回來了。”。

“真的嗎？”，我藏不住喜悅，急切地問子揚師兄，“師兄可知，具體是何時回來？”。

“下個月初吧！”。

“為何這次去了那麽久？”。

“總有難纏的事情困住了吧。”。

“平安就好！”。雖然知道他武功了得，但我還是會擔心。

一日一日，等待的時日雖然漫長，但也終是等到了他回來的那日。

我一早便起了，西暖閣的新竹也已有兩丈之高。我蹲在新竹前，拔去橫出的雜草。

隱隱約約聽見有腳步聲向西暖閣走來，我心中歡喜，定是我的仙人郎君回歸啦！

“你倒是有閑情逸致。”。

來人不是封月，卻是與我向來不友善的紅衣師姐。

“副門主好！”。我起身，向她行禮。其實我不太歡迎這位稀客，既然一直沒有來往，那何必要假意言說。

“封月剛回山莊，這會兒該在莊主那裏。”。

他回來了！回來就好！我面上沒有表露自己的愉悅，但是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你和他……”，她頓了頓，看向我，“吟詩對劍，賞櫻游湖，真是郎情妾意啊！”。

“副門主到底有何要說？”。我和封月的事情，想來她是知道的。

“西暖閣，你住的也真愜意。”，她四下走了一圈，“他這幾年對你，可謂好得很。”。

我不答她，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我想不明白。

“也是，算是對你的償還吧！”。她說到這裏，走到我的面前，看著我，眼神不屑。

“償還？”。

“哈哈……”，她大笑起來，轉身走向新竹，摘下一片嫩葉，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你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你的來歷？”。

“你的父母是怎麽死的？”。

“而你，到底是誰？”。

我叫不笑，是封月撿回來的孤兒，已經無父無母了。

紅衣在一陣笑聲中離去，而我沒空理她，滿腦子都是她剛才的問話。

我坐在屋內，手撫著“飛虹”上的金鳳，眼神空洞地看著院子。

記得第一次拿“飛虹”，它森冷的氣息所吸引，我撫上劍身，它發出的紅色光芒把我嚇了一跳，這些我還記憶猶新。只是後來，再也未見過它的紅色光芒。

也許……

我抽劍出鞘，伸手貼近劍鋒。“飛虹”的森冷依舊，劍鋒鋒利，只是輕輕一劃，手指便破了。

霎時，紅光乍現，劍身的陰冷之氣漸漸斂去，正如之前一樣。

我的眼前突然暗了下來，我看向門口，封月正站在那裏。他看著我，眼底是吃驚，也隱約透露一絲苦痛。

我的眼淚已經落下，我緩緩起身，握著“飛虹”，走向他。

“我第一次見到‘飛虹’的紅光，驚嚇不已，那時你說什麽？”。他那時說：“飛虹”是在認主。

“那為何‘長淵’不會認主？”。是不是因為封月的血不是段家人的血？而劍成祭劍的血必定是我的祖輩段劍鋒的血，我的體內流著的是段家人的血脈，所以“飛虹”認識我！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我。

“我問段家人在何處，你說不知。”。

“那我問你，這對劍，你是參與什麽任務才得來的？你，殺的，是誰？”。問到最後，我竟然沒有勇氣問下去。

封月還是沒有答話，但是他的沈默，才更讓我絕望。

我抓起他的衣領，松手時“飛虹”落下，劍鋒劃過我的手掌，而我感覺不到鮮血直流的痛。

“在金陵，你答應過我，不會有事隱瞞我！”。

“你將我玩弄在鼓掌之中，很得意吧！”。

“看著我每日與你嬉笑玩樂，你定覺得我很蠢吧。”。

“我將你當做摯愛，卻不知你竟是我弒父殺母、不共戴天的仇人。”。

……

“爹……娘……”。

到最後，我已近歇斯底裏。手下，封月的白衣已被鮮血染紅了一片。那片鮮血，紅的妖艷，刺激著我的神經，讓我不得不清醒。而眼前的人，原本如仙的容顏，此刻也是黯淡，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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