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楓林裏呆了會，那落楓與秋山雖美得極致，卻也掩不住蕭條之意。我本就心情低落，現下又是一人獨處，就更觸不得這傷感的情景，也離開楓林前去聚義堂。

行在路上，見不到任何人煙，谷裏的弟子也不知道是偷懶還是真的太忙，我一路上竟沒抓到一個可以問路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個人，卻告訴我已經走遠了。

問清了路，便按原路返回。待我近了聚義堂門口，遠遠便看見門口已圍滿了人，想來堂內早已人山人海。看這陣勢，這次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各大門派，少說也有近三百人。

因先前迷路，我走到門口之時，武林大會已經開始。

堂門口早已被圍了個水洩不通，我想擠進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自己的身高有如雞立鶴群，什麽也看不到，只能聽到堂內有人正在主持大會，說話之人想必是峰下谷的谷主常翼天。

我擠不進去堂內，想著流月山莊也應該不需要我做什麽，就打算回西廂去補個眠。

轉過頭，遠遠看見籠月一席碧衣，正用食指甩著她的金算盤，向聚義堂走來，大約離我百步之遠。這時她也看見我，就收起算盤掛在腰間，向我揮手，又三步並作兩步走，腳下像是抹了油，片刻就到了我眼前。

我被她的步法迷住，這也太快了吧！

“不笑，你怎麽不進去啊？你不去見識見識武林大會嗎？”。

“擠不進去了！”。

聽了我的話，她也看向堂門口。“倒是不少人！不過今天我家公子也要上臺講話，我可是要見識下他那得瑟的樣子，到底有多二！”。

馬面男也要上去講話？走來聚義堂的路上我就在想，他是何人？想來應是峰下谷谷主的兒子或者得力弟子之類的吧！不然怎會負責大會開銷的錢銀問題，又或者怎會和谷主商討大會之事！

“他上去了，肯定先瞄會場裏的女子，若是姿色尚可，定會用他的電眼給她們拋上幾個媚眼！”。她說完哈哈笑起來，不過說得倒也是合馬面男的輕挑作風。

“要不你也去看看吧，公子看見你也會高興的！”。

“可是……”。

我還沒講完，她便一手抓住我的肩，我本想反抗，整個人卻已經飄在半空中，哪裏還敢動彈。只見籠月另一只手平舉，在空中保持平衡。足尖輕踩，我和她便飛躍了院墻，看到了堂內的動靜。

堂中央有一個比武臺，此刻正有一名年約五十的男子說著話，大約就是峰下谷谷主常翼天了。他穿著深棕色的外袍，花發金眉，倒是不乏谷主的氣勢。

比武臺的周圍三面圍了一排椅子，我在左排中間見到了封月，他一身門主的裝扮，就那麽簡單的坐姿，也能感受到他的肅冷，我依然不習慣。

看來與封月一同坐著的都是此次各大門派前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主要負責人了，不外乎是些掌門、幫主、莊主、道長之輩，當然不會缺了少林的和尚主持，即將卸任的武林盟主——無清大師。

正想見見傳說中的少林主持，突然一道反光射來，我不得不閉上眼。再睜開眼，卻未見任何人舞刀弄劍。我正納悶，又是一道反光。這回我瞇起眼睛，找到了反射光源，竟是右排第一座的光頭。看他的油頭，只怕不剃光頭，也是禿子。這便是無清大師了吧！他此刻正閉目正坐，一手拿著佛杖，一手撚著佛珠。

為了不引起別人的註意，籠月選了一處較為偏僻的地方落地。

落地之處是比武臺後方左側，前面不遠有道階梯，可以走上比武臺。馬面男正站在階梯下，估計不久便要上臺。他背對著我們，所以沒有看見我。

“可算沒來晚！公子要上去了嗎？”。

“馬上！”。

“籠煙呢？”。

“還在休息吧！”。

籠月剛站穩便向身邊一人詢問，那人正是籠沙。

因在楓林裏我背對著籠沙，未能看見他的模樣，但聽聲音是他。一席靛服，不像籠月那般多話，和籠煙的性格倒是頗為相似，較為沈穩。他身旁站著一絳衣男子，見到我，對我燦爛一笑。我猜想，這便是籠水吧。

“月月啊，你可來了，想死水水哥了！”。原本以為他會如籠沙一樣穩重，沒想到與馬面男竟是一丘之貉。

“給我滾！”。籠月伸手就是一拳。

“哎喲，你怎麽如此忍心下得去狠手啊！”，話雖這麽說，可我明明看見那男子先是側身躲過了籠月的出拳，接著又故意撞上去，這會還假裝吃痛捂著胸口，假情假意地演戲，“不理你了，真不溫柔！”。

“這位姑娘就是楓林裏的不笑姑娘？人如其名啊！”，他轉向我，原本笑著，又突然垮下眉來，“可惜啊，沒有早點遇上你！既然公子喜歡你，我也不好奪人所愛了。”。

“無聊！”。

我不願與他多呆，就和籠月打了招呼，也沒地方可去，只有去找流月山莊的同門。

“師叔，您來了。”。禮永站在最後，看到我來，恭敬地向我行禮。

我向他點點頭，沒有說什麽。他身前站著三個人，他們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而不是像我和禮永穿著弟子服，手中都拿著劍，相互說著話，想必是他說的子揚、清輝和拓雲師叔，而我應該稱呼他們為師兄。

封月坐在椅子上，只是看著前方比武臺。我看著他，他的背影那麽冷，那麽遠。紅衣站在封月身後，她的紅衣與封月的黑衣，都那麽刺眼。

幾位師兄聽到禮永講話，轉身來。

“這就是門主的徒弟？你好，我是子揚。”。

“師妹好，我是清輝。這位是你拓雲師兄。”

“清輝，你把我介紹了讓我說什麽？”。

三位師兄見著都很友善，我也上前去，向他們問好：“三位師兄好！”。

“師妹，早就聽說你了，但一直沒能見面，今日見了，終於是解了這幾年的迷。”子揚開口，笑著說道。

“迷？”。我疑惑。

“門主收了徒弟就將你關了起來，沒讓任何人見。只聽兩個守過西暖閣的弟子說西暖閣裏住著的姑娘可漂亮了。”，拓雲說著又湊近我，低聲說，“大家以為門主金屋藏嬌。”。

其實我那時並不懂什麽是金屋藏嬌，師兄說著，也只能聽著。

之後他們問了問我關於武階修煉的情況，又說了些莊裏的事情。我對幾位師兄都挺有好感，覺得他們挺平易近人的。

“接下來，有請本次大會的讚助商，金陵秦十裏秦公子為本次大會致辭！”。常谷主說完了大會的相關事宜，便讓秦公子上臺。

臺下開始議論紛紛，多半是在質疑一個商界的人士為何要插手武林事宜。清輝與拓雲也議論起來。

“秦十裏？就是那個秦淮河的大老板？”。

“他經商頗有心得，聽人說秦淮河都是他一個人的。”。

“這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名下的妓院倒是有十幾二十家。他要是隨便在哪家妓院的哪個房間住上一晚，等全部房間都住過，也要一年多吧……”。

“就怕他有心無力！”。

“哈哈哈！”。他們兩個個都笑起來。

“雞院是什麽？是院子裏養了很多雞嗎？”。

“哈哈哈！”，他們又笑了起來，“你這麽理解也不錯！”，清輝補充道。

突然他們都不笑了，我不知為何。尋向周圍，原來是封月和紅衣都轉過頭來看我們，我的師兄都被封月的眼神鎮住了。

封月只是掃了我一眼，沒有其它，又轉過頭去。幾位師兄霎時如解放了一般，都呼了一口大氣。

“這就是秦十裏？”，清輝驚訝，“那麽年輕啊！”。

“長得可比你俊俏！”。拓雲說道。

我也看向比武臺，沒有很意外，但也有意外。不意外上臺的是他，只是意外他原來不是峰下谷的人，而是秦淮河有名的大商人，怪不得總是在金陵碰到他。

這時他也看向我們這裏，如籠月所說一般，他不安分的眼神又開始騷動了。

“紅衣，他對你有意啊！看他那眼神，直勾勾的看著你。”。拓雲開口，笑著說道。

“去！”。紅衣這回倒是沒有很嚴肅，她轉過頭來雖沒有什麽特別喜悅的表情，但是從她臉上也能捕捉到一絲笑意。

“師妹害羞了。呵呵。”。子揚也加入。

“師兄不要胡說！”。她這回竟轉過身去，低下頭，似看向封月。

“不吵嗎？”。封月開口，眼神在他們三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我身上。我們四人都瞬間沒了聲音。

封月的眼神裏似乎有疑問，但不管是什麽疑問，我看到他犀利冰冷的眼神，直覺得膽怯，就低下頭，不看他。等感覺不到那道目光時才擡起頭，封月還是像剛才那樣坐著，看著比武臺。

馬面男在臺上手舞足蹈地說著，但因為封月，我沒有聽進說的什麽，只是從我幾位師兄的對話中知道一些。

“還以為峰下谷發了家，招待所有來賓的食宿，竟是十裏公子出的錢。”。

“人家出手可真闊，沒聽見嗎？每個門派發了一張貴賓卡，只要向十裏秦淮任何一家店出示該卡，吃喝玩樂，一律八折，除了妓院。”。

“拓雲，這下你就沒轍了吧。偏你想去的地方不給折扣。”。

“誰想去了！”。

“你前幾日可還在念叨說秦十裏把京城的小鳳仙給請到了金陵。”

……

馬面男下去後，常谷主上臺，大致是說武林大會正式開始，邀請各門派上比武臺比武。

但是每個門派都沒有輕舉妄動，可能也是因為每個門派只能挑戰一次，誰先去便是去送死的緣故。大約過了一刻鐘，各大門派的弟子都交頭接耳，議論起來。只有那些坐著的人還是平靜無波，不得不說，大人物們城府極深。

清輝和拓雲也開始討論起哪個門派會先出手。

“不管是誰，都不會是少林武當這些享譽江湖的大門派。”

“若是他們都上了，那其他小門小派就根本輪不到上去了？峰下谷這趟算白來了。”。

“那我們流月山莊到底算是大派小派？”。我倒是挺想知道自己門派的江湖地位。

“按規模來說，流月山莊也算是江湖大派。”，不太說話的子揚師兄開口，“只是暗門常接江湖尋仇之事，所以一些自詡為江湖正派的門派不將流月山莊視為正派，故而只認為我們是二三流的門派。”。

“哼，他們是嫉妒我們！我們一定是大派，最大的門派！”。對於子揚所說，我有些義憤填膺，其實也就是出於護短的原因。

正說著，有一身著黑色勁裝男子從前排人群中飛身而起，他在空中翻騰了幾下，穩穩落在臺上。“雄獅幫，榮威，求賜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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