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姨做的飯菜極為豐盛，我悄聲對齊江說：“蘭姨做這麽豐盛，我們等會兒吃不完怎麽辦？”

齊江說：“沒關系，蘭姨在屋子後面養了幾只狗，吃不完的剩菜它們會消滅的。”

“狗？”我眼睛一亮，“等會兒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蘭姨將一碗蒸排骨端出來，正好聽見我最後一句話，問：“小方你想去看什麽？”

我有些赧然，說：“剛才我聽齊江說蘭姨你養了幾條狗，我便想去看看。”

“這有什麽。”蘭姨笑著在一側坐下，說：“吃過飯讓小江帶你去就行。那幾條狗兇悍得很，見生人就叫得厲害，今天你第一次來，所以我沒有放出來。”

“我從小就愛狗。”我說。

一頓飯吃下來，肚子也圓了一圈。蘭姨收拾碗筷，對齊江說：“小江，你帶小方去看看大黑他們嘛。”

大黑是最大的那條狗，一身油光發亮的黑毛，脖頸上套了一只項圈，卻壓不住它威風似的。它像極了狼。

其他幾只狗看見我們過來，準確地說是齊江過來，都興奮地伸著舌頭呼哧呼哧地跑過來，長長的鎖鏈在地上拖出沈悶而刺耳的聲音。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第一次見面，我的註意力就全部被大黑給奪走，再也註意不到其他那幾只或許來說更溫順的狗。大黑在其他狗都搖著尾巴跑到主人腳下撒歡的時候，它一個人好似桀驁不馴，驕傲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大概是我們的錯覺，它在冷眼看我們。

“你在看什麽？”齊江跟那幾只狗玩了一會兒，發現我的註意力並不在那上面。我說：“你看大黑。”

齊江看過去，說：“它是蘭姨有一次在路邊上撿回來的，撿回來的時候還只有幾個月大，沒有想到後來會長得這麽大。說來大黑也奇怪，從來只跟蘭姨親，即使我和它認識這麽久了，它也沒有對我親近過。”

我聽齊江這樣一說，心裏面更喜歡大黑。於是想著要走近一些，沒有想到我剛靠近它兩步，它突然吠起來，洪亮的喊聲嚇得我步子一顫。

齊江從身後拉住我的胳膊，說：“你別靠近它，一旦有人對它形成威脅，它就會咬人，它只容許蘭姨靠近。”

我有些失望，卻在心裏面覺得，若是它真是一只隨隨便便就能靠近的狗，那也不是我希望的那樣了。

這時候蘭姨走過來，手裏拿著兩個盆子，裏面都是我們中午吃剩下的飯菜。她笑著說：“吃剩下的飯菜，我拿來給它們吃。”

蘭姨一來，齊江就失寵了。那幾只狗紛紛圍住蘭姨，尾巴搖得更歡。蘭姨將手中分量看著要大許多的盆子放到地上，那幾只狗仿佛餓得不行了，張開嘴就吃，吃得汁水四濺。蘭姨拿著手中剩下那個盆子，走到大黑面前。

大黑用頭頂了頂蘭姨的小腿。

蘭姨將盆子放下，拍拍它的頭。它喉嚨中發出一聲好像是撒嬌似的嗚咽。

傍晚，天邊燒滿了火燒雲，仰頭看去，真好像有誰在天上放了一把火似的，萬裏連綿，壯闊無邊。

我和齊江告別蘭姨，踏上回程。

看著車窗外的火燒雲，我心中好像被打開了一扇門一般，那些郁積許久的難過、愁思隨風而逝，越來越敞亮，坦蕩。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那些古人為何喜歡登高望遠。我終於明白“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的本真意義。懂得了自己的卑微，懂得了天地的壯闊，懂得了生命的無限，那些憂慮好似一瞬間全部在醍醐灌頂中變成庸人自擾。

大約是玩得太累，不知不覺我靠在椅子上睡過去。

醒來時，窗外已經黑盡，車內也沒有開燈。車好像是停下來。我偏頭去看齊江。齊江好像是聽到了我的動靜，黑暗中，他的聲音傳來：“醒了？”

“嗯。”我點頭。

他擡手打開車裏面的燈，說：“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沒有喊醒你。”

借著打開的車燈，我終於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不知何時，我們早已到家。

“今天的真的謝謝你了。”我說。

“玩得開心嗎？”他微笑地問。

我點頭，“很開心。”

“那下次我再帶你去。”他說。

我點頭，說：“那我先上去了。”

“我送你上樓吧，樓道裏沒有燈。”齊江忽然說。

我說：“不用麻煩了，我不怕。”

齊江看著我，說：“但我擔心你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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