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 5 你的名字叫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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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東西?”嚴治平轉過頭問我。他伸過手想要拿起我手中的紙條。我迅速地將它收起來,搖搖頭,擡起手抹掉剛才忽然就掉出來的眼淚,望著嚴治平,迎著從窗外投進來的明晃晃的陽光笑了笑,說:“沒什麽,聽課吧,老師看著咱們呢。”

嚴治平沒有強求,他回頭瞪了我後桌一眼,又擔心地看了我一眼,終究還是沒說些什麽。

他將手偷偷從桌下遞過來,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那層溫意,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有了要湧出來的趨勢。我擡起另一只手拂去眼角的濕意,又看了他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翹起來。片刻之後,他手上的力氣緊了緊。

下課之後,我被叫去辦公室。班主任詢問了些我的情況。我說一切都好。誰都聽得出那是謊言,家裏面剛死了父親又怎麽會好,可是又有誰不愛聽謊言呢?班主任從抽屜裏面拿出一疊講義,交到我的手裏,說:“這是你落下的覆習進程,我都問你的各科老師要過來了,你自己找時間好好看看,馬上就要中考了,你家剛出了事,我不好多說什麽,但畢竟事關你的前程,你自己多上點心,有什麽事就跟老師說,老師會幫你。”

我點點頭,低頭接過講義,轉身準備離開,又回過身,說:“謝謝。”

回到教室,卻發現教室裏面已經亂作一團。我擠開人群走進去,看見嚴治平正在和班上一個叫齊江的男生打架。齊江是體育生,長得高高大大,平日跟嚴治平也走得近。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卻發現並沒有去勸架。兩個人打得勢均力敵,你一拳我一腳,波及到的椅子凳子摔在地上乒乒乓乓地響。

“怎麽回事?”我著急地問邊上一個同學。

他說:“不知道,突然就打起來了。”

兩個人身上都掛了彩,鼻血糊滿了臉。我怕嚴治平出什麽意外,喊道:“嚴治平,別打了!”

嚴治平收手又給了齊江一拳,將齊江打趴下,他狠狠地擡手抹去不斷從鼻子裏面冒出來的血,對齊江罵道:“要是再讓老子發現你做這種事,老子打斷你的牙。”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望向我,眼底劃過一絲不安,什麽話也沒有說就從教室後門出去了。

齊江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暴脾氣地吼道:“看什麽看,沒看見過打架啊!”

他一手扒開人群,一瘸一瘸地也從教室後門走出去。

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就在這時,上課鈴響起來。我只好回到座位上,坐立不安地等著嚴治平回來。直到課上到一半,嚴治平才和齊江一前一後地回來。他們兩個人已經清洗了臉上的血,汙垢也洗凈,胸前白色的襯衣濕了一大塊。上課的是歷史老師,出了名的刻板嚴謹,一見他們遲了如此之久,直接將他們趕到教室後面站著。嚴治平從我課桌邊走過去的時候,我聽見他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別擔心。”

我耳邊還回響著這句話,忽然被緊隨其後的齊江戲謔地看了一眼。他戲謔而玩味的眼神讓我身上發毛。

中午,天空碧藍如洗,萬裏無雲。

我站在樓頂的圍墻邊上,伏在圍墻上眺望遠方。

沒有多久,嚴治平從食堂裏打來了飯,端著兩個食盒走過來。我接過食盒,放到圍墻上,目光依然停在嚴治平的臉上。嚴治平被我盯得不自在,問:“怎麽了?”

他的臉上已經買了兩個創口貼貼著,我擡手在他臉上的創口貼上面摸了摸,問:“痛不痛?”

他搖搖頭,說:“不痛。”

“你怎麽跟齊江打起來了?”我眼眶微微泛紅。自爸爸死後,我忽然變得情緒泛濫,動輒紅眼眶落眼淚,像再也禁不起波折與觸動。

嚴治平見我要哭,一下子有些手忙腳亂,他笨拙地伸出手,摸在我的臉上,有些懊悔地說:“你別哭,我真的不痛。”

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明白當他打架時我心裏面的害怕。那時,我站一邊,看著他們兩個身體扭曲在一起,生怕齊江一個沒有註意打折了嚴治平,心裏面的驚怕如驚弓之鳥,時不時就緊緊地揪在一起。他大概是不會明白的。我只好抱住他,輕輕地說:“以後別打架了。”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點頭,說好。

少年時,氣血方剛,一句話合不來,動輒拳腳相對。

大約他們都忘了,在他們憤怒的時候,默默處還有一個在為他們的憤怒而擔驚受怕的人。

回到教室,還沒有坐下,齊江忽然走過來,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容,眉角輕輕地挑起,說:“南方,我有話跟你說。”

中午教室裏面人少。嚴治平也去小賣部買冰淇淋了。我問:“什麽話?”

他在我前面空著的座位坐下,左手隨意地擱在我的桌子上面,說:“今天早上那張紙條是我寫的,我很抱歉,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

我冷冷地看著他,問:“今天早上嚴治平就是為這個和你打架?”

“對啊!”他大大咧咧地點頭承認,好像這只是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對於他而言,這也的確只是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竟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麽。他忽然又露出那種玩味的眼神,問:“我說,你們兩個……是那種關系?”

他臉上輕浮的笑容就像一個巨大的嘲諷。

我瞪著他。

“這麽說是真的啰?”他依然一副輕浮的口吻。

我被他這個態度氣著了,抓起桌上的課本就朝他的腦袋拍過去。他躲閃不及,硬實地挨了這一下。這一下倒讓我從憤怒中清醒過來,看著他眼睛中的怒火,不知他會怎麽對我。我警惕地靠在椅子上盯著他。

他抓起剛才那本書往地上一扔。我看得出,他是真的發火了,呼吸都一下一下喘起來,可是他只是豎起食指指了指我,起身便離開了。

我出了一背冷汗,他離開後,我悄悄松了一口氣。

再擡頭,發現教室裏其他人都望著我這個方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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