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伯得知許文明的死訊，嘆息半晌。想來老人孤苦一人也沒個家眷牽掛，於是吩咐下人將他的後事辦得體面一些。淩展此時身份特殊，雖然異常悲痛但還是打消了堅持為他守靈披孝的念頭。他用現代字體刻了一塊簡陋的牌位，在城郊找了個幹凈的地方一個人面朝南方祭奠跪拜。

“聽說他死了？”秦曉遇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不冷不熱的說。

淩展此時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並不想理會她，收起了靈牌就往城裏走。

“我還以為你是來追查樊噲的事呢，所以就跟上來了。”秦曉遇快走上前兩步追趕他：“勸你死心吧，我來找過的，要麽他自己爬起來跑了，要麽給野狗拖走吃了。”

“你把樊噲拖到這裏來了？”淩展自是沒想到她會自己說溜嘴，一定程度上來講秦曉遇的話似乎更加可靠了幾分。

“那邊的草垛裏——”秦曉遇努著嘴隨手一指：“我知道我害過你也傷過你，淩展，但跟我無關的事誰也別想冤枉我！那天我確實找人把樊噲丟到這邊來了，之後他就不見了。盱眙的事跟我也沒關系——”

“那當時幫你拖人的士兵…你能把他們找出來麽？”淩展望著地上已然幹涸的血跡，“這附近足跡淩亂實難辨認啊！”

“不見了…”秦曉遇搖頭：“那是劉邦出兵鹹陽前兩天的事，那一隊士兵被項羽並給劉邦了，現在據劉邦上報的死傷名冊顯示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這麽說，劉季攻打鹹陽的時候，樊噲根本就沒跟他在一起？”淩展皺著眉頭道：“盱眙出事之後，他只是一味辯解，卻號稱樊噲運糧失蹤…我怎麽覺得劉季好像知道樊噲的下落呢？”

“我就說，搞不好劉邦這個陰險狡詐的小人真的去屠城盱眙，還跑出來裝無辜！”秦曉遇氣憤道。

“那隊士兵什麽來路？”淩展拄著下巴道：“你打了樊噲這麽大的事總不會隨便拖幾個人來幫忙吧。”

“是範軍師的親衛隊。”秦曉遇白了他一眼：“我當然會找信得過的人了！”

“範軍師的親衛隊被派去跟隨劉季打鹹陽？”淩展睜大眼睛：“這怎麽都說不通好不好？”

“那幾個人是比較出色的通信兵，”秦曉遇道：“劉邦手下那些烏合之眾沒有這麽專業的，範軍師就大度得讓給他幾個人。”

“劉邦帶著三千人打鹹陽根本就是打給項羽看的，懷王下令先入關者稱關中王。劉邦不會傻到現在就公然跟項羽敵對，所以我不相信他會一本正經的要兵要將。”淩展搖搖頭：“你是如何知道這幾個士兵都死了的？你要他們幫你搬人，難道每個名字都記得？”

“姑奶奶我可沒這份閑工夫，”秦曉遇撇嘴道：“是範軍師看了名冊以後說的，那名冊先是呈給軍師然後才到項羽的手裏。”

“淩兄弟？你在這兒？”聽聲音是韓信，淩展回頭招呼他。

“有人說你出城來了，項大伯的事——我聽說了。”韓信輕聲道：“節哀吧。”

“恩…多謝大哥關心。”淩展沖他點點頭。

“他是誰？”秦曉遇瞪著眼睛問。

“我一兄弟…”淩展微動作制止了韓信的自我介紹，此時的他並不確定秦曉遇了解多深的歷史，但韓信的大名她不會沒聽說過。如果給她知道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士兵就是將來下垓逼死項羽的韓信——她決計拼死也要把他砍殺了。

“小人韓大見過二夫人。”韓信當然認出了這將軍打扮的女子正是項羽身邊的得力助手。

秦曉遇並未對他多做理會，“你先回去吧，我找淩展有話說。”

韓信離開後，淩展饒有興味得望了望秦曉遇：“你還有什麽事找我？難道是回心轉意了——”

“做你的春秋大夢！”秦曉遇懶懶得白了她一眼。“唉，你跟我說說，當時你跟項羽都發生些什麽事唄。我完全不知道那段經歷真的…不知該怎麽跟他相處。”

哈哈哈，淩展差點笑出聲：“你不是在他身邊相伴了好多年麽，如何會不知相處之道。”

“廢話！能一樣嘛，那時我是男的！”秦曉遇怒眼圓睜，玉牙咬碎：“難道我跟他回憶我作為虞子期時的點點滴滴！”

“哈哈，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幫你？就憑你一刀捅在這兒，一刀捅在那兒？”淩展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兩處創傷。

“別無賴好不好！那一簪子是你捅我的！”秦曉遇的眼淚含著打轉，頓時叫淩展束手無策。

“你你你…你別哭啊！我又沒怎麽你！”淩展一直知道，秦曉遇的眼淚是第一必殺技，只要她梨花帶雨得在自己眼前一轉悠，他是除了下面硬從上到下都軟了。

“我真的好愛他…你幫幫我好不好…嗚嗚…你告訴我後面會發生什麽好不好，歷史能不能改變只是你自己的猜測，若真的無法改變你又何須懼怕我的動作？”

“我——”自己心愛的女人求著自己去得到她所愛的男人的心…這老天是有多降大任於自己才苦其心志做的孽啊。以前以為這種橋段只有狗血的時裝劇才有，竟連穿越到幾千年前都不得擺脫。

“求求你，我只覺得他對我似乎越來越有隔閡…我甚至懷念我作為虞子期的時候跟他那種親密無間。”秦曉遇撲上去抓住淩展的雙肩，那樣子就如一個失去所愛的悲情女人一樣令人無法拒絕。

“曉遇，有件事你做好準備沒有…”淩展嚴肅的表情令女孩有些畏退。“如果歷史真的無法改變，你願意與你所謂的心愛之人共赴黃泉，化為歷史無名的塵埃麽？”

“我願意。”

淩展苦笑一聲，他忽然懷疑自己從未了解過這個女孩，秦曉遇眼裏的堅定是他未曾見過的。

“公元前202年12月中的某一天，也許我會需要你來幫助我做一件事。”淩展說：“作為交換，我會盡力幫你得到項羽的心，也會逐步告訴你未來歷史的走向。但我相信你無能為力去改變什麽，不信你盡管放馬過來，只要別玩脫了砸進去你自己的小命。”

“成交。”秦曉遇輕笑一聲。

只是淩展暫時不會對她坦明，公元前202年的12月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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