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陸禛彥的話音剛落,現場氣氛立刻熱烈起來。場下的男人都大力鼓掌,女人都尖叫喝彩，即使當事人不在,大家還是激情萬分地喊著：“嫁給他！嫁給他！”

攝影用搖鏡頭把演播室裏觀眾席的每一處都拍攝了一遍。

舒姝如同身臨其境，微微紅了臉,謝嘉多則是捂著臉尖叫了一聲，引起了旁人的註目。

鏡頭又切給了陸禛彥，他把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做。”他勾了勾嘴角，表情是略微的難為情,對臺下的某個人眨了眨眼。

然後一個吉他被拿上臺來。

場下又是一陣狂熱的尖叫。

舒姝也看得楞住了。

屏幕上,他用撥片試了試音，又清了清嗓子，說：“以前你說羨慕別人有這樣的求婚，雖然我不太習慣，但是，今天我也想為你做一次。”

大家都鼓起掌來，連臺上的楚詞都沒有掩飾自己的羨慕。

陸禛彥看了一眼鏡頭，眸光溫柔，“從來沒有為你唱過歌，所以今天就唱一首《我最深愛的你》。”

演播室的燈光突然暗下來，只有一束暖光從他的上方籠罩下來，猶如一片輕紗半遮半掩。

坐在椅子上的舒姝心跳飛快，眼中隱隱約約閃著水潤的光亮，這是她很喜歡的一首歌，卻從沒想過能聽到他唱。

關於唱歌這件事情，其實是有原因的。

五年前，他們在一起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白天上課，晚上跑去他的大學找他。

夜晚的校園，就屬花園的湖邊最熱鬧。

學生們私底下都把那個湖叫做情人湖，因為學校裏的笑情侶都會在那裏約會。

他們也不例外。

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在會議室門口等他開完會，出來的時候碰巧遇見了一場求婚。

那是一對大四，即將畢業的情侶。男生提早用蠟燭在地上圍了一大個心型，然後打電話約女生出來。女生一過來就被親友團團團圍住，完全鬧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男生就拿著吉他給女生唱了她最喜歡的一首歌，唱完之後單膝下跪，將一束玫瑰遞給她，又拿出一枚戒指。女生這時才反應過來，感動得淚流滿面。

男生說了很多，舒姝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一句話，“我沒有很多錢，買不起昂貴的戒指，但我有一顆心，它只愛你。”

就是這句話，當時把舒姝感動得拽著陸禛彥的衣角胡蹦亂跳，直嚷嚷道：“我也好想被這樣告白啊！”

陸禛彥不解風情，“都在一起了，還告什麽白。”

“……好想被這樣求婚啊！”她就不相信他還能說，都在一起了，還求什麽婚！

可是，舒姝沒料到他更狠，直截了當地拒絕了她，“我絕對不會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那天之後，舒姝連連念了三天，一直誇獎那個男生，大概也是從那次之後，對彈吉他求婚的方式鐘愛有加。

陸禛彥倒是沒什麽反應，由著她一直念叨。

舒姝以為他根本就沒上心，卻沒想到他原來一直記在心裏。

悠揚的前奏緩緩響起，陸禛彥輕輕撥動琴弦，跟著唱起：

“我出生那年，你還不在這個世界。

我們獨自度過，沒有彼此的少年。

我愛上你時，連我自己都不自知。

只覺陽光燦爛，你的笑容太溫暖。

從沒想過我的人生可以擁有你，

如此可愛而美麗。

從沒想過我的人生假如沒有你，

該怎麽如年度日。

現在我要向你告白我的愛。

我最深愛的你，謝謝你的善良，包容我曾經的不成熟。

就算傷害，也未曾選擇離開。

我最深愛的你，謝謝你的耐心，讓我變成今天的模樣。

總是守候，給我堅強的力量。

我最深愛的你，謝謝時光，沒有帶走你。”

舒姝捂著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感動卻不能抑制。

他改了歌詞。

現在所唱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們的故事。

他出生時，她還沒來到這個世界。

他六歲時，她才呱呱落地。

他們默默地成長在不同的地方。

初見時，是陽光燦爛的冬日，她偷偷把他的咖啡換成了粥和土司。

就在那一天，他在心中便為她埋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它叫愛。

他曾經不懂得珍惜，不懂得付出，甚至邁過遙遙無期的五年才學會遷就。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她還在。

吉他聲漸漸緩下來，他慢慢擡起頭，對著鏡頭，淺淺一笑，極盡溫柔，“還有最後一句話。明天不下雨的話，我們去約會好嗎？”

謝嘉多激動得緊緊抱住她，好像比自己被求婚了還要感動。

舒姝不敢去擦眼中的淚水，因為害怕一閉眼就會錯過他的哪一個眼神和表情。

全景的畫面上，是數人起立歡呼，聲音響徹廳堂。

他僅是小小的一個，卻占據了她所有的目光。

她只能看見他。

他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抱著吉他，溫柔地笑，對著只有他能感受得到的她。

就仿佛這世界上，只有他和她。

我最深愛的你，除了你，我面對任何人，都已失去了愛的能力。

從川菜店出來，外面竟飄起了小雨。不知天公是有意還是無意，反正從陸禛彥說完“明天不下雨的話，我們去約會好嗎”開始，雨就下起來了。

她輕嘆了口氣，心情惆悵，卻聽謝嘉多拍著她的肩，說了一句，“聽人說，結婚的時候下雨是好兆頭。求婚的話，應該也同理吧！”

往常並不相信這些，可是此刻被這麽一說，舒姝忽然就開心了幾分。

和謝嘉多告了別，坐上出租車，往陸禛彥家裏去。

直到走到門口，她才想起自己並沒有給他打電話。

也不知道他從演播室出來之後，是回了家，還是去公司，亦或者是去開會。

竟然就這樣呆呆地一股腦來了這裏，她蹲在地上抱著膝，思考是進去等呢，還是在外面等呢。

包包裏的手機響起來，鈴聲在安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是陸禛彥。

他笑著問：“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也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的就這麽說了。

他又問：“節目看了嗎？”

“什麽節目？”她偷著笑，卻裝得一本正經，“哦，你昨天說的那個啊，我給忘了，今天睡過頭了。”

“是嗎？”

“是啊。”

她的話才說完，電梯就開了，從裏面走出一個打著電話的男人來。

他調侃著說：“我家門口蹲著一只長鼻子的小刺猬。”

撒謊被當面拆穿這種事情，讓別人發現多少是有些尷尬的，但是若換了陸禛彥，舒姝竟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反問，“在哪裏？”

陸禛彥無奈的笑，掛了電話，牽著她，帶進門去。

“電視劇裏不都是演男主跑到女主家去，女主跑到男主家去的嗎？你怎麽就回來了！”舒姝嘟囔了幾聲。

陸禛彥往廚房走了幾步，又轉頭看她：“你也說了那是電視劇。”

但心中想的卻是，因為知道她一定會來。

舒姝叉著腰，跟在他身後，看他往水壺裏倒了水，然後按了按鈕，放在底座上燒。

“在電視上求完婚，也不跟本人說一聲，這樣真的好嗎！？”

“你不是沒看嗎？”

“我想了想，睡夢中好像有點印象。”她連草稿都不用打，就撒起謊來。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變長咯。”

舒姝拍掉他的手，哼哼了兩聲，“陸禛彥，一個月唉！一個月都沒有聯系，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去找別的女人了！”

陸禛彥笑得開心，看著她吃自己的醋，感覺真不錯，“要是有別的女人，我今天幹嘛還求婚。現在全中國的女人男人都知道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那是因為你發現別的女人都沒有我好，哼！”

陸禛彥把她抱到流理臺上，雙手撐在她身側，完全占有的包圍，柔聲解釋：“這段時間真的很忙，爸爸住院了，我原本想遲點再和他談談，但是他是急脾氣……最後還是沒談妥。我處理完手上的單子，就退出縱橫國際了。而且，為了給你驚喜，我去學了吉他，每天都有課，每天都要練。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不高興你說什麽暫時分開。我以為你鬧幾天就過了，沒想到你真的就不跟我聯系了。”

舒姝撇了撇嘴，摟上他的脖子，關切地問：“你爸爸現在怎麽樣了？他生病你還這樣，不太好吧？”

“沒事，醫生說他身體好得很，是自己非要去住院。大概本來想以此威脅我吧，但是，他沒料到媽媽會中立。”

“其實，你可以告訴你爸爸的，關於我的家境。”舒姝看著他的眼睛，“之前我還在想，要不要說出來，如果一開始就說出來，說不定你和家裏就不會鬧成這樣。不過，後來爺爺說他早就告訴你了。那你為什麽還隱瞞？”

“一是不想觸及你不愉快的回憶，而且，爺爺為了保護你瞞了這麽多年，我也想這樣做。二是不願意。當時聽到爸爸住院的時候，我真的想說出來的，可是媽媽卻告訴我，他其實根本沒事。那一瞬間，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了哥哥和嫂子的模樣。”陸禛彥輕輕擁住舒姝，“當初就是因為爸爸這樣，他們才會離開。心裏突然就有一種念頭，想去戰勝爸爸。替代哥哥這樣做。當然只是一瞬間的沖動。後來只是想，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其他的我並不在乎。我們可以自己過自己的。若是讓他知道了，以後你反而會難以應付。”

舒姝忍不住湊上前親了親他，“你真是貼心的小棉襖！”

“所以準備怎麽獎賞我？”

“明天不下雨的話，我們就去約會？”

“那下雨怎麽辦？”陸禛彥看向窗外。

她也想不到什麽好主意，於是反問：“要是下雨怎麽辦？”

只聽他俯身在她耳邊，蠱惑人心地耍流|氓：“在家做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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