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姜淮助理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一早就打來電話告訴她,長灘的旅程安排好了。

迷迷糊糊地說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她頭疼欲裂地躺在床上，喉嚨如同要燒起來一樣幹涸,手夠到床頭的櫃子上，卻發現沒有她的杯子。

以往,陸禛彥每天都會給她的杯子裏倒好水，然後放在床頭。

可是現在，他不在了。

她仰躺了一會兒，看著天花板,到了終於渴得受不了的時候，才起身去廚房倒水。

折騰了一番之後,她看了看時間,換了衣服去公司上班。

在公司順利批了假，舒姝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卻在啟程前一天收到了旅行延期的消息。

因為姜淮突然接到的幾個工作行程，長灘之行一推再推，等到他終於有空的時候，謝嘉多又接了拍攝任務，脫不開身。這樣一來一去，竟然就延遲了幾乎一個月。

陸禛彥的消息始終沒有來。

舒姝的心情由無限期地等待到悲傷失落，強迫自己淡定下來，再到急迫地想要找一個發洩的渠道，最後變成了悶懨懨地對一切事物都失去了興趣。

拖著行李，抵達長灘的時候，她全然沒有旅行的興奮。

姜淮和謝嘉多在白沙灘上嬉戲玩耍，舒姝一個人呆呆地坐著。姜淮和謝嘉多興高采烈地去蝙蝠洞探險，舒姝不聲不響地跟著。姜淮和謝嘉多去貝殼博物館看貝殼，舒姝安安靜靜地看著。

最後，姜淮和謝嘉多都沒了興致，卻又什麽都不說，只是陪在舒姝身邊。

舒姝心裏愧疚，她也想高興一點，拋開所有不開心的事情，和他們好好玩一場，但是，她做不到。

剛費力揚了揚嘴角，就被姜淮嫌棄了，他說她笑得比哭還醜，於是她也不再勉強。

長灘的天好藍，海水清澈透明，沙子踩在腳下比羊毛地毯還要松軟，她站在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之下，用手機拍下所有美麗的畫面，卻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和陸禛彥一起分享。

她把每張照片都發在微信的朋友圈裏，隔幾秒種就有人回覆，照片下面的評論快要蓋成樓了，可她等的人依舊沒有出現。

看著微信界面上的那個頭像，她還是忍不住點開，對著對話框裏的最後一句話，凝視許久。

我好想你。

那是他在某個出差的夜晚，給她發的消息。

夜太深，她早已睡去。再醒來，人已經在面前。她也就沒了回覆的機會。

再看一眼，時間停留在了三十五天之前。

她忽然後悔當初沒有回覆，就算是隨便說點什麽也好。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不夠圓滿。

“姝姝，該走了。”謝嘉多穿著在街上買來的人字拖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多，夕陽好美。”舒姝輕嘆了口氣，“好像到了最後才發覺這裏真的好美，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停留了。”

“不管是好的東西，還是壞的東西，到了要失去的時候，都成了戀戀不舍的東西。”謝嘉多一屁股坐在了沙灘上，仿佛比舒姝還不願意離開。

舒姝望著遠處的太陽，也坐下來，“現在有點後悔這幾天沒有好好去玩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謝嘉多捧了一把沙子放在面前，一點一點用手塑造著小城堡。

“？”舒姝轉過頭看她。

“留下來唄。”謝嘉多撇去一塊多餘的沙子，“不是喜歡這裏嗎？不是後悔沒有好好玩嗎？那就留下來再待兩天唄。”

“可是，機票都訂好了。”

“改簽啊，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謝嘉多頭都沒擡，依舊專心地蓋著她的小城堡，“你有時候就是想太多。”

舒姝不說話。

謝嘉多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看了一會兒面前的歐式尖頂小城堡，才繼續說：“記不記得我們初中那會兒，我老約你周日下午出去玩？”

舒姝點點頭，“記得。明明有鋼琴課還要約我，每次都要我去你家等你。”

“你不知道，我簡直討厭透了練鋼琴，約你是想找借口逃掉鋼琴課。可是，你就是那種好好學生，我要是明著跟你說，你一定不會來找我，所以只好騙你啊。”謝嘉多雙手撐在身子兩側，微微後仰，“結果吧，你就一直坐在我家樓下等，從來沒有上來找過我一次。”

舒姝不知道原來她是這樣想的，“那時候，我只是擔心會打擾到你上課。”

“所以說，你呢，很善良，總是會站在別人的角度上為別人著想，但是，也許別人並不這麽想。”謝嘉多意有所指地看著她，“就像我吧，明知道學鋼琴是好的，也知道爸媽付了好多錢，可我就是不喜歡，就是不想學。”

“我懂你的意思。”她歪了歪頭，抱著膝蓋，用沙子把自己的腳埋起來，“可是，他的情況和你不一樣。一個人原本擁有那麽多東西，可是，霎時間就沒了。這種感覺真的很難受。就好像我出車禍之前，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哥哥。然後，忽然什麽都沒了。就算那時我只有六歲，我也想過死。痛苦是相通的。我害怕現在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最後卻陷入痛苦，然後開始憎恨。如果是那樣，我寧願我們停在最幸福的時刻。起碼還會懷念，還能想念。”

謝嘉多嘆了嘆，不發一語。

舒姝努力笑起來，“更何況，我們還沒有說分手啊。只是暫時分開了。”

這話聽著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舒姝最終還是在長灘多留了兩天，沒有要任何人陪，一個人靜靜地去了他們之前去過的地方。

回來時，在熙熙攘攘的機場裏，她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劉蓉美站在通道之外，看到她，揚了揚眉，還是迎過來，“一個人？”

“嗯，剛從長灘回來。你呢？”舒姝把行李箱放在一邊。

“等一位朋友。”劉蓉美拿下墨鏡，撩了撩頭發，“飛機延誤了半個小時，願意陪我喝杯咖啡麽？”

舒姝為了趕早班飛機，昨晚基本沒睡，在飛機上又沒睡著，有些疲憊。

她沒有讓人來接，剛剛降落了好幾架飛機，現在出去鐵定是拖著行李，在出租車上車點排長隊，於是接受了劉蓉美的提議。

兩人在星巴克裏坐下，一邊喝咖啡，一邊吃早點。

劉蓉美盯了舒姝半晌，“最近都沒有見到你。”

“看樣子你最近去縱橫國際去得很勤快。”舒姝咬了一口三明治，不緊不慢地說。

劉蓉美試探地問：“你們吵架了？”

“跟你沒有關系。”

“看來是吵架了。”

“只是給彼此一點時間。”舒姝端起咖啡杯，啜了一口。

劉蓉美向後靠了靠，想了一會兒，說：“你開個價吧，只要你願意離開陸禛彥，多少我都出得起。”

“這套他媽媽已經用過了。”舒姝擡頭看她。

劉蓉美也看著她，“那你想要什麽？房子？車子？還是帥哥？我幫你啊。”

“既然房子、車子、帥哥你都有，為什麽還要陸禛彥？”舒姝放下攪拌咖啡的小勺子，“說實話，我並不覺得你有多喜歡他。”

“我要結婚啊，爸爸介紹的人看著都很一般，也就只有他還能湊合，反正條件也不錯，不如就將就將就，在一起好了。”劉蓉美笑吟吟的，還玩笑地加了一句，“或許也有你的功勞，有人爭，就更想要了。”

“相過很多人了嗎？”

“記不清相過多少人了，總之已經好多年了。”劉蓉美將手支在環形的靠椅上，一手托著腮，“四年？還是五年？”

“你深愛過一個人吧？要不就是從來沒有愛過誰。”

劉蓉美怔了怔，還是笑，但是笑容中卻帶了一些其他的情愫，“為什麽這麽說？”

看著她的表情，舒姝猜得出答案，“深愛過一個人，眼裏就再也容不下別人，看誰都變成了將就。”

劉蓉美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可是舒姝卻看得分明。因為，她回憶陸禛彥時，就是這幅模樣。

舒姝對她的*並不感興趣，也不想從情敵變成閨蜜，所以不再談論這個話題，只是說：“陸家不會接受你的，你還是放棄吧。”

“為什麽？”

“我不認為你會為了一個將就，放棄剛剛起步，前途光明的模特生涯。而陸家一定不會接受兒子的妻子成天拋頭露面。所以，你們遲早還是會談崩。”舒姝頓了頓，“最重要的是，陸江晞也不會同意。”

“江晞？”劉蓉美疑惑地看她。

“她不能接受別人搶走她的哥哥。”舒姝不喜歡洩露別人的*，便含糊解釋，“她和你親密只是想擠走我，一旦我和陸禛彥分開了，你就是下一個我。”

“我好像被你說動了。”劉蓉美皺了皺眉頭，似在思索，爾後苦惱地一笑。

“我只是說了事實。”舒姝把桌上的垃圾都放進餐盤，“我該走了。”

要起身之際，她還是停了下來，說了最後一句，“既然是深愛，那就賭一把吧。大不了也只是將就而已。”

出了機場，舒姝看著熟悉的a市。

心中有一股沖動。

她拿出手機，長按一號鍵。

不給自己反悔和忐忑的機會，就這樣撥了出去。

漫長的等待。

每一聲“嘟”之後，她都會小小的緊張，想象他會用何種語氣接起她的電話，是喜悅還是冷漠。

可是，直到最後一刻，他都沒有接起來。

他是故意的嗎？

用這種方式，漸漸淡出她的生活，然後彼此陌路。

中午的太陽很大，可她的手掌心中因剛才緊張而出的汗，被風一吹就變得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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