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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喪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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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幫?”黎茗衾既然已經知道戚慕公與此事脫不了幹系,她也已經猜到了戚慕公的視力已經恢覆,她最擔心的就不再是戚慕公。

唐文淵之所以獲救,與馬幫有莫大的關系,甚至之後他之所以能小有身家,也是托了馬幫的福。馬幫雖說在大晏也不過是一個行會而已,可是它與各派系都有關系,難免藏汙納垢,許多不法的交易也與馬幫有關系。

唐文淵不在金陵的這幾年,誰也不知道他究竟做的是不是正當生意,甚至有沒有牽扯到什麽大事裏。或者他沒有參與這樣的事,也會被有心人利用。戚慕公把唐文淵牽扯進來,想必就是想往這條道兒上奔。可是他哪裏來的本事去做這樣一件需要調動許多關節的事?

黎茗衾忽然有了一種很可怕的直覺,她和戚慕恒只是以為這是一樁由愛生恨、因不平而生怨恨的官司,可是這背後一定還有什麽人。否則區區馮姨娘和一個眼盲了將近二十年的戚慕公,如何能把事情攪到官府去。

“侯爺在哪兒?”黎茗衾問道。

“侯爺去了玉敬王府。”青黛道。

“我去看看二公子,你去找白順,讓他把二公子的事告訴侯爺,就說是我說的。”黎茗衾知道此事不能明說,只能隱晦地告知。

青黛領命而去,黎茗衾收拾了一下,獨自去見戚慕公。

畫意正在收拾屋子,黎茗衾進去時只看見戚慕公和兩個忙裏忙外的小廝。戚慕公坐在廊子下,膝上搭著一件薄棉鬥篷,微閉著眼睛,陽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慵懶、愜意。

“你們都下去,一會兒再收拾。”黎茗衾吩咐道。

小廝道了聲“夫人”。到後院收拾去了。黎茗衾走到戚慕公面前,戚慕公沒有說話也沒有站起來,甚至不曾動一下。

“你的眼睛好了,對不對?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不告訴我?”黎茗衾一連串地發問。

戚慕公睜開眼睛,不自覺地看了下周圍,確定沒有第三個人在場,才道:“我的眼睛壞了之後,便只能感覺到一些光影。我曾經想過這一輩子就是這樣了,面對別人的宰割,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到哪一天。他們覺得我那樣活著都礙了他們的眼的時候,我就會被他弄死。然後他們還會嘆一聲,他從來身子不好。他們費盡了心力也沒能讓我活下去。直到你的出現,你是我的嫂子,我猜想你一定會站在大哥那一邊,沒想到你是真的在關心我,真的想讓我好起來。”

“我是真的想讓你好起來。讓你擁有普通平靜的生活,你已經好其來了,我和你大哥也已經說服了太夫人,讓你成親後出府單過,這不是很好嗎?”黎茗衾道。

“是,你是想讓我好起來。我曾經覺得你會為我主持公道。命運對我的不公不僅僅是我這盲了眼的二十年,而是它搶走了本來該屬於我的一切。這種感覺你懂嗎?這比瞎了、慘了讓我更加心痛,這種感覺在這二十年裏的每一天都在折磨我。而你。你想要救我,卻不肯為我主持公道。我知道你是曾經想過的,可是後來,你愛上大哥,不。你愛上了搶了我一切的堂哥,然後你也拋棄了我。”戚慕公睜大眼睛看著他。想讓她看清他的眼。

戚慕公的眼睛縱使從前空洞無神,反而顯出一種空靈的感覺。如今雖然有了神采,卻看上去有些猙獰、狂躁。他站了起來,就那樣逼視著黎茗衾 ,想讓她看清楚他,想讓她永遠記住。

“他沒有搶你的東西,沒錯,他是義安候,是過繼過來的,而你才是老侯爺的親生兒子。可是這不是他的選擇,那時候他也是個孩子,比你大不了多少,他根本不可能做主。你以為這些年他真的過得愜意嗎?面對母親、妹妹和戚氏一族上上下下,他就過得舒心嗎?他心裏也很苦,也有很多的不得已,你為什麽要把一切推到他的身上。”黎茗衾道。

戚慕公看著她,冷笑道:“如果你嫁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你還會這樣幫他說話嗎?”他盯著黎茗衾的反應,忽然大笑出聲,“看見了嗎?不會,對不對?一次錯誤,讓我失去了之後可能得到的所有。為什麽父親會選擇他的侄子,而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明明我們兩個都是庶出,難道就因為他是定遠侯的兒子,就比他的親生兒子出身高貴?還是因為我的母親是通房出身,而他的親生母親是良妾,他便比我高貴了?為什麽他們的選擇永遠不是我。”

“你不要這樣想……”黎茗衾不知該如何跟他說,因為這件事在她心裏也有疑問。

難道出身只好了那麽一點的侄子會比自己的親生兒子重要?她不相信。難道僅僅因為戚慕恒是定遠侯的兒子,而為了拉近兩府的關系,或是改善他們之間的關系?但事實證明,直到現在兩府的關系也依然不好。

“嫂嫂,夠了,不必再說了,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不好的事,可是我不可能原諒他們。我要看著太夫人失去一切,要讓戚華月知道那樣對我的下場,我還要讓戚慕恒,把拿走的屬於我的一切都還給我。”戚慕公此時已接近歇斯底裏,但因為身體一直不太好,說完這番話已讓他氣喘籲籲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黎茗衾心裏千回百轉,對他的同情已經漸漸轉變為對戚慕恒的擔憂。

“嫂嫂,你還可以跟我大哥過一段舒心的日子,只要你們對這件事無動於衷。我也想過,你說的對。這不全是他的錯,不如我們做筆交易,只要你們不去理會那兩個女人,我便不把你們牽扯進去。”戚慕公笑道。

“你讓我很失望,我沒有想過我會救一個這樣的人。沒錯,她們是有不對的地方,可是你……讓我心寒。”黎茗衾看著他,此刻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那個氣質清澈的纖弱公子了,有的只是一個喪心病狂的人。

戚慕公不理會她的失望,微微一笑:“什麽也比不上我所經歷的一切,父親是疼愛我的,我是他唯一的兒子。都是她們,都是太夫人為了她的親生女兒,不,她只是看不上一個通房生的兒子順利坐上了本來該是她那個沒有出生的兒子的位子。她讓我失去了一個二十年,我一樣會讓她付出二十年甚至一生的代價。或許我不該讓她痛快了,我該讓她先看看戚華月的下場。”

“不好了,夫人,不好。”青黛一路疾奔著進來,她氣喘籲籲地道,“官府來人了,要把請姑奶奶過去。”

黎茗衾嘴角抽動:“這麽快。”她看了眼戚慕公,拂袖而去,“你好自為之。”

“我等著看她們的下場。”戚慕公恨恨地大聲道,他森冷的目光掃過四周,在青黛身上停了一下。

青黛楞楞的回頭,看著能夠快速步上石階的戚慕公,回想著剛才那一瞥,不禁遍體生寒。這是怎麽回事?戚慕公能看見了,她腦袋嗡嗡作響,急著去追黎茗衾了。

黎茗衾趕到府門口,戚華月已經被“請”了出來,周圍跟著的並不是府尹的親隨,而是衙門裏的差役。甚至還有人腰間別劍,這一定是一件重大的事。有些下人已經在竊竊私語了,紛紛猜測戚華月究竟犯了怎樣的重罪,讓府尹半點不顧侯府的顏面,公然上門來要人。

黎茗衾腦子裏此刻仿佛有幾百駕戰鬥機飛過,嗡嗡作響。戚華月從前雖然嬌蠻任性,可犯過最大的錯也就是曾經強買了一戶人家的舊宅子,這件事還在戚慕恒的調停下告罄,戚華月還了宅子,收回了定金。

若說重罪,只有一項,便是上次參與了買賣胡馬的事。可是這件事已經被戚慕恒擺平了,除非這件事遠沒有結束,或者當初還有一個更大的局在等著他們,如今才開始收網。

“嫂嫂,救我。”戚華月沒了往日的盛氣淩人,此時無助得像個孩子。

“幾位差爺,不知請我家姑奶奶去,究竟為了什麽?怎麽說這也是侯府,你們不說明就來拿人,甚至不等侯爺回來,實在不厚道。不如等我們侯爺回來,你們與他清楚了,再說該如何處理不遲。”黎茗衾想把事情拖延下去,也許戚慕恒交游廣利,能想到別的辦法。

“請夫人恕罪,我家老爺也是萬不得已,只是茲事體大,犯了朝廷禁令,老爺也是迫不得已、愛莫能助。不過我家老爺請侯爺、夫人還有太夫人放心,他一定命人查明真相,絕不會冤了你家姑奶奶。夫人,小的們也知道侯爺平日奉公守法,對大夥兒也很很和氣,一定不會委屈了你家姑奶奶,也一定幫她早日查明真相。”為首的差役雖然公事公辦,對他們卻很客氣。

“妹妹,先委屈你了,我已經讓人去找你哥哥了,他一會兒就到。你不要著急,也不要說什麽,等他去了再想辦法。”黎茗衾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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