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甑與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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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明因簡潔地回答,在謝禾眼裏卻成了難以啟齒,心中暗道,必要將這人揪出來,好好教訓一頓!

兩人一時無話,對坐在滿室氤氳的茶藥香,靜靜安享這芳華時光,明因這幾日壓抑的心,此時放松下來,也似彌散天光,雲開霧盡。

正靜坐著,環翠手中端著個托盤,進門來福了福身子,道:“少爺,表小姐,這是廚房做的糖酥,夫人說,本是不給少爺見到的,怕他見了嘴饞,可表小姐卻是個愛吃甜的,便讓送了些過來,讓表小姐嘗嘗。”說著便將那一盤炸的金黃的糖酥放在了桌子上,上面撒著炒過的白芝麻,大約是剛做好的,還散著香氣,看著聞著,實在誘人。

“姑母費心了,”看謝禾前,明因先到陸黎房裏坐了陣兒才過來的,陸黎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才放她走的。想這姑母對她,可真真是如母親般愛護照顧了,從來了樊城,便無一事不是體貼入微,每每思此,心中總有說不完的感激。

“夫人說過,表小姐是舅老爺的閨女,也就如同夫人的閨女,對自家的閨女好,正是應當的。”環翠似是看出明因心中所想,笑吟吟地開口說著。

這環翠,是陸黎陪嫁的丫鬟,卻是比陸黎小了近十歲,現在也已是年近三十了,卻未曾許人,一直盡心盡力服侍陸黎。不過外頭也有這麽一說,說陸黎曾想將她收為謝叔恒的姨娘,只是這環翠不肯,便也就做罷了,不過這是真是假,都過了這麽些年,也無人再去探究了,只知道謝府的人對她敬重,就連謝禾兄妹兩個,稱呼她也與其餘的不同,只喚她翠姨。

明因初到樊城時,在謝府住的幾日,吃穿用度,也是她幫忙打理著,也算是熟的。這時聽她說了,只點點頭,道:“有勞翠姨了,可也嘗嘗?”

環翠笑著道:“夫人也留了些給我,小姐你且吃著吧!不過,少爺可吃不得,可千萬記著,回頭喉嚨再疼起來,受罪的可是自己了。”又道陸黎那邊還有事要她忙,說了幾句便走了。

在旁坐著的謝禾耳朵裏聽著環翠的話只點頭,一句口也不開,眼見環翠一離開,手便伸了出去抓那炸的金黃酥脆的糖酥。明因眼疾手快地,輕輕拍開謝禾的手,道:“翠姨的話沒聽到?這個你不能吃。”

謝禾垮了臉,垂著個腦袋,抱著剛剛被明因拍掉的右手,啞著嗓子問:“一塊也不成麽?就一塊!”說著便又往那盤子伸出手,明因幹脆整盤拿起,護在身後,道:“不成!”這嗓子都成這樣了,還忘不了吃呢!

抓耳撓腮了好一陣,謝禾最終敗下陣來。

見謝禾終於放棄,乖乖在桌旁坐好,明因才將那糖酥放回桌子,取了一塊放進嘴裏,酥脆香甜,牙齒咬動時,還“咯蹦咯蹦”地發出聲響。

謝禾在旁邊眼巴巴瞧著,一邊挪著位子往明因身邊移,一邊笑嘻嘻地問道:“那個…脆不脆?”

明因轉頭看了他一眼,又拿了一塊接著放進嘴裏,道:“你聽聽。”

謝禾傻眼,楞在一旁看明因津津有味地又吃了一塊,拍拍手上剩餘的糖渣站了起來,端起還剩著大半的糖酥,對著謝禾道:“醫廬還忙著,我就回去了,你就好好歇著吧!”說著轉身便要出門。

“那你還…帶著這…”說到後半句,明因已經出了門,謝禾的聲音自覺降了下來,只在嘴裏喃喃著了。

這頭明因才出門,便撞見了急急忙忙走來的馬青,將手裏的糖酥推到他手上,不忘囑咐道:“只給你的,可別讓阿禾…別給你少爺吃了!”

聽得馬青一唬一楞,這是給他的?

待到馬青端著盤子兜兜轉轉在府裏走了一圈再回到謝禾屋裏時,見一白衣男子正低首對坐於謝禾面前,手裏端著杯茶拿近嗅了嗅,後又一臉嫌棄地放回謝禾面前,道:“這也是人吃的?”

謝禾一臉無所謂地端起那茶碗,又喝了一口,“味道還不錯啊!”重點是喉嚨口沒那麽繃著疼了,沒想到明因這看起來簡簡單單的一杯藥茶效果還當真不錯。

看謝禾喝得享受的樣子,兩道秀氣的眉扭得,更是一臉嫌棄的啐道:“還真不是人!”

“齊少爺,”馬青進屋,躬身行了行禮,便往謝禾身後站了去。

“喲!”齊風擡首,風華剎那,也不過如此。馬青一直想不明白,如何一個翩翩公子,能長得如此這般的傾國傾城,只是在馬青有限的言語下,也便只能用“極美了”來形容了。也不知會是那一家的小姐才能入了他的眼,或是小姐們見著他,都該羞愧的無地自容,哪裏還敢以身相許?每次見齊風,馬青都忍不住呆上一呆,這時聽得他的一聲打趣兒,倒是回了神兒,聽著齊風接著道:“馬青啊,你這般有禮,我可是生受不得啊!”

馬青一聽,臉刷的紅了,只因第一回見著齊風的扮相時,馬青如何都想不到,這會是個俊朗男子。馬青也是覺得委屈的,誰能猜得到李家班的千金,薈萃樓的頭角兒,極盡樊城無人不知的鳳兒,會是少爺的好友,齊縣令家的公子!這時聽得齊風調侃,便知他說的是這事,只尷尬道:“齊少爺,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

“這麽說反倒是我的不是了?你可是很長時候沒有向我這麽行禮了,今日這般,想必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了。”齊風也不理馬青尷尬不尷尬,說的雲淡風輕,末了還無事人般端著茶喝了一口。

不過確實,齊風與謝禾走得近,怕多行禮了,哪日一不小心便將齊風是鳳兒這事兒給暴露出來,便說省了那些個繁文縟節,且馬青在謝禾面前也是無拘無束慣了的,適應的倒也快,行禮什麽的,久而久之的便也成了無有的事了。有了這一層,便更顯得馬青今日這禮行的,有些反常。

馬青心中一驚,嘴上倒是順溜,道:“哪有什麽虧心事啊,齊少爺血口噴人!”

謝禾一聽,立馬轉了身道:“不錯啊馬青,還會用成語了!”

馬青聽了誇獎,撓著頭“嘿嘿”笑著,只是看少爺似乎表情不對啊…盯著自己的臉看不說,怎的就晴轉了陰了呢?再看齊風,依然是一副與我無關的模樣,優雅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修長白皙的手撫了撫那顛倒眾生的臉,嘴角微翹,擡了擡那攝人心魄的美眸看了看馬青。

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是有什麽東西……嗯?什麽東西沾著嘴角?

馬青畫著大花臉蹲在薈萃樓邊上,被圍著的指指點點的時候,心中流淚道:齊少爺也太狠了,虧他馬青這張嘴還緊咬著他的秘密不說,怎麽能這麽對他呢!

“你倒是聽信得你那表姐的。”齊風拿著茶盞蓋子撇了撇上頭漂浮的茶葉,慢慢悠悠地喝了口。

謝禾一臉的嚴肅地轉頭看他,強調道:“不是表姐!是表妹!”卻是說得太用力,喉嚨受不住的疼,住了嘴輕輕地清咳了兩聲。

齊風無所謂地歪了歪頭,問:“只是表妹?”

謝禾看了他一眼,“當然!我娘都說了,我可是比明因打了整整一歲!”喝了口藥茶接著道:“明因的藥茶挺管用的,”說著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看齊風皺眉的樣子,又笑著,道:“她的手藝可好了,若是有機會,我便帶著點給你嘗嘗。”不自覺的,手捂著袖口的兜子,不自覺得揚起嘴角。

齊風見他的模樣,不禁抽了抽嘴角,好容易平覆自己扭曲的表情,道:“不愧甑君。”

齊風常嫌棄謝禾心思單純又好吃,還起了個外號叫“甑君”,用齊風的話說來,便是:匹夫的簋——只懂裝飯!謝禾開玩笑道:“那豈不是飯桶?”齊風立時瞪了他一眼,道:“我乃文雅之士,斷不用那樣粗鄙的字眼!用甑的好,你便等著你的鬲好了。”

無鬲之甑不成炊。齊風這是,說他無人相幫,便成飯桶。

又是三諷兩嘲地說了幾句,齊風又問了句:“這兩日,你沒聽到馬青說些什麽?”外面可都傳遍了,說起這個,齊風不禁佩服這些人傳話的能力,這才幾天,便說得都有模有樣的了,馬青那個破鑼嘴巴,怎麽會半點風也不漏?

聽多了齊風的酸話,謝禾早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只最後的一句倒是覺得還有些問的價值,隨著話尾問了句:“什麽?”

“謝家少爺與陸姑娘情投意合,私相授受…”

“什麽?”手中的杯子一震,潑了些水出來,謝禾也顧不得,抓著齊風的手,“什麽私相授受?”

齊風鳳眼一挑,“還有更難聽的,謝家少爺風流成性,陸姑娘芳心付流水。”一頓,接著問道:“知不知道什麽叫私相授受?”

作者有話要說: 甑是蒸食用具,與鬲通過鏤空的箅相連,用來放置食物,利用鬲中的蒸汽將甑中的食物煮熟,無鬲的甑是無法蒸煮食物的,所以單獨的甑很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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