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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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縱棋局——但是,又有什麽用呢?——他們完全不知,無論怎樣變換陣法,都是走在我擺置的棋盤之上,始終是我的棋子!”

“老爺具有高世之智,令人欽佩。”恭維完了主人,和子沈默片刻,又憂心忡忡、小心翼翼地問,“那麽,請問……有關罕王詛咒的事情,是真的嗎?”

提起“罕王詛咒”,神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歡樂的模樣,像是聽到了世上最滑稽幽默的笑話——直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滿是皺褶的老臉因為興奮而漲得通紅:“哈哈哈,沒想到、沒想到和子小姐也會相信這樣的事情!‘詛咒’呀,哈哈……這麽說也沒錯。不過,不是‘罕王’的詛咒,而是遭到支那人欺騙的‘神崎大人’的詛咒!哈哈哈哈……”

在和子疑惑的目光註視下,神崎痛快地將杯中之物一飲而盡。隨即,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混賬!他們以為玩弄文字游戲,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我踢出局!——墓葬是我發現的!我組織、籌備了那次考古活動!童氏算什麽,支那人算什麽!他們就是一群不識好歹的傻瓜、投機取巧的騙子、奪人心血的強盜!不給他們一點血的教訓,他們是學不會尊重別人的!”

和子臉色蒼白地看著神崎,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原來如此,‘詛咒’只是一個謠言……”

“對於‘謠言’,我不得不說,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神崎面帶得意的笑容,拿過和子手中的酒瓶,把餘下的美酒統統倒進杯裏,“人們會自動過濾接收到的各種信息,將它們轉化成自己需要的、想要的樣子,再次轉播出去。——為什麽謠言可怕?不管起源於別有用心,還是無意為之,經過不同人心的扭曲,摻雜了人性的欲望,在恐懼的驅使下廣泛傳播。最初的事實真相已經無關緊要,大家訴說、傳頌‘故事’,只是為了宣洩情緒,單純為了‘恐懼’而‘恐懼’。慢慢的,悄悄的,無意識地形成一種屬於大眾的畸形樂趣:甚至會攀比誰的說法更危言聳聽,誰的版本更驚世駭俗……——這些,可不是我能夠控制,也不是我可以操心的。”

說罷,神崎舉起酒杯,樂呵呵地喝盡最後的酒,意猶未盡地舔起了嘴唇。

獲悉真相,想起無辜死去的草原人,和子不禁發出一聲悲嘆:“真可憐……”

“什麽?”神崎臉上浮現醉意,神情也跟著恍惚起來,“不可憐,應該說是‘自作自受’:人們總是堅信自己所知一切才是最準確、最正確的,根本不願意接受不想接受的事實。——這不是‘自作自受’,是什麽?”

和子輕聲細氣地說:“所以,事實是什麽並不重要,能夠造成什麽樣的後果才更值得人警惕、令人擔憂……——您是故意把殘破的文件留給金藏,讓他找去童家的吧?”

“和子小姐,您是一位非常聰明的女士,我一直很欣賞您。——但是,不要讓‘過分聰明’成為您的缺點。”聽到了自己不願涉及的話題,神崎搖搖晃晃地起身說,“抱歉,我有點不舒服,要出去透透氣……”

“我陪您。”

和子不放心,想要上前攙扶老爺。不料,卻被他粗暴地推開:“不用,謝謝。請把這裏收拾幹凈,辛苦了。”

說完,神崎獨自走上甲板。遠眺天邊,呼吸著海上潮濕的空氣,心情豁然開朗。——家鄉的味道越來越濃郁,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會到達目的地,就能夠再次踏上闊別多年的故土。一切近在眼前,仿佛觸手可及……

正在他神游故土的時候,突然,一個身影,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角落裏飄出來,轉瞬來到他身後——冰冷堅硬的槍抵在了那贅肉橫生的腰間,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其耳邊冷冷低語:“這是金老爺從地獄發來的邀請,您,一路走好!”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執子之手

這一天,天空宛若清水一般澄凈。金燦燦的太陽孤獨地懸掛在湛藍穹頂,沒有一絲柔軟的雲彩為伴。空氣清冷寒涼,也明澈剔透,其間的景物越發蕭疏爽朗。秋風吹散了寒蟬的悲切,像一把隱形的發梳,不辭辛勞地梳理著靜謐的山林。離枝的樹葉,如同斑斕的雀兒,在高空裏翻飛,稍後落下地來,積聚在凹處,仿佛有未了心願似的,不甘地發出悉索絮語,透著嘆息的淒涼。

古木森然、環境幽僻的密林中,一座樸拙的尖頂教堂突兀地探出頭來。青灰色的建築在周邊蒼翠的松柏蔭蔽下,即使在白天,亦顯得非常陰郁,好似向來就是鬼魂作祟的地方。——今天,此刻,就在這冰冷威嚴的神聖場所,正舉行著一場特殊的儀式:既是永結同心的婚禮,亦是天人永隔的葬禮。

童家的親朋好友穿著簡樸大方的禮服,默默端坐在觀禮席上——其中,已經有感情脆弱的女士在低聲抽泣,男士們也因心情沈痛,凝固了臉上的表情——琴師被這不同尋常的場面所觸動,奏起同情的頌歌。

蒼白的新郎沈穩地走過紫紅色的地毯,憔悴的臉上呈現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神情:自從得知美人遭遇不測,直到眼下,儀式的現場,那張臉上奇跡般地沒有發生過任何變化,就像一潭凍結的池水,讓人無法窺探到冰殼之下的情感波瀾。

在黑衣司儀的指引下,他緩緩來到沈睡在棺木中的新娘身邊,靜靜聆聽主禮神父莊嚴致辭:“我代表教會,在至高至聖至愛至潔的上帝面前問童光輝先生:你願真心誠意與郭靜英小姐結為夫婦,無論安樂困苦、富貴貧窮,你都尊重她,關懷她。忠誠地愛她,你願意嗎?”

聽到問話,新郎毫不猶豫地——似乎已然等待太久,急不可耐地——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回答:“我願意。”

得到了新郎的真誠回覆,神父按照程序,繼而轉向新娘。然而,當看到棺木中盛裝安眠的美人時,他下意識地沈默了——這位姑娘體態豐盈,身上的輪廓像大理石像一樣精致,有著新開花朵的青春朝氣。她身著白色的華美婚紗。儼然從天空墜落的皎潔雲朵,粉妝玉琢,不染纖塵。雪花石膏般的白凈臉蛋上。兼具天使的爛漫純凈和聖母的慈祥安寧,眉頭舒展,眼睛微閉,準備接受伴侶親吻的嬌嫩雙唇優雅地抿著,兩只嘴角含情脈脈地向上翹起。帶著甜蜜溫和的笑意。她如此安靜,卻又如此美麗,雖然失去了活著的生氣,卻也因此獲得了一種夢幻的、神聖的、永恒的美,一種令人不敢直視、不忍褻瀆的美……——喜怒無形、波瀾不驚的臉上分明寫著“惋惜”二字,良久。才聲音低沈地說:“我代表教會,在至高至聖至愛至潔的上帝面前問郭靜英小姐:你願真心誠意與童光輝先生結為夫婦,無論安樂困苦、富貴貧窮。你都尊重他,關懷他,忠誠地愛他,你願意嗎?”

回應他問話的,是一陣無奈的靜寂——那是新娘從天國發出的、只有新郎能夠聽到的回答——這悲淒的一幕。足以令所有在場的人潸然淚下。

片刻過後,神父肅然說道:“請交換戒指。”

於是。新郎輕柔地握住妻子的冰冷小手,為她戴上銘刻著“永結同心”的誓言戒指。隨後,又代替她,用顫抖的手,為自己戴上表達“至死不渝”決心的另一只金屬圈環。

“求神賜福,使這戒指成為你們永恒誓言的憑據。願你們從今以後彼此相愛、永不分離。”

至此,禮成,神父高聲宣布:“我奉至高的聖父、摯愛的聖子、至聖的聖靈宣告你們成為夫妻!上帝與你們同在,直到永遠,阿門!”

嘹亮的聲音在肅穆的教堂裏激起了莊嚴的回聲,與此同時,新郎那張冰封的臉竟然神奇地消融了。壓抑、沈積在內心深處的淚水恰似雪山融化引發的山洪,迫不及待地想要噴湧出來。眼眶裏的眼珠兒頓時變得多餘,被洶湧急迫的淚潮推擠出道道血絲——眼睛隱隱作痛,只怕一低頭,裏面的一對珠兒就會掉出來——融合了滿腔幽怨的鹹澀淚水,也恍惚染上了鮮血的顏色,源源不斷地傾瀉進美人的棺木中,墜落在聖潔的婚紗上。

瘦弱的雙腿再也無法支撐漲滿哀傷的身體,光輝無力地跪倒在棺木前,哽咽著,戰栗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大家慌忙湧上前來,將悲慟到無法自己的新郎從地上強拉起來。光赫趕緊示意秘書陳殿東搬來椅子,扶他坐下。

觀禮的眾人或面面相覷、或悄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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