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頭，悶聲不響。

像是被剛剛混亂的場面嚇到了，靜英楞了半天，這才緩過神來，匆忙上前，一邊幫曹老師攙扶韓媽媽，一邊慌亂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這一路上讓您受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好……”

韓媽媽冷靜地把手臂從靜英的手中抽了出來，客客氣氣地說：“怎麽會是郭小姐的錯呢，您費心勞力，千裏迢迢接我們過來，還為我們安排住宿，想得甚是周到，您的恩情我們已經承受不起。是我自己老了，不中用了，怪不得別人。”

一番話說得靜英更加局促不安，這位見多識廣、演技超群的大明星竟然失去了見風使舵、隨機應變的本能，尷尬地僵住了。

見狀，曹老師趕緊解圍道：“我們別光站在走廊裏，快請進，進來說話。”

說著，母女二人把客人們讓進門裏。

曹老師一邊扶著韓媽媽進門，一邊仔細端詳這位母親：寬闊的黃色臉膛上，一雙又黑又大的眼睛裏交織著勇於直面一切困苦的堅毅和對孩子病況的擔憂。兩片布滿皺紋的絳紫色嘴唇緊緊抿著，長期不如意的困苦生活使得嘴角不自覺地向下低垂，形成了旁邊深刻的紋路。花白的頭發被整齊利落地綰在腦後，沒有任何裝飾。已經褪色的棉布衣服幹凈整潔，衣袖上筆直的布褶說明這是主人是為了參加重要活動，特地換上的、壓箱底兒的“正裝”。

走進病房，曹老師帶著韓媽媽來到梓高的床前。

一看到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的兒子，剛剛還矜持木然的臉上，驟然起了變化。粗糙松弛的皮膚劇烈地抽動著，飽含滄桑的皺紋顯得愈加刺眼，仿佛刻進骨肉間、觸目驚心的累累刀痕：“孩子，媽媽來看你了……”

可憐韓媽媽一句話說出口，已經是聲淚俱下，泣不成聲。大家也被她的悲慟深深感染，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麽樣安慰的話語才能安撫一位母親的傷痛。

靜英怯怯地看著韓媽媽，冰冷的小手因為愧疚而緊緊握成了拳頭。良久，才顫抖著雙唇，低聲對孝琳說：“你們慢慢聊，我、我先告辭了。”

孝琳一看靜英才剛進門就急著要走，便焦急地望向母親。陪在韓媽媽身邊的曹老師微微點頭，暗示她們：讓梓高的母親和他單獨待會兒也好。

於是，母女二人送靜英出了病房。一出門，孝琳就感激地握住了那雙透著寒氣的小手，真誠地致謝道：“謝謝您，郭小姐！”

不料，靜英卻臉色慘白地說：“不客氣，都是我應該做的……”

孝琳明顯地感到她手指冰冷、掌心出汗，又見那臉色也異常難看，便關切地問她：“您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不用擔心……”靜英敷衍地笑著，忽然收斂起笑容，憂心地說，“說到擔心，我倒是想起一個人：梓高的弟弟梓重。那孩子好像有點智力殘障，雖然我已經雇了人照看他，但還是不太放心，我想再過去看看。”

“您果然心細如發，考慮得面面俱到。這次真的多虧有您的幫助，謝謝。”說完，曹老師又懇請道，“我可以跟您一起去看看那孩子嗎？”

孝琳忙不疊地插言：“我也要去！”

不過，立刻遭到了母親的否決：“不行，你得留在這裏。——你對這裏的情況比較了解，要是韓媽媽有什麽需要，可以給她幫幫忙。我跟郭小姐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好吧。”孝琳只好無奈地點點頭，目送母親和靜英離開，“郭小姐，慢走。”

“請留步。”

靜英向孝琳告別，匆忙逃出了那間讓她的良心備受折磨的醫院。

之後，為了方便照顧韓媽媽和梓重，曹老師和申教授決定把他們接回家裏居住。這下，申家突然多了一個懵懂的大孩子，大家需要重新分配工作，經過討論，最終的結果是：曹老師和申教授負責在家做飯和照顧梓重，韓媽媽和孝琳輪流在醫院守護梓高。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雖然梓高的病情沒有更多起色，但是大概由於知道了久別的親人來到身邊，所以發自心底地欣喜著。因為有無可替代的親情滋潤，他的臉色日漸紅潤起來。

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照進病房，在他臉上投下淡淡光影的時候，孝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對他的康覆太過急切、以致出現了幻覺，仿佛看到那張臉上，重新浮現出了溫柔的笑意。

申教授特意把梓高母子三人的照片裝進相框中，放在病床邊的櫥櫃上。希望有一天，他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一下就能看到自己的家人。——話說回來，即便是現在，他這樣安靜地睡著，有這張透著濃濃親情的照片擺在這裏，也為清冷的病房增添了一份溫馨的家庭氣氛。——申教授堅信，這對他的康覆是很有幫助的。

梓重偶爾也會跟著曹老師和申教授到醫院來探望梓高。不明就裏的他嘻嘻哈哈地笑著，對著睡夢中的哥哥唱起童年時候的兒歌，純真而認真的神情幾度令孝琳情不自禁地潸然淚下。

然而，她不知道，每次對著他深情凝望，每次紅著臉為他擦拭身體，每次趁著大家轉身離開的功夫，對著他偷偷吐露心聲……——她的一顰一笑，對著他做出的每一個舉動，都被韓媽媽默默地看在眼裏，放進了心中。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見 第八十四章 甜蜜誘惑

某天中午，光輝正跟林秘書交代工作的時候，忽然，被一陣聲嘶力竭的哭鬧聲打斷。

光輝立刻放下手頭的工作，推門出來一看：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正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地上、旁若無人地放聲大哭。

其實，不堪其擾的病人和家屬早就紛紛到護士站抗議了，但是，任憑醫生護士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各種好言相勸，各種威逼利誘，那人只是哇哇大哭，不跟任何人搭話。——於是，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真心討厭噪聲打擾的病患不是緊閉大門，就是跑到醫生辦公室宣洩不滿；有閑心看熱鬧的人則自動停下腳步，裏三層外三層地圍起來，趁機找樂子；害怕招惹麻煩的醫生能躲的都躲了起來，只留下幾個面慈心軟的小護士“控制場面”。可憐的姑娘們已是焦頭爛額，就差自己跟著哭出來了。

“餵！什麽情況？”光輝忍不住大聲呵斥圍觀的眾人，“圍在這裏幹什麽，都不用做事嗎？”

看到少爺動怒，眾人才悻悻地散開，然而，都並未真正走遠，而是換成了遠遠地觀望。

光輝懶得再跟那些閑人多費唇舌，徑直來到男子面前，蹲下身子，輕聲問他：“先生，您哪裏不舒服？”

聽到問話，男子暫時停止了幹嚎，從指縫間偷偷窺視著光輝，之後，迅速蜷縮身子，雙手抱住膝頭，把臉埋進兩腿之間，發出一陣陣沈悶的嗚咽聲音。——起初，那滑稽可笑的模樣和匪夷所思的反應確實令光輝感到費解，不過轉瞬就參透了其中的原委。拿定主意，馬上吩咐林秘書去辦公室，把桌子上的禮盒拿來。

光輝接過貼滿金箔的禮盒，打開裝飾著紅色蝴蝶結的盒蓋：裏面一顆顆五彩繽紛的艷麗糖果帶來的視覺沖擊力絕對不亞於奢華貴重的璀璨珠寶，那濃郁的奶香源源不斷地從盒子裏湧出來，挑動著人們的感官，誘惑著人們的腸胃。

果然，抵擋不住糖果的魅力，男子漸漸停住了哭泣。光輝故意把盒子在他的面前緩緩晃動，讓蠱惑人心的香氣更充分地散發出來。

不多時，男子慢慢擡起頭，只露出半個臉，怯怯地打量著周邊的環境。確定身邊只剩下這個捧著糖果盒的人，那緊張僵硬的身體才放松下來，恢覆了柔軟的姿態，逐漸舒展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盒子裏的糖果，毫不掩飾內心的欲望，不住地吞咽著口水。

“想吃嗎？”光輝溫柔地問他。

他有些膽怯地看了看“親切”的光輝，又低頭看了看誘人的糖果，輕輕點了點頭。轉眼，像是猛然記起了家人“危言聳聽”的告誡，帶著惶恐的神情又不住地搖頭。

光輝看他嘴角耷拉著，又有要哭的兆頭，趕忙拿出一顆糖果遞給他：“不哭，哥哥給你糖吃。”

男子憨憨地看了光輝良久，似乎在用不太尋常的智商權衡他是否出自真正的善意。——最終，貪圖口腹之欲的本能還是戰勝了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理智”。

仿佛承接聖旨一般，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惶恐地接過糖果。小心翼翼地捧著，鑒賞珠寶一樣仔細查看。隨後，慢慢放進嘴裏。然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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