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書走出去，把長長的管子接到水龍頭上，打開開關。水順著管子一路前行，漸漸*了地面。

這時候其實已經是傍晚，陽光已經不烈，曬了一天的花經過水的滋潤，一派歡愉的表情。

心書知道，窗戶裏的目光一定還在，嘴角一直帶笑，在花叢中穿梭著，還摘了一朵紅艷艷的花，插在耳鬢，她來到窗戶下不遠的地方，對著上方微笑。

她雖然看不見屋裏，可是他必然看見了吧？

何志南坐在窗前，舌下壓著兩片藥，漸漸平靜下來。

陽光照在心書身上，她幾句全身都是發亮的。烏黑的長發間，別著一支鮮紅的雛菊，她的笑容比陽光還要亮。

那麽美，那麽美，是他以為永遠無法看見的美。

心書……他的嘴角提了提，眼睛很快模糊了。

心書去老何家取東西的時候，老何正在院子裏忙碌著。

他似乎知道發生什麽事，卻沒有多問，只是招呼說：“來，今天找到瓜王了，是最大的一顆，就等你回來呢。”

心書高興道：“那真好！”

瓜王果然味道極品，心書一邊吃著，一邊對老何說：“謝謝你，何哥。”

老何道：“怎麽客氣起來了？”

“謝謝你，真的。”心書擡頭，“不是為這瓜，是為志南。這兩年，一定都是你在幫他。我想知道，當初是從醫院偷梁換柱才把他救出來的嗎？”

老何頓了一下，低頭繼續啃瓜，聲音淡淡地：“何必還要知道那些。心書，你既然叫一聲何哥，不如聽哥哥一句話……”

心書望著他，他卻擡頭看昏暗的天際，然後才說：“我希望你清醒一點，他現在這個樣子……他已經在勉強自己活下去，經不起情緒波動，你還是，保持距離吧！”

“我不認為這樣是錯的。”心書直視著他，“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在意。”

老何嘆一口氣：“這只是你的想法。或許也只是一時的想法，心書，看清自己的心最重要，愧疚同情什麽的，都無法幸福。”

心書低下頭，專心吃完最後一口瓜：“也會是他的想法。我在做什麽我都知道。這兩年裏，每天我都在做夢，說他回來了……現在，他真的回來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老何遞給她一塊，笑笑：“再來一塊吧。”

心書接過來：“謝謝你，何哥。這幾天你會進城嗎？我想搭個順風車，回去收拾些東西。”

老何還是一副笑笑的模樣：“如果去，我會告訴你的。”

心書忽然覺得老何對她是真好，她感覺得出來，他的好似乎還包含著一種憐憫或者憐惜。或許，是因為周佑之吧，心書這樣解釋。

-------------------------------------------------------

一大早，心書、暖暖就在花圃裏忙碌著。

何志南在旁邊指揮：“對……就是前面那一朵，還有那一朵白色的……”

心書把那兩朵剪掉，小心放在籃子裏，笑瞇瞇地說：“不如我們提了這籃子去集市上去賣花。”

“這裏的人哪裏會買花呢？而且還是只保存兩天的花。”連暖暖都忍不住說她。

可是心書還沈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不怕，我看見有個漂亮的姑娘在傷心，就對她說：‘這花能使人不憂，插一朵在耳鬢，就變成最美麗幸福的人。’然後，她說：‘可是，我走得匆忙，沒有帶錢。’我說：‘沒有關系，用你的一樣東西換。那就是你腮邊的一滴眼淚。’”

“你要眼淚做什麽？”何志南臉色怪異。

“不做什麽，我收走了她的眼淚，她從此才能快樂，我用那眼淚澆灌花，讓花變得更漂亮。”

何志南似乎是笑了一下：“只怕那花還會修成人，要去報答眼淚滋養之恩。”

心書大悟：“對啊！就像絳珠仙子一樣，用甘霖去報答眼淚好了，從此，只要何家屯幹旱，她必將踏著七彩雲而來，用眼淚普降一場甘霖……哈哈，這就圓滿了！”

“這故事真好聽！謝老師，不如你每天都給我們講一個吧，這比書上的好聽多了！”暖暖崇拜地看著心書。

心書這才收回聯想，有些訕訕地，在孩子面前信口開河，這事她還真沒有幹過。不過，看在志南的笑意上，她不在意。

心書住在樓上，跟暖暖的房間很近。每晚，到了她實在呵欠連天的時候，她才離開心書去睡覺。連曲瑞都說：“這孩子依賴你到這個地步！”

她睡了，心書可還是睡不著，她會無聲息地下樓，在何志南的門前靜靜坐一會，往往是沒有什麽聲音，可是她卻能聽到他艱難的喘息聲。

她還是不常進他的房間，他不邀請，她不敢進。有時聽到他把東西弄倒的聲音，或者自己摔倒的聲音，她都會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那個時候，她覺得那道門，很重很重，很遠很遠。

到底是，無法再近。

又下雨了，空氣裏濕氣很重，氣壓卻很低。

這樣的天氣，他會容易發作吧。

好在他房間裏沒有任何聲息，或許是已經睡下了。就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碎裂的聲音，接著是濃重的喘息聲。心書一急，拍門道：“志南！你怎麽了？”

沒有回話，心書手裏沒有鑰匙，又不想興師動眾，一下子就紅了眼睛。

正想要拿了錘子砸了鎖，門忽然開了。

只是開了一條縫，露出他無血色的手。心書一推門，卻有阻力在，只推開一半，原來是他的輪椅。他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

心書大駭：“志南！”

他臉色那樣蒼白，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心書看到地上碎裂的藥瓶，藥片撒了一地，忽然明白他是在找藥，忙去找了滾在角落的瓶子，倒出兩片，放進他嘴裏。

情況似乎好了一些，他的表情慢慢松弛下來，呼吸漸穩。

心書呼出一口氣，抹抹額上的汗水，她去拿毛巾替他擦臉上的汗水。發作過後，他的臉色慢慢出現異樣的紅，嘴唇亦是鮮艷許多。

“不如，我搬下來住好不好？”

何志南聽到心書的聲音很輕，她背對著他，正在換洗毛巾。他沒有說話，等她轉過身來，才說：“其實，你在也幫不了什麽，我不需要別人已經很久了。有人在，會給我更多壓力。”

心書低下頭，似乎算是認同他：“嗯。”

走到門口，心書才回身說：“晚安。”

“心書——”他忽然喊住她，“你最近一直不回城嗎？”

“我是準備回去收拾東西的。上次本來準備跟他們一起回去，這兩天想趁著何哥的車，可是他一直沒有去。怎麽了？”

“沒事。還是回去看看的好，我真的不需要什麽特殊關照。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