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書怔了下，不太明白暖暖話裏的意思，她爸爸不是很健康嗎？受什麽苦？

“謝老師你看！我爸爸又出來澆花了，他每天都要親自澆花，除草施肥……”

她在說什麽，心書已經聽不到了，她震住了。

窗外，一個人坐在輪椅上，正彎腰澆水。似乎是感應到有人在看他，他擡頭向樓上看了一眼。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更顯得他的臉色白若透明，只剩下漆黑的眉眼。

即使隔得那樣遠，心書還是看到那雙漆黑的眼睛裏，隱忍的光。

心書的心裏莫名地，就是一顫。

前幾天在西山陵園，他亦是用這樣的目光看了一眼她。她記得他！

心書的思緒一下子混亂起來，啪！心書驀然回神，她手邊的筆盒掉了下去，筆四散開去。

心書忙蹲下身撿，暖暖也幫著撿，等她把所有的筆都撿起來，已經鎮靜下來，她伸手攏了一下鬢邊的長發，說：“原來早上那個不是你爸爸。”

暖暖呵呵笑起來：“他才不是呢，他是我何青叔叔。”

心書“哦”了一聲，問：“你爸爸，生病了嗎？”

暖暖小臉馬上苦下來：“我爸爸因為出車禍，雙腿都被截了，現在安的假肢，可是不能長時間用。所以他大多數是坐輪椅。還留下好多後遺癥，天天吃藥打針，忍受病痛……”

心書攬住她小小的肩頭：“不要傷心了，你爸爸一定不願意看到你傷心……”

暖暖果然擡起頭說：“嗯！爸爸最喜歡看我笑了，我在他面前從來都不哭。我要快快長大，好照顧爸爸。”

心書憐惜地抱抱她：“真是個好孩子。你爸爸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來，別傷心了，讓我看看你的作業本。”

暖暖真是個特別勤奮的孩子，所有的作業都是一絲不茍的。連心書都驚異於她的用功，她這樣年紀的孩子大都還在貪玩，就算懂事的孩子也沒有她這樣迫切想要把什麽都學好。

心書隨意問道：“你爸爸特別想要你門門優秀嗎？”

暖暖正在寫作業，擡頭說：“不是。爸爸從來都不說要我考多少，可是我想讓他喜歡我，更喜歡我。我想讓他為我驕傲，為我快樂。”

心書更吃驚了，這孩子怎麽那麽渴望父親的肯定？定是對爸爸極為崇拜了。心書眼前閃過那雙漆黑的眼睛，不禁有些好笑自己的反應。

中午心書還是回老何家裏吃飯，閑聊間，心書道：“暖暖的爸爸很嚴重嗎？看起來暖暖很擔心的樣子。”

老何只是一頓，語調低下來：“暖暖都給你說了？雖然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但是後遺癥很多，確實很辛苦，志南他，受苦了。”

心書轉移話題：“我聽暖暖喊你伯父，你們都姓何，看來是一家子。”

老何道：“可不是一家子。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何志山，暖暖的爸爸是我弟弟，叫何志南。”

心書真是對老何了解甚少，並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其實老何也不老，不過三十七八歲。只是大家都這樣叫他。

定在每天上午去輔導暖暖。所以下午，心書就隨著老何去瓜地拔草。傍晚的時候，暖暖也跑去幫忙，還摘了許多野果玩。她給心書講解各種草的名字，真是很博識的樣子。

暮色四合的時候，頂著晚霞，心書牽著暖暖回來，一路走一路說著話。正在講西瓜太郎的故事，一擡頭，原來已經到暖暖門口，心書看見輪椅一閃進了門，何青站在門口笑道：“大小村姑幹活回來了？”

暖暖笑得開心：“是啊，西瓜結的好多啊。我都流口水了！”

心書淡笑，與他們揮手告別。

第二天上午，心書趕去的時候，暖暖已經在練毛筆字。看到心書高興地站起來說：“謝老師你看，這是送你的花！”

朵朵擠在一起的紅色的雛菊被插在晶瑩的瓶子裏。

心書不禁呀一聲：“怎麽摘了來？我每天站在這裏看看就很好了，下次可不要摘了！”

暖暖道：“可是爸爸說，這些都是將要開罷的花，不摘掉兩天內也會枯萎，不如摘下來讓它們陪伴在人的左右。”

心書一楞，看這些花確實已經鼎盛的樣子，心想他果真是對花有研究的人。

中午心書走的時候，暖暖一定要心書把花帶走，她說：“夜裏好陪著你入睡。爸爸說雛菊有安眠的功效的。”

暖暖真是很好學，兩三天的功夫已經把暑假作業做完了。心書說：“暖暖真是聰明，還剩下半個小時我們歇歇吧。你說，你想做什麽？”

暖暖思考了一會兒，似乎很糾結：“其實我想去看看我爸爸，他一個人大半天不說話的，我很擔心，可是又怕他生氣。”

心書道：“你媽媽呢？她會陪著他的吧？”

“我沒有媽媽。”

心書楞了：“沒有媽媽？是，離開了嗎？”

暖暖低下頭：“我沒有媽媽，我是沒人要的孩子，我是爸爸領養的。”

心書是真吃驚了，怪不得她那麽希望爸爸喜歡她，怪不得她這麽用功。心書摸摸她的頭發：“暖暖最堅強了，你看現在不是有爸爸，還有很多叔叔伯伯疼你了嗎？我也很喜歡暖暖呢！”

暖暖笑了：“嗯，暖暖最幸福了。謝老師，我每天把學到的東西說給爸爸聽的時候，他都很有興致地聽，看起來是很滿意。所以我要更努力學習。”

心書道：“暖暖是應該多去陪你爸爸。不如我送你一本幽默故事書，你每天給你爸爸講一個好不好？”

“好啊好啊！這個主意太好了！”

心書手裏沒有，只有先從手機裏調出一個講給暖暖聽：

小美跟隔壁的小明說：今天我考了零分。

小明：我也是。

小美：那……這樣老師會不會以為我們相互作弊啊？！

暖暖笑了好久，說：“怎麽辦？我怕我會笑場！”

心書安慰她：“不會的，你先練習幾遍就好了。”

心書琢磨著讓老何上城的時候捎回一本。正好當天下午老何去市裏，心書托他買了兩本故事書和幽默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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