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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再歸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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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臥室裏,心書看了又看,說:“嘖嘖,我這幹女兒又是花容月貌的,性格真好!小孩子怎麽都這麽可愛啊!怪不得你們一個個都忙著要孩子呢。”

她看了看易芳時和夏語,說:“現在辛不辛苦?”

易芳時笑道:“我沒什麽感覺,她就慘了,你沒看她都瘦成什麽樣了,把穆守年急得就差沒有燒香拜佛了!”

夏語嘆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黎歌說:“放心吧,過了前五個月就好了,保證你見著什麽都想吃!”

心書看著她笑,難怪她胖了許多,一張臉容光泛發的,就是一個幸福少婦的樣子。她的目光掃過她們三個,不由笑道:“看你們,多好。”

黎歌問她:“這次是只回來幾天呢還是不再去了?”

心書道:“過了暑假,可能還要去。那裏實在缺老師。”

黎歌瞪她:“你還有完沒完?想一直呆在那個鳥不下蛋的地方啊!”

心書笑了:“那裏鳥多,下蛋的也多,經常在山上就可以撿到一兩個的。”

黎歌氣得無言,易芳時轉移話題:“說起來,可不是還有一個月,這回我們相聚的時間就多了。”

夏語也說:“是啊,這麽長時間你打算做什麽?”

心書道:“玩樂唄。天天騷擾你們。”

黎歌白她一眼:“謝心書,不要食言,大家都聽著呢。”

心書誠惶誠恐:“不敢,不敢。”

她果然到了夜裏才敢說打道回府,但是因為老家離得遠,她也不想大半夜驚動父母,就在黎歌家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才走,時風本要送她,她卻在商場下了車,說:“我的行李還存在那裏,還想買點東西,等會我自己打車,你趕緊回去吧!”

心書到商場轉了一圈,為家人各自買了東西,去櫃臺取東西,密碼卡卻找不到了,她低頭找了一會兒,身後有人道:“請問你好了嗎?”

心書忙往旁邊讓了讓,手提包裏確實不見蹤影。她坐下來回想了會兒,實在想不出,要是當時記下密碼就好了。

心書忽然想起那麽多次,她都是按下密碼取東西,不免呆了呆。她可以去櫃臺拿身份證讓服務員開鎖,可是,這會兒她竟然沒有想到,呆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出門打車說:“去西山陵園。”

正是炎夏,西山一片寂靜。只有偶爾的蟬鳴聲,和不知名的蟲鳴。

這個時候,除了大自然會陪伴長眠的人,誰也不會來的吧。

心書一級級上去,很快額頭滲出汗滴。

走到一半,卻看見有人攙著一個人下來,兩個人走得很艱難,似乎每一個臺階都需要幾十秒鐘。心書忙讓路,被攙扶的人擡頭看了她一眼,腳下就是一頓,不想卻一下踩空,旁邊的人驚呼一下,心書也捏了把冷汗,不由伸手扶了一把。

那人站定,對心書點點頭:“謝謝你。”

他的聲音暗啞,額上已經全是汗水,正對著心書的左臉格外的白,讓人覺得很別扭。心書這才看見他的皮膚似乎都有點不自然,越發顯得眼睛漆黑漆黑的,那眼睛裏的神情亦是極為深邃難懂。

心書不知怎麽,心裏就咯噔了一下,忙微笑:“不用謝。”

走了幾步了,心書不由又回頭看,兩人仍然在一級一級地下臺階,那樣艱難的背影,心書仿佛能聽見他喘息的聲音。

心書轉過身,繼續往上走。

那排相思樹正茂密,又多了兩棵小樹。現在,一共是18棵了。

最早的那棵已經冠蓋如傘,守護在白煢墓旁。

心書蹲下來,提起嘴角:“好久不見。”

他微笑依舊,目光深深。

心書又笑了一下:“你看,我是不是老了?天天在山裏和那群孩子一起爬山,倒是身體越發健康了,心情也挺好的……”

她低下頭:“這麽久沒有來看你,你沒有生氣吧?”

忽然她定定地看著地面,墓碑前的地面上,是一束雛菊!新鮮的,還未枯萎的雛菊!三個人的墓前各一束!

這樣熱的天氣,太陽下不出兩個小時,就會蔫掉的。

心書驀然站起身,往山下望去,只有一排排矮矮的墓碑。她往下跑了一段,只看到一輛汽車遠去的影子。

心書慢慢又走回來,重新蹲下來,伸手拿起一束,小小的花瓣,白色的小小的花瓣。這樣的花,從春天開始開放,到夏天炎熱時是最易枯萎的,很難找出這樣燦爛的一束,到了秋天,則又可以再開。一年中,也有半年在開花。小小的花瓣中蘊含著那麽璀璨的生命,每一朵都像一個小太陽。

是那個人嗎?那人是誰呢?

心書皺著眉。蹲的時間久了,腳都麻了,她幹脆就坐在那棵樹下。

山上的風很足,樹下涼陰一片,心書很快感覺不到炎熱。她靠在樹上仰望樹葉,也許是太過涼爽,她竟然慢慢閉上眼睛,打起了盹。那就睡一會兒好了,她抱住自己的雙膝,枕在上面,果然睡著了。

不知怎麽,竟然夢見那個皮膚蒼白眼睛漆黑的陌生人,他對她伸出手,微笑道:“你好,心書。”

她終究是哭了,可是竟然笑得璀璨:“我知道,你是周佑之。”

周佑之三個字一出口,就像魔咒點破幻境,他忽然不見。而她瞬間清醒,他,哪裏是周佑之呢?於是眼淚便流得更快,可是又哭不出聲,甚至眼淚也流不出,只幹嚎著,心裏明知是夢裏,可是就是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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