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我站在榜單前，他回過頭對我溫暖一笑，說：‘恭喜你，謝心婷，你真厲害。’那時正是四月，柳絮隨著春風到處飄，有一朵落在他頭發上，他的表情是那樣真心地讚美和肯定。

“排座位的時候，他坐在了我前面，回過頭說：‘謝心婷，以後多多指教。’他不是愛說話的人，為人雖然溫和謙虛，可是總給人距離感，走得近的也就是趙啟光了。我們同年級了三年，然後同班了一個半學期，這才算是正式說話認識。我終於讓他回頭看見了我，心裏是那麽那麽驕傲、滿足，所以，那些嫉妒的羨慕的目光我一概不理，只是常常請教他問題，他總是耐心地講，讓人覺得這題根本就不難。那時，趙啟光總是嘻嘻哈哈打趣我，也曾單獨的時候嘲笑我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心婷停頓了一下，才接著說：“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唯一跟他走得近、受他關心的女生。有時候，下課了，學習很累很累，我就會在書本上漫無目的地寫他的名字，他卻從來沒有看過我的書。”

“你總是寫了很多的題問我，有一天我遇到一個難題，正在煩惱，他忽然回過頭來說：‘別急，我來看看。’他很快把所有的題做了詳盡的解答，還在一個空隙處畫了一個笑臉。從此後，你每天的各科的題，一經送來，他都自動拿去做。趙啟光看我暗自得意，反而一副擔憂的樣子看我。我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總是拿冷眼橫他。

“有一天，周佑之忽然回過頭問我：‘你妹妹今天沒來嗎？’我一怔說：‘是啊，她病了。你怎麽知道？’他笑了笑：“她好幾天沒有送來錯題集了。”就是那時，我也沒有發覺有什麽異常，我仍然做著美好的夢。

“上了大學，我們仍然是一個學校，依然那樣相處著，連室友都急了，給我出了若幹個方法去試探，可惜沒有一個有結果。大一要放假的時候，他終於約了我，是一個清涼的夏天，月亮正好，我們在湖邊漫步，我下了決心向他表白。我在心裏練了無數遍，終於張口，沒想到他比我更先說話，月光下，他的語氣那麽溫柔，幾乎靦腆地說：‘你妹妹明天要高考了吧？考場在哪個學校？我想請你幫個忙，幫我把這個在她考完試後給她。’”

“心書，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望著他的手，連感覺都沒有了，只有茫然，無限的茫然。”心婷擡頭，她微微地笑著，和心書記憶裏那個嬌笑飛揚的樣子完全不同，她現在已經是個淡然的美婦人了。

“我一個人坐到半夜，又是哭又是笑。原來，我們那麽多年都不近不遠，不是我不夠努力，也不是他太含蓄，而是我會錯了意，表錯了情！榜單前他回頭的一笑，是因為你剛剛對我說：‘姐，你好厲害！’他坐在我前面，不過是便於給你做題。他畫了那麽多的笑臉，我還以為是我的小象，我們長得什麽都不像，可是只有尖下巴和眼睛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我竟然沒有看出來那是你，我明明是短頭發。”

心書的手抖動了一下，她的指尖本來正在一個畫像的旁邊。這是一個稍微大一點的畫像，似乎是一個女孩子在努力說話，背後有幾棵竹子。

“我看了那封信，把它夾在這個筆記中。高考結束的那一天，我在場外等你，你恍恍惚惚地走出來，他忽然從哪裏跑到你面前，只展開一個笑容，你就暈倒在他懷裏。沒想到你病得那麽重，住院將近半個月。那封信我一直沒有給你，約定也早已過期。從此後他和我亦是漸行漸遠，只有趙啟光還是經常找我麻煩。畢業兩年，我想，既然不能跟他在一起，他身邊的人也不錯啊，難得他又那麽癡心一片，我嫁給了趙啟光。我和他，沒有了你，可是有了趙啟光，一樣是朋友。”

心婷語氣漸漸緩和下來：“又過了幾年，他依然沒有交過女朋友，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的人。我懷了孩子，忽然覺得以前怎麽就那麽幼稚？竟然不知道珍惜身邊的幸福。雖然知道你有喜歡的人，我還是忽然想要彌補，我介紹他給你，我想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可惜，終究還是晚了……我不敢求你原諒，我知道你也不會原諒我。”

心婷的眼淚流下來，她在模糊中看心書，只見她仍然保持一手拿本子，一手輕放在上面的動作，她低著頭，心婷看不清她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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