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情已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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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雷慢慢起身,心書盯著她的手指,眼角忽然流下一串眼淚,然後就像是擰開了水龍頭,那水珠便源源不斷地流下來。就像是無色的水晶,一顆顆滴落在她光潔的臉色,他只覺得心痛如割,忽然低下頭吻住她。那樣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珠,那麽激烈的不留餘地的吻她的嘴唇。

她曾*望他會回頭看她一眼,期望他的溫柔為她而生,期望他的輕輕一個吻。

她的期待,還是實現了。

心書一點一點掙開他的懷抱,聲音很輕:“我是不是該恨你?我是不是應該背叛你?”

時雷仿佛沒有聽懂她的話,他迷茫地看著她,似乎是無意識地叫了聲:“心書。”

心書慢慢推開他僵硬的雙臂,垂下眼角:“請求你,先不要趕盡殺絕,你們時家已經讓他失去的夠多了。”

時雷似乎漸漸醒悟過來:“你認為他被解雇是我做的?你這樣看我?”

心書淡淡道:“或許不是你,總逃不過一個時字。這件事是我的錯,是我做的,我來承擔。”

時雷仿佛想要笑一下,可是全然笑不出,只覺得心如刀割。看她的眼神幾近於悲痛。

很久,他點燃一根煙,慢慢靜下來說:“這分明是針對時家來的,明是設計失誤,暗是股票操控,你一旦承認,豈止是你的責任,公司更難逃幹系,動蕩的股市更是岌岌可危,正好中了敵人的圈套。還是,以你的謹慎,早就只知道這一層,不過寧願毀了自己也要置公司於死地?”

心書震住,她怎麽忘了這一層?

她似乎才清醒:“建築師當時拿著的有一份覆制圖,如果能想辦法拿到,應該可以拖延時間,這邊如果能穩定股票不再下跌,不是沒有希望。”

他似乎笑了一笑。

心書透過繚繞的煙霧看他,他的臉上滿是倦意:“就算公司倒閉,又有什麽幹系。”

心書卻像下了決心道:“既然是我犯的錯,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第二天,心書起床走到陽臺的時候,陽光正細碎地灑下來,照在開得正盛的那盆雛菊的花瓣上,已經是溫和的陽光了。

她撥電話,這次很快就接通,周佑之的聲音依然沈穩:“我說過我很忙。你不是糾纏的人。”

心書只覺得陽光漸漸寒冷,她吸口氣:“我是糾纏的人。我要見到你。”

他的聲音比陽光還冷:“可是我並不想見到你。難道你不知道過分的糾纏會讓人更討厭?”

心書扶住墻壁,語速很慢:“周佑之,我在你給我戴上戒指的地方,等你,不見,不散。”

她沒有聽他回答,就掐斷了電話。

她換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穿上,上面是細碎的雛菊花樣。這件衣服還是陪黎歌逛街的時候,黎歌一眼看中,說是為心書量身定做的,就買下來送給了心書。這是她第一次穿,她甚至化了一點妝,才抓起包往東河公園趕。

噴泉正像一朵花一樣開得正盛,周圍倒是有很多游人,偶爾有人拍照留念。也有人往裏面投硬幣。

因為東河源遠流長,據說曾經還出過水仙子,是一條靈驗的河,河邊的東廟又正在公園的一角。所以,不知什麽時候起,就盛傳著往噴泉池投硬幣許願可以成真的傳說,慢慢就成了言之鑿鑿的靈驗之池。

心書圍著池子一枚一枚地數,旗袍漸漸被濺濕了仍然沒有數出個所以然來。她幹脆坐在旁邊的臺階上,觀察每個行人匆匆。

光線越來越足,越來越烈,紮得臉和手臂陣陣的疼,眼睛亦無法睜開,心書瞇起眼睛。

公園裏的人漸漸少了,只剩下遠處樹下還有一些人野餐。這個時候,還是秋老虎的天氣,野餐的也都是一些大人領著小孩子。離得較近的一家,正在吃著西瓜。這個時候西瓜已近季尾,再過一段時間,就不是它的季節了。

她想起她選的那個沙瓤的大西瓜,那晚,她很醉,根本沒有嘗到味道。

包裏的手機響了又響。她一概不接。

陽光從熱烈又變為溫和,一縷縷的光線照過來,被噴泉分割成閃耀的碎金。心書坐在那裏仍然沒有動。

光線越來越暗,西天的霞光慢慢隱去,成為一片淡青色。心書仰臉看,覺得自己的睫毛也由輕盈的淡粉變成沈重的青墨,沈重得幾乎禁不住,她於是閉了閉眼睛。試著站起來,腿已經全麻了,她用一只手撐著地慢慢起身,眼前一黑,重新又跌回去,心書凝了凝神,才又站起。

轟的一聲,天邊竟然響了個炸雷。

起風了,天空風卷雲湧,轉眼天色已經暗了下去。漫步的人紛紛離去,只剩下心書楞楞地看著滴在鼻尖上的一大顆水珠,又一顆,落在她半仰的額頭,更多滴,落在她臉上,眼睛上,嘴角。

雨勢其實不急,幾乎算是從容的,只是每一顆分量都很足,很大的一顆,砸得人面生疼。

心書慢慢彎起嘴角,也不知道在笑什麽。她站在一棵很老的梧桐樹下,老樹像一把巨傘,撐起一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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