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各種早已被引用爛了的經典臺詞，她極為認真地看著屏幕，卻只看見滿屏幕都是顆顆的眼淚。

這感覺是那樣奇怪，就像是暗無天日的天地間，只有你一個人，看著遙遠的夢境，那些聲音卻近在耳邊，仿佛你也是那屏幕中人。

心書一瞬間迷失了自己。

“曾經有一份真誠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沒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時候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子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我希望是……一萬年！”

一萬年……太久了。

太久太久了。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娶我，我猜中了前頭，可是我猜不著這結局……”

上學的時候，這個電影很是流行了一陣，過了很久，同宿舍的還經常溫習，有一個每學期都溫習幾遍，每次都是一邊看一邊汩汩地流眼淚。

心書實在無法理解。

手中忽然多一方折好的柔軟的手帕。

心書有些發楞，竟然還有人用手帕，而他給她手帕做什麽？

他看她只是盯著手帕，仿佛是低嘆一聲，拿了回去，昏暗中，心書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他傾過身來，然後他的手輕輕落在她眼睛下面，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臉上一片涼意。

原來她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有多久，不曾哭過了呢？陌生到她都不知道，這樣就是哭了。

他身上沒有煙草味，淡淡的，只有一股清爽的男人的味道。

待他坐回去，心書輕咳兩聲，很想說話，可是一出聲，就是崩潰，只覺得全身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外流，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痛得低頭再低頭，把整個頭埋在雙腿上，禁不住發抖。

上次這樣哭的時候，是出了醫院，醫生在後面叮囑：“這是最傷身體的，記住多休息，補一補，不要見涼……”

第三天，她去上班，正值酷暑，公司中央空調開得十足，她凍得瑟瑟發抖，開了一晚上的會，下班的時候，趴在桌子上走不了。

時雷經過，問她：“不舒服嗎？”

不舒服嗎？

她擡頭看著他，端起一貫的微笑，雲淡風輕道：“多日不上班，懶散慣了真可怕。”

他被約會催著，聽此說也就點頭離開。

偌大的十五層，墻壁閃著冰冷的光，她一起身，發現身下全是血，當場眼前一黑，眩暈倒地。

她開始哭，由啜泣到嚎啕大哭，終於堅持打了急救電話。

從那以後，她都以為，此生，再也不會哭了。

可是，這一刻，不過因為一個電影，竟然崩潰如斯。

心書還能感覺沈重的頭被抱起放在幹凈懷裏，那雙手堅定有力，帶著撫慰和縱容的溫度，棉質的襯衫吸走了她的全部力量。在黑暗裏，在初次見面的男人的懷裏，她張大嘴無聲嚎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很長，也許很短，總之是，心書停住了哭，然後耳邊沒有了臺詞對白，在放著一首粵語歌。

心書只覺得，方才是去了哪個夢境中，這一刻，世界回來。

心書又活了過來，坐直身子，她讓聲音不至於太啞，道：“真感人……”

周佑之也是淡淡的笑：“是很感人。”

心書覺得心裏黑壓壓的東西似乎隨著眼淚流了出去，長長舒了一口氣。

依舊是無聲地倒車，出來，車外燈火輝煌，人來車往。

心書終於笑著說：“謝謝你，今天很高興。”

周佑之在認真開車，說：“真的很高興嗎？”

心書看不透他眼鏡片後的眼睛，只是說：“真的啊！”

她的眼睛紅腫，車燈下，一張臉有些狼狽，他淡淡地笑：“那好吧，你今天雖然一直微笑，但是本來很不高興，現在雖然沒有笑，不過應該是高興了一點，我就當做是我的功勞，接受你的謝謝。”

心書一楞，只說：“當然要謝謝你。”

過了一會兒，又說：“原來那句話說的很對，小時微笑是一種心情，現在微笑是一種表情。”

周佑之笑：“有道理。那你說我現在是心情還是表情？”

心書看了一會兒，說：“心情。”

周佑之說：“回答正確。既然要謝我，時間還早，不如請我去吃夜宵吧。”

他不會讓人討厭。

而她，這會兒不想一個人。

於是她說：“我知道前面有個好地方，請你吃真正的美食吧。”

各個商店都在做情人節活動，連酒店都打著情人節收費標準上調的廣告，似乎一夜之間，全世界都被情人節化了。心書沒有想到一個傳統的節日還會有這樣受寵的時候。只是一路上鮮花追隨，暧昧相伴的，不是不尷尬，也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拿著玫瑰問他們，心書連連搖頭。

周佑之卻問：“那你喜歡什麽花？”

心書淡淡道：“傳說律師都是火眼金睛，只要看一眼，別人的心思沒有不知道的。”

周佑之一本正經看了她一會兒，直到她幾乎渾身有點起雞皮疙瘩了，才說：“你喜歡雛菊？”

心書吃了一驚：“太可怕了！別人在你面前豈不是連偽裝都不能？”

周佑之說：“律師也有看不透的時候。你等一下。”

心書見他忽然踏進一家店裏，不由擡頭看，原來是藥房。他很快就出來了，手裏拿著的是雲南白藥噴霧，心書正想問他哪裏傷到，他忽然走得很近，伸手把心書的劉海攏起來，心書下意識就是一躲。他的聲音很輕，卻有著不開抗拒的力量：“別動。”

他用一只手擋在她眼睛上面，一只手對著她的額頭輕輕噴了兩下，又擦掉欲往下落的藥水，才若無其事的退開，把藥水遞給心書說：“看得一晚上都心煩，你還是連有傷口要處理的習慣都沒有。”

心書僵硬的身體才得以放松，拿著藥水低著頭，像是一副心虛的模樣。她這個擦傷其實不嚴重，就是有點紅腫，她用劉海刻意遮蓋了連父母都沒有發現。她不由伸手摸了摸，看是不是又腫高了。

周佑之又說：“又在發什麽呆？小心路。”

心書低著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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