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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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就要結束,童映澄格外珍惜僅剩的那點能和母親謝沅見面的日子,也就暫時把江樾忘在腦後了。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月底。

從江平市去京州市,坐最快的那趟火車也要16小時,像曾桐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自然是選擇乘坐飛機。

童映澄本來也想買機票的,但一想到一張機票足夠她從江平到京州來回兩趟,心裏又舍不得了。

謝沅說她傻,曾子峰又不缺錢,她何必這麽摳摳搜搜的,把自己活得那麽累。

那會童映澄正往ATM裏存錢,聽見謝沅的話,她嗤了聲,不知道是對謝沅還是對自己說:

“我只剩這一點骨氣了。”

即使被領回了曾家,過上人人艷羨、衣食無憂的“好日子”,她仍在外面打了好幾份工,一點一點往卡裏存錢。

如果可以更快長大就好了,她多想帶著母親遠遠離開江平,重新開始她們平靜的生活。

回家收拾完行李,童映澄背了個方方正正的黑色書包,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提了袋準備在車上吃的面包和水果,和謝沅從梧桐街出來。

“就送到這吧。”

夜色降臨,晚風褪去了些許熱度,馬路邊上飄著汽車尾氣和燒烤攤上烤串的香氣。

每當這時候,她總覺得挪不動步。

謝沅仍是堅持,“不,我就要送你到車站,我想看著你進站。”

要不是騰不出手,童映澄真想拿手指彈這傻丫頭的腦門,“就你這樣,回來的時候又得被那些司機痛宰了。”

火車站那邊的出租車司機向來不打表,漫天要價,謝沅又是個軟脾氣,沒少被當成冤大頭。

“我就想再多看你幾眼嘛!”謝沅嘟著嘴,“你這一走,咱們又得大半年見不著了。”

看見叫的車來了,童映澄張開手抱了謝沅一下,囑咐道:“空的時候多去看看我媽,有什麽事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別自己瞎琢磨。”

這一下謝沅瞬間就紅了眼,看她這副模樣,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童映澄趕緊催促她:

“行了行了,快回去,你愛看的那個什麽劇快開始了。”

車子開動,看著謝沅的身影逐漸縮小,直到變成一個小點,童映澄的心突然就變得空蕩蕩的。

她不喜歡離別的場面。

她總會擔心自己不在的時候母親和謝沅會不會受欺負。

每一回離開江平,童映澄都會低落上一個星期。

然而這次卻有點不一樣,她取完紙質票,剛過完安檢,進了候車大廳擡眼就瞥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

人來人往,耳邊是標準流利的檢票提示音,童映澄卻是第一時間就被他吸引了全部註意力。

不只是她,大廳裏來來去去的雌性生物,目光都在那人身上打轉。

少年穿的是看起來最普通不過的白衣黑褲,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圈冷白的鎖骨,清朗又幹凈。

可那張臉又實在過於突出,烏黑的額發垂落至眉梢,遮住了冷峻的眉眼,卻遮不住淩厲又精致的挺鼻和薄唇,頜角鋒利流暢,任誰都要忍不住多看上幾眼。

誰能想到江平市首富家的公子,竟然也會出現在這呢?

童映澄微微掀唇,突然就覺得未來的16個小時,也不是那麽難熬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了過去,在他面前停下,裝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

“江樾!你也來坐火車嗎?”

聽見她這語氣略有些誇張的聲音,少年沒有第一時間擡頭。

時間似乎是被按下暫停鍵,周圍仍是喧鬧,他卻沒有半點反應。

就在童映澄差一點以為這家夥是不是聾了,打算再次開口時,才看見他緩慢擡起頭來。

不得不說,江樾的眼睛是她見過的男生中最好看的。

眼皮褶子很淺,瞳仁烏黑,折射出點點亮光,濕漉漉的。

他的身上存在著矛盾的兩種氣質,眸光深冷,透著陰郁和狠戾,有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威懾力。

就像是,高山巔上神態堅定、尾巴縱向卷曲的一匹狼。

但蒼白到有些病態的膚色、清瘦挺拔的身形,又讓他有種易碎玻璃般的脆弱感,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雖然不情願,但童映澄還是得承認,她有一瞬間被江樾這張臉蠱惑到。

視線在空中撞上,他仍是沈默不語。

將手上提著的袋子放到座椅,她順勢坐到了行李箱上。

想著要坐漫長時間的硬座,今日童映澄穿得比較隨意,寬松的白色男士t恤搭配淺灰色棉麻短褲,若不是鴨舌帽下那頭柔順的長發,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個清爽幹凈的少年。

她這一坐,正對著江樾,一雙修長筆直的腿白得晃眼,讓人想不註意到都難。

“江樾,你坐的是哪一班呀?”

她故意將身體前傾,胸前的美好曲線若隱若現,隨著她的靠近,帶著梅子酸甜的香氣和故作的嬌聲嗲氣一同灑落在他的額前。

果不其然,江樾眉心跳動了下,身體往後仰,面對她卷翹睫毛下琥珀色的圓瞳,視線躲閃。

無路可走,被她困在了這一方狹小的空間。

“……”

敗下陣來,江樾垂著眼,乖乖答話:“D5176。”

暗啞的、像是剛進入變聲期的聲線,讓童映澄突然有種自己正在欺負他的錯覺。

“好巧!”

她晃了晃手上的紙質車票,尾音上揚,“我也坐這一班。”

今天從江平到京州只剩下最後一班車,她早就猜到了答案,卻還是明知故問。

童映澄唯一猜不透的,是江樾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富家少爺心血來潮體驗生活?亦或者是為了躲避她那個愛胡攪蠻纏的妹妹曾桐?看更多好文關註vx工種號:小 綿 推 文

她的視線從上往下,肆無忌憚打量著他。

如果沒猜錯的話,江樾身上那件真絲襯衫,應該是高奢品牌YZ前不久在時裝周亮相的走秀款,價格五位數。

先不說這簡約的設計值不值這些錢,童映澄只知道,這種昂貴的面料特別容易起皺。

江大少爺穿著它來坐過夜的火車,明天下車的時候衣服肯定皺成抹布了。

還有他腳上這雙鞋子,童映澄皺眉想了一會,終於記了起來,這一款球鞋是全球限量,一發售就被瘋搶,謝沅最近的小墻頭還在ins上吐槽有錢也買不到這鞋。

也難怪,江斌這位商業奇才白手起家,打拼了半輩子創下的江氏企業,以後都是要給江樾這個獨生子接管的,他吃的用的,自然都得是最好的。

她和江樾之間,隔著的是這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階層。

遙不可及。

可她偏生就是不信邪。

狐貍眼閃過一絲狡黠,童映澄直起身,將那頂鴨舌帽取下,身體再一次往前,發絲跟隨她的動作垂落,擦過他線條流暢的手臂。

“弟弟——”少女就這樣直勾勾地,用眼神去追逐著少年,讓他無處閃躲。

“你好像很怕我?”

四目相對,江樾抿著唇,雙眼暗沈沈,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這樣近的距離,童映澄能聞到江樾身上好聞的氣息,那是雪松、橡木苔挾著橙花的香氣,清冽又溫柔,聞著讓人有些上癮。

他的喉結滾動了下,嗓音比剛剛還要啞上幾分:

“……不怕。”

沒想過他會這樣一本正經的回答,童映澄怔楞了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江樾的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寡淡沈悶,只是耳後至脖頸一帶的肌膚,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染成了淺淺的粉。

童映澄勾了勾唇,註意到他不動聲色將手臂移了開,微微收緊了拳頭。

果真是雛,經不起一點撩。

她無所謂地笑了聲,終於坐正,從袋子裏拿了盒果汁,有一下沒一下咬著吸管。

終於輪到他們檢票,童映澄緊緊跟在江樾身後。

他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個很小的拉桿箱,不像童映澄這樣大包小包的。

過了檢票口以後,他們被人群沖散開。

上樓梯的時候,有兩個熱心的男生上前來想幫童映澄提行李。

她瞇著眼,很快找到人群中鶴立雞群的少年。

伸手指了指,童映澄壓低聲音說道:“我男朋友在那呢。”

兩個男生彼此看了對方一眼,心下鄙夷,有這麽漂亮的女朋友,這男的倒好,自顧自走在前面,也不知道幫她拿點東西。

江樾並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路人心中已經變成一個十惡不赦的渣男,他走到樓梯中間,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停了下來,轉身往後看了一眼。

童映澄就站在離他還有十來級臺階的地方,仰著頭看他,長而翹的睫毛顫了顫,甜甜沖著他笑:

“弟弟,我手好酸。”

夜裏風變得有些大,吹起他的衣角,逆著光,少年的半張臉都融入在暗夜裏,讓她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直到他一步一步往下,朝著她走了過來,那張臉終於變得清晰。

矜貴又清冷。

橘色的光線在他黑色的發絲上流淌,發梢尾端被燒紅,亮晶晶的。

有一瞬間,童映澄很想踮起腳伸手去揉一揉,然後徹底把它弄亂。

江樾沒有開口,垂著眼睫,挽起袖子,輕而易舉將她的行李箱提了起來。

他往上走,背影被燈光拉得很長,垂在身側的手臂肌肉賁張,蒼白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有種說不清的美感。

童映澄踩著他的影子一級一級往上,鬼使神差的,她打開手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巧合的是,他們的座位都在第七號車廂。

火車裏的味道有些難聞,加上人多,童映澄一上去幹嘔了幾下,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踮起腳看見江樾在過道上擠著,似乎是,在找她的座位?

她費勁地擠了過去,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甲不經意間刮過他後背上的肌膚。

幹燥的、帶著一點溫度,有些硬。

江樾轉過頭來,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沈默。

童映澄推著他往前,“後邊還有人呢,別楞著。”

找到江樾座位的時候,火車正好開動。

看見一旁的女生正踩到座椅上,使出了吃奶的勁漲紅了臉想把行李箱放到上邊,童映澄捅了捅江樾的手肘。

“你個子高,幫忙把這兩個擡上去。”

兩人相處也不過十來分鐘,江樾似乎已經習慣被她這樣使喚,聽到這一聲,他的面上沒有一絲情緒。

少年只是看著清瘦,力氣卻比童映澄想象中的大得多。他輕輕擡手,先將她的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隨後才去幫旁邊那個女孩。

“謝謝你,你們人真好……”

女孩的臉上仍有紅暈,時不時偷偷看著江樾的側臉,又觀察著童映澄的表情,猜測這兩人的關系。

一個深沈清冷,一個妖嬈絕艷,如同水與火碰撞,卻又莫名登對。

會是情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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