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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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到家。”梁鸝拈了一塊巧克力糖含在嘴裏。心不在焉地望向窗外,天已經黑了,燈光映亮敲打玻璃的雪花。

喬宇拿起擱在手邊的新民晚報,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

沈曉軍和張愛玉逗得夢龍咯咯笑個不停。

喬母則在和沈家媽說:“同阿姨講句心裏話,單位裏首批下崗名單裏就有我,我又哭又鬧要上訪,這才多補償了點鈔票,有啥用場呢,總歸是被欺負了,只得擦幹眼淚朝前看,日節還要硬著頭皮過啊。”

沈家媽同情道:“以在現在那你們哪能生活呢?喬宇還在讀大學!正是需要用銅鈿錢的辰光時候。”

“是呀!”喬母接著說:“我在一家賣小籠包的飯館裏,專門包小籠包,做了這個才曉得,為啥小籠包裏皆是湯汁,原來在肉餡裏加了肉皮凍,加熱後凍變成了湯,所以味道鮮呢!每天夜裏四點鐘就得去飯館,辛苦歸辛苦,但包三頓飯,而且工資還過得去。”

沈家媽嘆口氣:“儂也不容易!”

“我這一代人有幾個容易的?命是最苦。十六七歲中斷學業,響應國家號召上山下鄉,靠三十歲歷盡千辛萬苦回城,回來發現在自己的故鄉成了外人,沒錢沒房寄人籬下,在三產單位工資微薄,好容易培養子女長大,又逢著失業下崗,沒知識沒學歷、年紀也大了,只能去做最吃力的生活,男的嘛做門衛、保安、賣報紙,女的做保姆、賣茶葉蛋、擺地攤.......兄弟姐妹斜起眼烏子瞧不起。”喬母道:“若不是大過年哭不吉利,我真額是眼淚水淌淌地。”

沈家媽勸慰她:“再艱苦兩年,等喬宇大學畢業出來工作,儂就解放了。”

喬母道:“還早哩!喬宇以在有一個做交換生的機會,啥叫交換生?就是被學校送去美國的大學讀書,讀個一兩年再回來,伊他呢還有想法,打算繼續在美國讀研,他這個專業,沒辦法,要想有出息必須走這條路。”

沈家媽是過來人:“學費和生活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只要伊有出息,我砸鍋賣鐵也願意!”喬母笑了笑:“所以講天無絕人之路,正巧碰到動遷,我跟動遷辦商議過了,要一套小房子,鈔票把我多些,恰好夠給伊做留學的費用。”

沈家媽道:“嗳,可憐天下父母心。寶珍也在美國,到時喬宇有啥困難,不要客氣,就去尋伊,伊一定會得幫忙!”

喬母眼睛一亮,笑道:“我正有一樁事體要同儂講哩......”

梁鸝覺得沒意思,起身回到自己房間裏,伏在窗臺上往外望,雪沒有停的跡象,有人在放煙花,絢爛的色彩像被稀釋了,很淺淡的一個光影,恍恍就沒了。她想起舊年除夕夜,她、喬宇、建豐雷打不動地到陳宏森家裏一起守歲,陳宏森會拎煤爐子到房間裏,烤些紅薯和土豆當夜點心吃,時間長了,滿屋子的甜香味兒,明亮而溫暖,喬宇到哪裏都是看書,她、建豐和陳宏森下棋或打牌,建豐最早撐不住,先睡著,她就和陳宏森看碟片......

這樣一回憶,今年的除夕真是糟糕透頂。

她拿起一本小說歪在床上看,聽著窗外風雪聲,不知不覺就睡熟了,一會兒又被鞭炮劈劈啪啪聲吵醒,再看鐘已經指向十點半,連忙起身去隔壁間,喬母喬宇已經告辭離開,沈家媽一邊看春節聯歡晚會,一邊打瞌睡,張愛玉躺在床上哄夢龍困覺,舅舅不在,多數跑去尋阿寶一幫兄弟吃酒守歲。

梁鸝下到兩樓去敲陳家的門,見是陶媽來開門,便問:“陳宏森回來了麽?講好十點鐘到,以在十點半快了。”

陶媽笑道:“落雪天火車晚點也正常。”一陣低沈的歌聲傳來,她聽著說:“是劉德華在唱《忘情水》,邪氣好聽!”

梁鸝道聲再會,往樓上走兩步,想了想,一咬牙又蹬蹬蹬往樓下跑,出了竈披間,推開門,一陣寒風挾著雪花迎面撲來,深吸口涼氣,她把大衣帽子罩在頭上,深一腳淺一腳往弄堂口走,石板路上的雪被踩的嘎吱嘎吱作響,亮著燈的窗戶門縫裏飄揚出歌聲:“曾經年少愛追夢/一心只想往前飛/行遍千山和萬水/一路走來不能回 ......”

她走著走著四圍又寂靜了,房屋鎖著沒人住,都搬走了,一戶窗戶沒關牢,被吹開半扇,胭脂紅的絲絨簾子被風吸的凸出來,又凹進來,獵獵作響。弄堂口的路燈亮著,行人很少,半晌寥寥走來一兩個,會很吃驚地看她兩眼,加快步履走開了。

喬宇站在窗前,出神的朝外看著那個身影,他站了許久,默不作聲,還是喬母叫他過來一起看電視,他才含混地嗯了一聲,轉身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了。

劉德華在唱著歌:給我一杯忘情水/換我一生不傷悲/就算我會喝醉/就算我會心碎/不會看見我流淚.......他突然站起來,說我出去一趟,從門後取了把長柄雨傘,開門闔門,一步一步下樓,越來越快,奔跑出樓道,卻又突然慢下來,緩緩走到弄堂口,走近快成雪人的梁鸝,把傘遮到她的頭上。

梁鸝感覺雪怎麽停了,擡眼看是他,伸手拍掉帽子和肩膀的積雪,給他一個快要凍僵的笑容:“你怎麽來了?”

“我再不來,你都要凍死了。”喬宇握住她的胳臂:“去我家等吧,窗戶正對著路口,宏森回來一眼就能看見。”

梁鸝搖搖頭:“他說十點鐘會回來,以在快十一點鐘,應該馬上就到了。”

“管不了那麽多。你跟我走!”喬宇嗓音很嚴厲,用力拉著她往回走:“你需要烤火和熱水。”

“這麽兇!”梁鸝呶呶嘴唇,兀自嘟囔:“萬一走在樓道裏,他回來了呢,不就錯過了。”

她還是不想走,被他拉的一趔趄,差點摔一跤。

喬宇莫名的心底怒火三千丈,自顧把她往弄堂裏拉,走了數步快到樓門時,一道橘黃色的光芒從背後照亮他倆腳下的青石板路。

他倆一齊回首,是一輛差頭出租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從裏面下來個人,拎著行李箱。

第壹零柒章 森森在和阿鸝談戀愛!

梁鸝一眼便認出那熟悉的身影,甩脫喬宇的手,朝陳宏森跑過去。

或許是因為站立許久腿僵的緣故,天還是太冷了,又是風又是雪,還挾著雨,青石板路濕漉且泥濘,她的鞋底是平的,還跑的太急,諸多的原因疊加,腳下“呲”的一滑,踉蹌兩步,陳宏森奔得再快也不及,但見她“撲通”在他的面前跌個大馬趴。

喬宇本能地快走了幾步又驀然停住,陳宏森已經扶起梁鸝,玩笑著說:“好厚重的見面禮。”

梁鸝仰頭看著他的笑臉,抿唇問:“下火車為啥不呼我?”

陳宏森道:“BB 機沒電了。想著打車回來再去找你。”摸摸她的臉龐:“等很久了?”好冷!

梁鸝莫名覺得委屈,眼眶一紅,不理他扭頭要走,陳宏森連忙去拉她的手,如觸到冰塊,頓時怔住:“沒戴手套?一直在這等麽?等多久了?”

她撇過臉去:“你說十點到上海的。”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亮,陳宏森這才察覺她的大衣都濕透了。

他心底的情緒是五味雜陳的,這種感受實在難以言喻,猶如一股子熱浪海嘯般、層層疊疊劈頭蓋臉打來,令他難以控制自己,解開羽絨服拉鏈,抓住她的手捂進胸口最火熱的地方,梁鸝擡起眼,楞楞看著他俯首下來,輕觸她的唇,低喃道:“好涼。”便把她的唇瓣整個含進嘴裏,熾熱的舌與她的繾綣交纏,嘖嘖有聲,要驅褪她經久的寒冷,給予最濃郁的溫暖回報。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不由後退兩步,背部抵靠在電線竿上,覷眼看見路燈的光芒像塊黃蜜蠟,被凍的凝成了膏狀,雪花就在它周圍洋洋灑灑地飄落,一片、兩片、三片、許多片,幽靜無聲地落在陳宏森肩膀上,他穿著黑色的羽絨服,一會功夫就像灑滿了鹽粒子,不,怎麽是鹽粒子呢,那是雪白的綿沙糖,此時在梁鸝的眼裏,什麽都是甜蜜的。

喬宇默默背過身,因為撐著傘,他沒有受到風雪浸襲,但卻覺得渾身濕冷,一顆心像泡在冰水裏,刺痛的厲害。他的眼裏還殘存著他們擁吻的畫面,那就是幸福的樣子吧,無論誰看見都會羨慕的。雪花斜掠過他的面龐,他用手撫了撫,擡頭仰望家裏的那扇窗戶,橘紅的微光把倒帖的紅底福字映得十分通透,姆媽的身影一閃而過,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收起傘,走進黯淡的樓道裏。

陳宏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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