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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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要一下子闖進來!”陳宏森覺得她就是故意的,還表現的特別明顯。

梁鸝回到家,重新換上自己的裙子,刷牙洗臉後,沈家媽拿出一袋四川通江銀耳給她:“聽說喬宇生病幾天了,你把這個送過去。”

梁鸝抱著銀耳直往喬宇家去,在門前叫了兩聲喬阿姨,喬母過來開門,接過銀耳時勉力笑了笑:“那外婆客氣!”把她讓進了房。

喬語正躺在床上,額頭覆著濕毛巾,面頰潮紅,眉頭緊鎖,睡得並不安穩,嘴裏嘀嘀咕咕也聽不太清說什麽。

梁鸝問喬母,他看過醫生沒?喬母點頭,有意無意道:“要怪就怪伊自己,火車站待足一夜,受了風涼,回來沒兩天就發高燒,儂講伊是不是自作自受?”

梁鸝抿唇沒有答話,只呆看著喬宇,喬宇聽見動靜醒轉過來,朝她笑了笑,虛弱道:“姆媽,我有些餓了。”

喬母沒再多說什麽,起身往樓下竈披間去,梁鸝問喝水麽,發高燒要多喝水,幫他倒了一杯來,滾燙,擱在桌上涼著。

喬宇咳嗽了一聲:“你回去吧,別傳染你。”

梁鸝搖搖頭,有些歉然道:“陳宏森有來看過你麽?沒有呀,我們都不知道你病了。”

我們!喬宇只覺昏昏沈沈的,渾身發冷,但心卻似擱爐火尖上咕嘟咕嘟煨著,半晌他喊了聲:“阿鸝!”似乎沒有聽見,又大聲地喊了一遍:“阿鸝!”

梁鸝湊近他問:“你在說什麽呢?我聽不清!”只看見他皴裂的嘴唇在無力張闔,額上沁滿大顆的汗珠,便拿過蒲扇,替他扇涼。

一縷清風吹到頰面上,似乎好受許多,人也鎮定了,喬宇努力睜開困頓的眼睛,她沒有走,好端端坐在床沿,她嘟囔著什麽,他覺得自己成了聾子,根本聽不清,一著急,身體變得熱烘烘的,口鼻呼吸像在吞火噴煙,難受極了。

他想是快要死了吧,那有些話也不必再瞞。

“阿鸝,我喜歡你!” 這句話他以為會在心底憋一輩子,此時卻輕而易舉說了出來。

“阿鸝,我喜歡你!”

“阿鸝,我喜歡你!”他連續說了三遍,生平首次感受到了表白的喜悅和羞澀。

梁鸝憂心忡忡看著他胡言亂語說著什麽,湊近聽也聽不清楚,取下他額頭發熱的毛巾,浸入冰水裏洇透,再擰幹走回來覆上他的額。

喬宇覺得從未有現在這麽地清醒,他甚至聞到竈披間傳來西紅柿雞蛋面的香味兒,趁姆媽還未到,他要把話講完:“阿鸝啊,我卻不能喜歡你!”

“不能喜歡你!”

“不能喜歡你!怎麽辦呢?不能喜歡你!”他喃喃,情緒開始低落,淡淡地哀傷彌漫的到處都是。

“你是藏在我心底的一道光,明亮、溫暖,在我無法承受、將要迷失在黑暗巷道求救無門時,你總會照亮我前方的路,引領我走出迷境,重見天日,燃起希望,歸於平靜,一次又一次,不知有多少次......”他難過極了:“ 很想握住這道光,永生地握住......很想,很想!”

但他卻不能,他的負重前行,終會讓這道光慢慢地黯淡,脆弱、閃爍、熄滅,最後消失在茫茫之中。

第玖貳章 佛珠和玻璃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顫聲,象晨鐘暮鼓時吟唱起的梵音

喬宇後來燒得昏迷過去,送到瑞金醫院診治,說是急性肺炎,住院治愈出來外加休養,還是錯過了新生軍訓。

陳宏森周末回家一趟,梁鸝因補課沒見到他,吃晚飯時聽沈家媽講:“穿著軍裝,曬成了非洲人,眼睛閃閃發光,一笑一口大白牙。”

梁鸝腦補了一下畫面,像只黑猩猩,有些不寒而栗,恰喬宇應姆媽叮囑來送一包扁尖,他因為生病清瘦了許多,皮膚陰白色,襯得眼睛烏黑柔亮,愈顯文雅知禮的氣質。沈家媽拉住他打量問:“身體好些了沒有?打算什麽時候去大學報到?”

喬宇微笑道:“基本好了。按通知書要求已經報到過,今天軍訓結束,明朝就去上課。”沈家媽道:“還好儂沒去,嘎熱的天軍訓、穿軍裝系皮帶戴軍帽,森森以在像峨眉山上的竄天猴。沒個一兩年褪不回原來樣子。”

張愛玉噗嗤笑起來:“姆媽真是,一會說像非洲人,一會說像竄天猴,我瞧伊還好嘛,英雄氣十足!”

沈家媽嗳一聲也笑了:“主要是我在樓梯間碰到伊,本身光線就昏暗,我以為看見了一只鬼。”

梁鸝道:“外婆話裏變來變去,不相信你了!”張愛玉盛了一碗雞湯給喬宇,喬宇擺手:“我吃過晚飯來的。”

“沒關系,一碗湯不撐肚,我擺了二兩黨參燉的,補氣益血,對強健體魄有好處!”

喬宇沒再拒絕,不緊不慢把湯喝完,沈家媽又道:“儂上大學去,那姆媽的心情啊,旁人不曉得,我心如明鏡,伊是既高興又失落。”

“高興啥,失落啥?”

“高興把兒子培養成材,對自己終於有了交待;失落麽,從小倆人相依為命,以在兒子羽翼豐滿飛走,留下伊孤單單一人,總歸有些情緒額。”

喬宇道:“我沒有飛走,我只不過上學去,周末會得回來陪伊。”

張愛玉笑著說:“等儂談戀愛軋朋友,周末就鬧忙了。”

喬宇表情很平靜道:“我不會談戀愛的。”站起身告辭回家去。

“姆媽儂聽到沒?伊講不談戀愛!”

沈家媽不以為然:“喬宇和陳宏森不一樣,伊還沒開竅!”

喬宇踩著一階階樓梯走出門,弄堂裏乘風涼的人寥寥,正是八點檔播香港劇《大時代》的辰光,好幾個臺三集連播,實可謂萬人空巷。他聽見誰家電視機的聲音從窗戶流瀉出來,操著鼻音很重的普通話:“我認為做人一定要有理想,如果你沒有理想,我勸你早點死去。”他聽見身後有奔跑聲,腳步不落痕跡的微頓,但並沒有停下來。

“喬宇,等一下!”梁鸝氣喘籲籲拽住他的胳膊,他回頭,眼睛看向她身側一盆綻放的茉莉花,淡淡地微笑:“有事麽?”

梁鸝把賀卡和一只小盒子遞給他:“祝你生日快樂!”

喬宇的手插在口袋裏,默了片刻,才抽出來接過,他說:“我不喜歡過生日,以後別再送了!”

梁鸝笑著抿緊嘴唇,見他也無旁的話可講,便道:“我回去做作業,高三旁的沒有,只剩作業了。”轉身便往家走,喬宇想叫住她,哪怕是說聲謝謝也行,但唇瓣黏在一起終未分開,只怔怔看著她和背後拉長的影子,惝惝恍恍漸遠,融進了昏黑的弄堂深處。房裏傳出電視機裏有個女人說:“我喜歡你呀,以後再有人問我這一輩子有什麽是最開心的,我會說,我今天呢,今天是我最開心的。”

喬宇攥緊手裏的東西,到家時,喬母端了一碗壽面窩兩個水蒲蛋給她,笑道:“兒子啊,生日快樂!”又忙著去檢查準備的行李箱,看可有什麽遺漏了。

他吃著面條和雞蛋,把賀卡翻了翻,打開小盒子,是條紅繩手鏈,串著棕褐色佛珠。

喬母路過瞟了眼:“阿鸝送的?”他嗯了一聲,準備把手鏈放進盒子裏,卻被姆媽順手接過去,湊近燈前打量,笑道:“我記得儂每趟過生日,伊都要送賀卡和禮物,雖然不值銅鈿,但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喬宇咬口雞蛋,黃流了出來,他說:“我幫伊講清爽了,以後不要再送這些,又不是小朋友。”喬母微怔,看了看他:“其實阿鸝也不錯,自小看大,知根知底,儂要是歡喜伊,我也沒話說,不過.......”

喬宇一個雞蛋吃完,再吃另一個,打斷她的話:“我以後要當一名外交官,達成理想還需要勤奮學習,時間有限,沒有什麽精力去談戀愛!”

喬母笑著點頭道:“儂能這樣想最好,男兒志在四方,待功成名就後,優秀的女孩兒會自動圍過來,不怕尋不著合心意的!”她把手鏈隨意丟棄到桌面上,佛珠和玻璃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顫聲,象晨鐘暮鼓時吟唱起的梵音,淒清而幽遠,含著一縷傷悲的褐色。

沈曉軍回到家裏,看到張愛玉和梁鸝坐在燈下認真學習,問老娘和夢龍去哪了,又跑到陳家去尋,果然,沈家媽抱著孫子和陳母坐在一起看電視,他過去抱夢龍,夢龍也笑嘻嘻讓他抱。沈家媽笑道:“樓上我都不敢待,生怕打擾兩個要考大學的。”

陳母問:“不就阿鸝一個人考大學麽?”

“還有愛玉。”沈曉軍笑道:“自選拔上空中乘務員,以在進了航空公司,老底子不好,真是一切從零開始,說她們十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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