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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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雖開著門,但顯得冷冷清清,倒是一家廢舊物資回收站,生意紅火,堆滿了廢舊紙箱書本報紙還有破銅爛鐵,正一堆堆封好捆牢放到磅上稱。橫弄堂裏有些孩童興高采烈的在玩游戲,嘻嘻哈哈笑聲朗朗。

梁鸝看見阿寶的車子停在路邊,她進了飯店,一個女服務員很快過來,都是認識的,笑著招呼:“來尋舅舅是哇?在樓上三號房間裏。”

梁鸝道聲謝謝,上到二樓,黑漆漆的,因沒有生意未曾開燈,她走到房間門口,正要進去,卻聽見舅舅和阿寶在講話。

沈曉軍抽著煙,沈默會兒說:“我打算把大富貴轉讓出去!實踐證明,食客還是皆往乍浦路湧進,寧願軋鬧猛湊熱鬧,也不肯調換地方吃,雖然南京路外地客很多,但真正能彎進黃河路的卻沒幾個,一年多撐下來,實在舉步維艱,最近左思右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阿寶勸道:“儂要想清楚,開店不易關店易,我聽說乍浦路人流太大已經不堪重負,政府一定會想辦法來平衡,開發新的美食街是最好的分流,儂再堅持堅持,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或許又是一村。”

沈曉軍笑了笑,語氣有些無奈:“嗳,房租,水電煤,工資,進貨款,天天再增加,我還欠陳阿叔五萬塊錢,家裏用度也已幾個月沒給過了,愛玉把自己工資拿出來貼補姆媽,伊快要生了,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是擔憂的。我想倒不如快刀斬亂麻,及時折損,比以在天天滾雪球要強!”

阿寶道:“店開著,還有賺錢的希望,店關脫,儂打算到啥地方去弄錢還把陳阿叔,五萬塊不是小數目,貧民百姓一輩子都還不上!”又說:“我手頭還有些積蓄,借把儂,還可以支撐一段辰光時間!”

第伍肆章

“不用,儂你也老大不小,積蓄還要留著討老婆。”沈曉軍把煙蒂用力撳滅了,再看向阿寶:“還不出車接生意去?”

“這就走!”阿寶站起身道:“關店要慎重,我是不同意,儂聽兄弟一次,不會得吃虧!”

沈曉軍點頭,倆人從房間出來下樓,服務員金蕙正把手巾折成扇狀插進玻璃杯裏,看到他們奇怪道:“你們在樓上呀?方才梁鸝來過,說沒尋到人,又走了。”

沈曉軍問:“她有講為啥事體來麽?”見金蕙說沒有,阿寶問:“要回去哇?我順路送儂一程。”

沈曉軍也有些擔心愛玉,交待金蕙幾句,搭阿寶的車子回到成都路,穿過弄堂,竈披間裏沒人,但孫師傅家的爐子上頓著鋼盅鍋,咕嘟咕嘟作響,彌漫出一股煮茶葉蛋的濃郁香氣。他上樓回房,靜悄悄地,老式房子光線都不亮,窗外的陽光篩進房內,一條條在地板和沙發上晃動著,忽明忽暗。他走到床前,張愛玉聽到動靜正坐起來,見到是他,擡手捊著耳邊的頭發,笑著揶揄:“大忙人回來了。”

沈曉軍問:“阿鸝呢?”

“去黃河路了,說想你,要見你,她人呢?沒和你一道回來?”

“枉我沒白疼她!”沈曉軍噙起嘴角:“沒尋到我先走了,我搭阿寶的差頭出租車,比伊乘公交要快多了!”他去洗把臉後,覆又坐過來,撫摸著愛玉圓滾滾的肚皮,能感受到胎動,戳頂他的掌心,愛玉伸手捏捏他的下巴:“瘦了許多!姆媽說晚上燉雞湯,你一定要多喝兩碗。”

她不提飯店的事,只是心疼他,沈曉軍的思緒愈發五味雜陳,握住她的手一起覆在肚皮上,過了會兒才低道:“我有件事,一直猶豫是否講給你聽!你現是非常時期,經不起激動!”

愛玉微笑了:“夫妻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又有了孩子,沒什麽是我經受不起的,你說吧,我聽著!”

沈曉軍道:“飯店的生意不如意料的鬧忙,強撐到以在,我思來量去,及時折損,或許會更好些。”

張愛玉垂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指,片刻後問:“關掉飯店,欠的債該怎麽還呢?”

沈曉軍道:“寶珍來過信,可以介紹我去美國的中餐館做廚師,那邊廚師雖然辛苦,但薪資高,待個一兩年就可以把債還清了。”

張愛玉眼底有些黯然,轉身拿過枕頭,從裏抽出一本銀行存折遞給他,勉力笑道:“這裏是姆媽和大姐的錢,你拿去再支撐些日子,別輕言放棄,等我肚裏孩子生了,到那時飯店還不見起色,你再另想它法吧!”

沈曉軍有些吃驚:“姆媽她也知道.......” 張愛玉搖搖頭:“你開飯店後,姆媽就把存折給了我,說備不時之需,現在你有困難,就拿去用,以後賺錢了再還把姆媽!”

沈曉軍的一顆心如潮翻湧,如鯁在喉而難以言表,眼眶倏得發熱,一把將愛玉抱進懷裏,嗓音黯沈:“我是不是很沒用,辜負了你們的期望.......我很內疚!”

愛玉輕撫著他頸後的發腳,軟聲安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人成功,一定就有人失敗,成功的少,失敗的更多,都沒什麽大不了,盡了力無愧於心就好。”她的嘴唇不經意觸過他的眼睫,微怔:“哭了!”

沈曉軍自然不承認:“男兒有淚不輕彈,我又不是阿寶!”他的胸懷又充滿了鬥志,欲念亦生,繾綣親吻著愛玉,抱著她倒在床上,手伸進了衣襟裏......張愛玉眼神潮乎乎地:“姆媽和阿鸝隨時會回來......”

"管不了了。"沈曉軍喘著氣解腰間皮帶,就聽得紗門哐當一聲響,張愛玉迅速拽過毯子蓋住半身,沈曉軍坐直抓起一本小說,是瓊瑤的《在水一方》,一目十行直皺眉,哭哭啼啼有啥看頭。進來的是打完麻將的沈家媽,有些吃驚兒子這個時間在,她看到桌上堆著包好的新書,問:“阿鸝呢?”

沈曉軍道:“她在外面白相玩。”沈家媽又交待:“我買了只老母雞燉湯,捆在竈披間,還要去買點筍幹回來,儂負責殺雞!”拉開抽屜拿錢包。

沈曉軍只得翻身下床,母子倆一前一後出門,走到樓梯間,沈家媽敲他肩膀一記:“把皮帶束束好!”又道:“愛玉肚子那麽大了,儂也克制克制.......”

沈曉軍笑灑灑系緊皮帶,沒有說話。

梁鸝從公交車上下來,正是秋老虎肆意的時候,太陽當空,她也不覺得,一步步腳底千斤重。

到了弄堂口,修鞋的行當丟在那處,人不曉躲到哪裏去了,她往小板凳一坐,看著馬路上車來車往,也有行人,戴著遮陽帽,或用扇子擋著額頭,腳步倦倦地。

梁鸝沒想到舅舅這麽悲慘,飯店開不下去,還欠一屁股的巨債,五萬塊錢天文數字,不曉還到什麽時候。舅媽也可憐,就要生孩子了,外婆的退休金也不多,往後節衣縮食她也不怕,就怕債還不起,遭人白眼奚落,外婆她們傷心。

陳宏森腳步輕快地正好經過,瞟見梁鸝坐在大太陽下,也不怕熱,他想了想,到旁邊飲食店買了兩根紫雪糕,再走到她跟前,用腳尖勾過一把小板凳坐在她旁邊:“呶,紫雪糕!”

梁鸝似乎這才發現他,沒啥骨氣的接過,拆開盒子就吃,陳宏森邊吃邊瞄她兩眼,這麽毒的太陽,她的睫毛還濕漉漉的,便問:“你哭什麽?”

梁鸝先不想說,吃了會紫雪糕,記起舅舅說欠的五萬塊是問陳家借的,偏頭盯著他不放,陳宏森摸摸面孔:“發現我特別帥氣是不是?”他剛去理發店修剪了一下郭富城頭,原來的太長了,瀟灑地左右晃了晃。

梁鸝道:“我舅舅是不是問你爸爸借了一點錢.......”

陳宏森很爽快地告訴她:“五萬塊,那可不是一點錢!”

梁鸝一下子像洩了氣的皮球:“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舅舅的飯店經營不好,可能要關門,那五萬塊,多數還不上了。”

陳宏森哦了一聲:“我說過,我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那怎麽辦呢?”

“依我爺娘的性格,到時一切按合約來吧!大不了送儂阿舅去華德路 117 號!”

“那是哪裏?”她聽得懵懂。

他偏一本正經地:“提籃橋監獄!”

“......” 原來是做牢去!梁鸝額頭青筋直跳,覺得天要塌下來,毒辣辣的太陽,把紫雪糕都曬化了,她咬一口,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眼裏淚花打轉:“看在我們青梅竹馬的份上,你勸勸那爺娘你爸爸媽媽,不要讓我舅舅做牢,我以後賺錢也會還給你們的。”

陳宏森盯著她,忽然心生一計。

第伍伍章

陳宏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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