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好像有點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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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吟居陳設一切照舊, 無絲毫變化,可見在這段時間裏,並未曾有人踏足過此地。

元衿盤腿坐於藍蓮旁, 自己休養生息的同時,也將靈力共渡給花朵。

因著幾次易土靈氣流失的緣故,藍蓮愈發孱弱了, 如今只能通過這種方法,保持它最原始的活力。

看著病怏怏垂下的花瓣,元衿到底有些心疼了,不過回頭想想, 大概也用不了多久,它便能重回故土了吧。

“主人……”

伴隨著一聲歡快的叫喊,只見一個紅團子猛地向這邊沖過來,而後“啪唧”一聲落進她懷裏。

“主人, 真兒回來啦!”

元衿還沒來得及看清楚, 便被小家夥又是舔脖子又是舔臉, 自個兒玩得不亦樂乎。

“你給我下來。”

元衿實在忍受不了它黏糊糊的口水,索性直接上手將小東西拎了下去:

“小狗喜歡舔主人也就罷了, 凡間素有‘舔狗’一說,你一只狐貍怎的也這般粘人。”

小狐貍聽完這話絲毫不覺得羞愧, 反而揚起腦袋驕傲道:“真兒本來就是主人的小舔狐呀!”

“真是越來越嘴貧了,”元衿成功被它那天真又認真的語氣逗笑, 忍不住伸手摸摸它耳尖:

“說吧, 這些天到底去哪兒瘋了?”只消鈴鐺的感應還在,她便知這狐貍出不了事。

小狐貍往她掌心蹭蹭:“主人,真兒去有魔氣的地方療傷了~”

元衿手下一頓,垂眸道:“是因為精血的緣故麽?”

“對呀, ”狐貍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又開始可憐兮兮:“主人,真兒那天流了好多血,渾身都沒力氣,還以為自己快死掉了……”

元衿食指點摁住它額頭,淡藍色光圈柔柔暈染開來:“你還委屈上了?依我之見,多長長教訓也好,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別人。”

“嗯哼~”小狐貍鼓起嘴巴哼唧出聲,老老實實趴在她懷裏一動不動了。

元衿邊梳理它毛發邊繼續訓道:“你這小東西讓我說你什麽好,走之前我本將你托付給了顏顏和娘親,你卻四處亂跑,平白害她們擔心許久。”

小狐貍舒服得搖頭晃腦:“主人,真兒知道錯啦~”

“回回認錯倒是積極。”

小狐貍笑嘻嘻在她懷裏滾了兩圈,又用爪子捧起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鈴鐺,開心道:

“主人以後不要把真兒交給別人了,無論主人在哪裏,只要搖一搖小鈴鐺,真兒就會去找主人的!”

元衿忍俊不禁:“就這麽喜歡小鈴鐺麽。”

“主人送給我的東西,我當然喜歡啦,主人說了有小鈴鐺在,就永遠不會丟掉真兒的!”

元衿微微挑眉,眼含一絲謔笑:“我有這麽說過嗎?”

小狐貍頓時楞了楞,眨了好幾下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裏迅速積蓄起亮晶晶的淚水:

“主人親口說的為什麽不承認,主人不要真兒了嗎嗚嗚嗚……”

“好了好了不許哭,”一看到它這泫然欲泣的表情元衿就頭疼:

“真是沒見過你這麽嬌氣的狐貍。”

“嗚嗚那主人有沒有說過……”

“行行行是我說的,有小鈴鐺在就不會不要你,可以了吧?”

小狐貍擤擤鼻子,這才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伸出舌頭舔舔主人手背。

元衿直接一手托起它整張小臉:“告訴過你多少次,以後不許亂舔。”

小狐貍大眼睛裏滿是無辜,柔軟舌尖覆又極快地舔舐過她指腹,然後一臉天真地望著她:

“真兒舔得主人不舒服麽?”

分明是一句孩童般單純的反問,元衿楞是從它那張可愛的狐貍臉上看出了些許媚色,果真不愧為狐族,正所謂狐媚動人,天生就是魅惑眾生的料子。

“舒服……”

“嗷!”

“也不許舔。”

“嗷嗚~”

……

雲七:我懷疑你們在開車,但是我沒證據QAQ。

瑤光殿

容辭看著從外傳送過來的怨魂葉,原本寡淡的臉色愈顯蒼寒。

少頃,他揮手解開結界,傳音喚進白輕泉:

“她讓你送來的?”

白輕泉規矩向他行過一禮,道:“稟師尊,的確是師娘囑咐弟子帶過來的。”

殿中空氣默然一瞬,他周身氣息亦越發沈冷。

“師尊?”白輕泉擡頭看了那久未說話的人一眼,不由試探著喊道。

容辭眉目輕斂,緋唇微動:“她還說什麽了。”

白輕泉斟酌片刻,如實道:“師娘還說希望見您一面,但因為您吩咐過近日閉門謝客,便暫且作罷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等等,”容辭忽又喊住她:“泉兒,寧兒現下傷勢如何。”

白輕泉一頓,隨即回道:“師姐為雷霆所傷,一直備受煎熬。”

容辭額心微蹙,思索片刻後淡聲道:“晚些時候讓她來一趟瑤光殿。”

“是……”白輕泉應下話來,這次卻遲遲沒有離去的意思,她唇瓣張了又合,好幾次欲言又止。

“還有事?”容辭目光瞟向她。

白輕泉抿抿唇,終是開口道:“師尊,弟子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容辭對弟子向來寬容隨和。

白輕泉鞠躬一拜:“師尊,以弟子拙見,師姐受傷之事與師娘毫無幹系,望師尊莫要遷怒。”

容辭面色一滯,半晌後僵硬開口:“你何以看出,本尊遷怒於她?”

莫非……沒有麽?

白輕泉楞生生被那寒氣震退半步,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但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猜得沒錯。

那日師尊回峰,聽說師姐以身犯險遭雷霆所劈,一時眉間緊皺,原本就冷厲的臉更為淩冽了,幾乎是一刻也不停留地將師娘放進水吟居,甩袖脫曳滿地寒霜而去,自此,再未踏足過水吟居,也再未提過師娘半字。

她和姨母都沒忍心將這狀況告知師娘,姨母也只說師尊閉門謝客誰都不見,實際上閉門是真,謝客卻只對人罷了。

凡此種種,難道還不能說明師尊或許是在埋怨師娘麽?

因為選擇將怨魂葉借給師娘,因為去勿忘淵救師娘,從而忽略了師姐,沒能及時阻止師姐,所以才對師娘那般冷淡,即便把她救回來了也不聞不問,借口推脫,連面都不願一見。

誠然師姐遭受雷霆之災,可師娘也受了重創啊,師尊何至於此呢?

仿佛師娘只是個給他添了麻煩的陌生人一般,竟是半分情意也看不到了……

他們真的是夫妻嗎?他們真的曾經恩愛過嗎?可為什麽那麽多人口中的生死相許鶼鰈情深,卻終究成了這副……厭倦的模樣呢?

“弟子隨口一說罷了,師尊莫要怪罪。”

白輕泉到底沒敢將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再不願繼續久留,只匆匆行過一禮:

“弟子告退。”

容辭並未阻止她離去,他此刻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遷怒。

他當真是在遷怒她麽?

不……不是的,他只是太亂了,似乎從阿衿出關那日起,就一刻沒有安生過,所有事都亂成一團,無論是陰陽雙生契,還是那些莫名其妙的記憶。

他承認,他的確惱怒過阿衿,若非為了怨魂葉,她是不是永遠不會回容連?

為什麽她明明已經拿到怨魂葉,還要去勿忘淵涉險呢?他幾時說過讓她還了?

偏偏寧兒又在這個時候出事……

容辭眉心處忽而傳來一陣刺痛,眼前仿佛又在重覆少女躍入萬魔之窟的場景。

他薄唇瞬間抿成一條直線,周身凍若玄冰,卻又很快斂下呼吸,什麽也察覺不到了。

從水吟居去往瑤光殿的玉橋上,一人一狐正緩緩行走著。

“真兒,你確定看見了集結的魔獸群麽?”元衿垂眸再次向它確認。

小狐貍肯定地點點頭:“對呀主人,我親眼看到好多魔獸都往一個地方跑呢!”

元衿面色不由凝重起來,記得上次魔獸群集結,還是百年前那場大戰前夕,據史料記載,仙界取得勝利後,魔獸群便被徹底打散,各自奔逃,如今無緣無故的,怎會輕易聚集起來?

這與魔族異動又是否相關聯?不管怎樣,此事定然非同尋常。

元衿思索良久,最後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瑤光殿。

一般來說,魔獸集結發生在魔域深處,那裏並無仙人把守,得到的消息也十分有限,很有必要告知一聲;

再則若能早些見到容辭自然更好,他們開誠布公地把話說清楚,無論何種結果,對彼此都有個交代。

畢竟夫妻一場榮辱與共,鬧到反目成仇倒也不至於,只是……若他果真負心薄情,背棄誓言,她亦難免失望與厭惡罷了。

“主人,那些魔獸為什麽聚集在一起呀,它們還想把真兒也拖過去呢!”小狐貍突然跳進她懷裏疑惑道。

元衿摸摸小家夥耳朵,嗓音格外溫和:“真兒這次立了大功。”

“真的嗎?”小狐貍眼睛一亮:“主人會獎勵真兒嗎?”

“你想要什麽?”

小狐貍張開嘴巴:“真兒想舔舔主人~”

“你還挺執著,小屁孩兒好的不學,壞樣一學就會。”

“嗷嗚,真兒不是小屁孩兒~”

“……”

就在主仆笑鬧間,她們已然行至瑤光殿附近。

元衿放下小狐貍,看著不遠處巍峨的宮殿,也不知這次能否順利見到容辭。

之前顏顏囑咐過,他近日正在閉門,貌似誰也不見。

她心中思慮著,不一會兒來到了瑤光殿外。

然而將將走至玉階處,雙腿便倏然頓住了。

此刻瑤光殿結界全開,殿門也大敞著,應當是剛有人進去,並不似顏顏所說的那般閉門謝客。

元衿慢慢往上走,愈來愈近,愈來愈近……當她終於踏上最後一階,短暫的眩暈過後,眸中卻陡然映入兩道相對而坐的身影。

她楞楞退了半步,差點踩空掉落下去,恰驚動了正四掌相接的兩人。

只見他眼底浮現一閃而過的驚愕,隨即那恍若寒刀利刃的長眉霎時沈斂下來。

然下一刻素白廣袖翻飛拂掠,兩側殿門居然開始緩緩向內合攏。

元衿就這樣站在咫尺之隔的殿外,一動不動地與那人對望著,直至紅門一絲不茍地關閉上,徹底切斷了他們相交的目光。

“主人……”

小狐貍在她腳邊拱了拱,低聲細細喊道。

日暮西斜,殘陽似血,卻正是在如此美麗的霞光之下,天空竟淅淅瀝瀝飄起細雨來。

元衿轉過身,指腹輕輕抹去臉上那微涼濕意,朝腳邊的小狐貍伸出素白雙手:

“沒事,我們走吧。”

狐貍縱身躍進她懷中,一雙眸子定定望著她脆薄輪廓,尾巴隨著她的走動一搖一擺。

這回他一句話也沒說,只瞇了瞇眼,看著她任由雨絲一點點滲透衣鬢,忽而漸漸撫上自己胸口:

“怎麽辦,好像有點……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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