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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要再說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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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顏和白輕泉從水吟居出來的時候, 天色已經有些泛黃了。

與來時不同,現下兩人皆是一臉嚴肅,只顧悶著頭往前走, 最後還是蘇顏顏沒忍住,主動戳了戳身旁少女,摸著下巴道:

“泉泉, 你說……嫂嫂那些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白輕泉兩只眼珠子瞟了她一眼,板正地吐出三字:“不知道。”

蘇顏顏自顧自猜測:“嫂嫂情緒有些不對,她是不是在暗示我們些什麽?”

雖然嫂嫂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輕飄飄的, 表情也十分平靜,但總感覺有些不放心。

白輕泉認真想了想,很是順溜道:“師娘可能在暗示您以後不要給她介紹話本了。”

“……”

某人怒目橫視:“介紹話本怎麽了?我推薦的書都是一流的好不好?”

少女皮笑肉不笑:“姨母說好就是好。”

“白輕泉!”

蘇顏顏覺得自己長輩的威嚴受到了挑戰,正準備惱羞成怒, 忽見少女畢恭畢敬朝前方拱手:“拜見師尊。”

她連忙回頭一看, 果然見師兄白衣冽冽, 一言不發地站在她們對面。

蘇顏顏頓時覺得周遭溫度都冰凍了下來,禁不住狠狠打了個寒顫。

她這師兄簡直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尤其近幾日,臉色一天比一天冷, 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寒氣,遠遠看上去似冰雕一般, 嚇得她連嫂嫂的消息都不敢多問, 哼,難怪嫂嫂不想同他一起住。

蘇顏顏這會兒倒是很願意幸災樂禍。

不過話說回來,嫂嫂之所以回水吟居,大抵是因為青雲大會上修契一事, 師兄那般心不在焉,最後更是撇下嫂嫂一人,換誰誰不生氣?

說到底全都是師兄的錯!

“師兄來這裏做什麽?”蘇顏顏滿心腹誹,語氣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話問出來便頗有些挑釁的意味。

容辭墨眸輕掠過兩人一眼,動了動薄唇:“你們見到阿衿了?”

蘇顏顏當即揚起下巴:“師兄這話說的,嫂嫂生你的氣,難道還能不見我們不成?”

容辭目光微暗:“她果真還是心生芥蒂了麽。”

“稟師尊,”這回白輕泉搶過話頭:“師娘並未這樣說,只不過看上去有些疲憊,疏於應付罷了。”

“疲憊?”容辭眉心一蹙:“她身體可有不適?”

“現在知道關心,早幹什麽去了?”蘇顏顏雙手環胸:“我若是嫂嫂,定要……”

她正說得起勁,猝不及防接收到一束冷光,頓時就蔫兒了下來,訕訕閉上嘴,只敢小聲嘟囔:“本來就是嘛……”

容辭淡漠移開眼:“蘇銳最近又來容連要人了,不如你選個日子,自行回蘇家吧。”

乍聽到“蘇銳”這兩字,蘇顏顏“嬌”軀一震,一張臉鼓成了河豚。

蘇銳便是她那一毛不拔還管天管地的長兄,她早都跟他鬧翻了好嗎,一直處於離家出走的狀態,怎麽可能乖乖回去?

師兄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春兒不會答應的。”好姑娘不能輕易認慫,蘇顏顏理所當然搬出了容拾春。

“你與師弟尚未成婚,日日廝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怎,怎麽就不成體統了,春兒才不介意呢。”

“正因如此,本尊才應當肅清門戶,你們都太放肆了。”

“……”

蘇顏顏閉眼,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一下,很快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哈哈師兄何必如此嚴肅,方才我不過開個玩笑而已。”

然而對方並未理會,只定定站在那處,眉目淺淡,不置可否。

“嗚嗚嗚……”蘇顏顏開始像模像樣哭嚎:“我錯了還不行嘛,師兄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繼續收留你未來的弟媳吧……”

白輕泉見狀幽幽瞥了她一眼,堪稱一言難盡。

蘇顏顏抹了把臉,不甘示弱瞪回去:“看什麽看。”

“我只是在想,舅舅有那麽可怕嗎?”

“這與他有何幹系,我是好漢不吃眼前虧……”

“阿衿身體究竟如何。”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們的竊竊私語。

蘇顏顏可不敢陰陽怪氣了,攤手道:“泉泉說得沒錯,嫂嫂的確有些郁郁寡歡。”

她頓了頓,又賊兮兮補充一句:“人也瘦了一圈。”

容辭聞言抿起唇,擡眸眺望向不遠處與世隔絕的水幕,兀自沈默稍許,最終招來天邊祥雲 ,正要離去時,又側眸看向蘇顏顏身旁的白輕泉:

“時候不早了,隨為師回瑤光殿吧。”

“弟子遵命。”白輕泉規矩行過一禮,同蘇顏顏告別後,便躍上了師尊的雲朵。

容辭甫一揮袖,兩人幾乎眨眼便到了瑤光殿門前。

白輕泉看著腳底下聚散無形的白雲,心中難免艷羨起來。需知尋常仙人出門通常借用坐騎,短距離亦可倚仗自身法器,修為至少六品仙君以上者,方能調動天地之力,自行乘雲駕霧瞬息千裏,而能如師尊這般收放自如之人,則更是絕無僅有了。

真不知她自己何時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白輕泉邊暗自期盼,邊對著前方修影拱手道:“師尊若無其他吩咐,弟子先回屋修習了。”

“等等,”容辭轉身喚住她:“泉兒,阿衿她……可有與你們談論些什麽?”

白輕泉一楞,似乎沒料到師尊會突然發問。她思量半刻,並未將元矜最後那番話托出,只道:“師娘興致缺缺,便沒有多說,不過聊了些姨母喜歡的話本罷了。”

師娘青雲大會後一連閉門多日,是為何故大家心知肚明,她雖沒資格置喙師尊,卻也著實不便多嘴。

然而她這邊話音方落,瑤光殿內悠悠走出一人,正是前些日子被師尊救回來的師姐莫寧。

白輕泉與她對視一眼,幹巴巴喊了句:“師姐。”勉強算打了個招呼。

她與這位同門師姐並不熟,以前沒有過交集,這幾天人又住去了瑤光殿養傷,更是沒見著幾面。

莫寧翹起眼尾,皮笑肉不笑:“師妹好。”

白輕泉出身修仙世族,前世便滿心想拜她那師尊為師,一朝得償所願,破了仙尊只收她一人的特例,私下指不定怎麽高興。

聽說這次拜師可又有白月光的一份功勞,若非白月光從旁盡心盡力勸諫,她那高冷師尊收不收徒還是另一說。

果然替身文裏的白月光最有存在感了,這不,方才他們還在談論白月光,近些天她的好師尊沒少往水吟居跑。

莫寧冷漠地看著他迫不及待關心別人,不緊不慢從兩人身邊繞了過去。

“站住,”容辭蹙額:“傷養好了,便專心修煉,以後與你師妹同住一處,也好互相照應。”

莫寧一臉配合:“弟子謹遵師尊教誨。”說完繼續往山下走,只不過沒一會兒便被結界擋住去路。

“師尊這是何意?”

“你還不知錯。”

莫寧轉過身,像是明白過來什麽般,煞有其事地朝他拜了一拜:“弟子知錯,耽誤了您的修契大典,是弟子不對。”

容辭臉色愈寒,半晌後冷道:“此次青雲大會,你罔顧禁令,私自下山,從今日起,清掃學堂三個月,以示懲戒。”

莫寧心中呵呵幾聲,前腳哄白月光後腳折磨替身,不愧是虐文待遇。

“弟子領罰。”她生硬丟下一句,頭也不回往自己的屋子走。

白輕泉默默看著這局面,自始至終一句話沒插,像個沒得感情木頭人一般,末了才迅速道了句:“弟子告退。”

容辭點點頭,望著瑤光殿旁的房屋,一瞬間腦海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感受到陰陽雙生契愈發稀薄了,字跡也一日比一日模糊,有幾處甚至已然消蝕殆盡,戳出一個個黑漆漆的洞口。

再如此下去,恐怕這契約便真要消散了。

無數細密尖銳的刺痛驟然遍布心頭,他忽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以至於他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要去找阿衿,想要立即馬上補救他們曾經親手寫下的諾言!

然而與此同時,一禎禎畫面又悄悄自那破碎的宣紙上浸透而出,他忍不住瞠開雙目去看,萬分焦急般似要證實什麽,可是待到真正瞧清時,他卻又顫抖著唇,止不住地呫囁低語:

“不是她,不是……”

水吟居的院子裏,一只小紅狐貍懶懶趴在草地上,百無聊賴看著院子裏專心侍弄藍蓮的女人,尾巴擺了又擺。

“玨玨,她在幹什麽呢?”紙人在他神識中悠悠晃蕩著,很是不解地問道。

“誰知道,”少年背靠王座,一張臉生得艷色無雙。他以手撐額,言語中不經意透出絲絲幽怨:

“這女人日日只知盯著那破花,難道本君連朵花都不如?”

雲七秒懂大魔王的心思,立即附和道:“花當然比不上你,玨玨,你是六界最美的狐貍!”

霍玨眼尾一勾,嗯,對這個回答勉強滿意。

“嘻嘻玨玨,咱們下一步做什麽呀?”趁著大魔王心情不錯,雲七連忙詢問任務進度,兩人好不容易出現裂縫,他們得抓緊機會呀!

“急什麽,”霍玨瞅了它一眼:“好戲才剛剛開始。”

“元矜不是已經離開容辭了麽,”紙人認真分析:“而且她最近好像很喜歡看你準備的話本哎。”

“意料之中。”

“但是玨玨,你這些天除了搜集消息和話本,便沒做其他事了,這個計劃當真萬無一失?”

“有些事看得多了,聽得多了,自然就會想得多,”霍玨難得有耐心與它聊天:“尤其當心生疑慮時,則更是如此,待時長日久,潛移默化,總有一天會見到成效。”

雲七端著張紙臉琢磨了好一會兒,深以為然地搖晃著腦袋,忽然一個激靈:“哎呀玨玨,咱們的書是不是被那什麽顏顏順走了?真是可惡!”

霍玨抻了個懶腰:“話本有的是,總要給她些喘息的機會……”

就在兩人交談的當口,元矜已經為藍姬凝結上了一層厚厚的水罩,足以保它三月靈氣不失。

之後她又走向躺在草叢中一動不動的狐貍,蹲身喚道:“真兒。”

小狐貍很快睜開眼睛,調皮地滾向她腳邊:“主人~”

元矜摸了摸它的尖耳朵,溫聲道:“真兒,我可能需回秦陽一段時間,你想同我一起去麽?”

小狐貍頓時揚起腦袋:“回秦陽?”

元矜點點頭:“此處距秦陽萬裏之遙,你若不願奔波,我便托付顏顏,請她代為照顧你。”

小狐貍即刻拱進她懷中:“主人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元矜抱著它啞然一笑:“好,我們今日便出發。”

“主人,那我們什麽時候回來呀?”小狐貍黑眼珠滴滴溜溜,歪著頭天真地問道。

元矜一時沈默下來,半晌才輕輕開口:“不知道,應該很快吧。”

原本她並沒打算就這樣離開,畢竟她與容辭,總要有個了斷,但她發現自己竟完全不願面對容辭,不願見他,不願與他說話,最好彼此連名字都不要提。

是的,她在逃避。

或許暫時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躲得遠一點,再遠一點,她便能看得更加清楚,慢慢從龜縮的殼中探出頭來。

待她渡過心魔,自會回來與他徹底理清這件事情。

元矜深呼一口氣,最後看了眼籠罩在透明水幕中小院,抱著狐貍徑直往山下去了。

“嫂嫂?”正從外地趕回來的容拾春遠遠見著她身影,無不驚訝地上前作揖:“嫂嫂久未出門,今日是想下山逛逛麽,要不要顏顏陪嫂嫂一起?”

這麽多天了,嫂嫂終於肯露面,師兄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不用麻煩,”元矜張了張嘴:“我打算回秦陽一趟,勞煩師弟代為轉告。”

說完人便化作一束藍光,瞬間不見了蹤影。

“不是,嫂……”容拾春眼睜睜看著人消失,如夢初醒般禦劍直往主峰瑤光殿去:

“師兄,不好了,嫂嫂跑啦……”

另一邊元矜已行出容連地界,與小狐貍一同站在妄空綾上,俯瞰底下修仙大陸。

此次青雲大會,容連又吸納了不少天資卓絕之輩,整個地域光芒更甚,不愧為各大宗門之首。

“主人,我們就這樣飛回去麽?多久能到呀?”小狐貍乖乖蹲在她身邊,任由風刮拂著自己毛發。

元矜垂眸看它:“使用法器飛躍山海,雖辛苦危險一些,不過兩三天便能到了。”

若是如娘親那般乘坐專門的仙船,大約六至十天才可抵達;倘若不使用仙力,僅靠雙腿或是凡間車馬,恐怕得行個一年半載,且途中危機重重,隔山跨海,不知要經歷多少艱險。

可容辭當年便是卸下所有術法,排除萬難,硬生生一步步從容連走到秦陽,向父親求娶她的。

元矜指尖微動,眺目望向遠處斑斕天光。

“阿衿!”卻在這時,一聲清喊忽至,那人腳踏祥雲,眨眼已落在她身前。

長風獵獵,卷起他若雪白衣。

元矜似被他寒氣所震,竟下意識後退半步。

容辭稍稍凝眉,及時收斂身上氣息,而後啟唇輕道:“阿衿,你這是為何?”

元矜不動聲色錯開與他相視的目光,站在原地一言未發。

容辭薄唇緊抿,半晌方才道:“我陪你一起回秦陽。”

她嘴皮動了動:“不用。”

容辭看著她這般模樣,覆又想起先前之事,面上流露出些許愧色,道:

“阿衿,你是不是還在為修契一事生氣?抱歉阿衿,錯全在我,當時寧……”

然而話還未說完,便見她猛地擡起手,一雙眸子如臨大敵般驚懼地看向他,蠕動著唇遲遲不曾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那黑瞳中微光漸散,仿佛蘊納無盡悲允,最終卻驀地咧開唇角,發出分外輕飄的聲響:

“那麽,你以後可不可以……不要再對我說抱歉了?”

別再說抱歉,別再說對不起,別再用那樣愧疚的眼神望著我……

“可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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