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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可惜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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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大會是容連三年一度的選拔盛典, 但凡修仙子弟皆可參與,由容連峰的各大長老做坐鎮評判,其間表現優異者, 即可踏入容連成為外門弟子,也算是普通修仙之人擠入容連峰最公平的途徑。

除此之外,容連各峰之間內部的比試也尤為搏人眼球, 畢竟關系到各大長老的面子問題,底下弟子自然一個個鉚足幹勁,否則,若是丟了自家師尊的臉面, 那可當真要挨鞭子了。

不過歷來青雲大會最吸引人的地方,還要數那為數不多的拜師機會。

眾所周知,容連峰難進,想拜入各峰長老坐下更是難上加難, 而青雲大會素來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那便是無門檻收徒。

待所有比試完畢, 長老們極可能在萬千參選者中挑出自己心儀的弟子收入麾下,且不問出生, 無論仙魔。

故而表現得越出色,被選中的可能性就越大。

由此可見青雲大會何等重要, 元矜記得自嫁與容辭後,多次盛會皆由她著手安排, 但那都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仙魔之亂過後,宗門上下變化極大,她出關不久,連人都認不齊全, 更別提操辦了,自然也就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當個評判官替門派選拔選拔人才。

如此也好,倒省去許多麻煩,只不過相比從前,到底還是陌生了些,不僅是對門派的陌生,亦是對人的陌生。

“矜兒……”

“主人~”

正思量間,外頭傳來幾聲呼喚,元矜即刻起身,擡手開啟了禁制,還未來得及開口,一個火紅色的團子便直直沖進了她懷裏,毛茸茸的大尾巴晃來晃去,仰起小臉稚聲道:

“主人,我好想你呀!”

元矜被它這乖萌的模樣逗笑了:“才兩日不見而已,就屬你會賣乖。”

因為些許瑣事的緣故,昨日她便沒有去水吟居,原想著今天青雲大會開場,她正好與娘親一起下峰,想不到娘親早一步來瑤光殿找她了。

“阿姐,鵲兒也好想你,鵲兒也要抱抱~”不足膝蓋高的小家夥見狐貍這番動作,同樣不甘示弱地顛顛跑過來扒拉住元矜裙角,軟軟糯糯撒著嬌。

元矜望著小妹肉嘟嘟的臉蛋,眼中滿是憐愛,忙不疊放下狐貍,轉而抱起小女孩兒哄道:“鵲兒真乖!”

某狐貍滿臉無語,於神識中高貴冷艷地吐出三字:呵,雙標。

明殷夫人樂呵呵看了眼被冷落的小狐崽,望向元矜道:“矜兒,聽說今日青雲大會開場,我們做何安排?”她邊說邊望了望左右,面色略微疑惑:“尊上人在何處?”

元矜嘴角笑意漸斂:“今天一早莫姑娘無故不見蹤影,他便親自去處理了。”

聽到這則消息,狐貍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細長眼尾,妖冶瞳眸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

“莫姑娘是他那徒弟?”明殷揚眉。

元矜點點頭:“正是。”

明殷笑著嗤了一聲:“尊上的確是頂好的師父。”

元矜自然聽出了母親的言外之意,不由想起清晨他蹙著眉心的樣子。

白衣浮掠,他從床榻上翻身而起,匆匆與她交代一句:

“阿衿,寧兒不見了,我去看看。”便陡然消失於屋檐之下,她當時正欲應聲的話亦沒能說出口。

元矜抿了抿唇,呼吸略微粗重些許,耳畔再次響起那日與他的對白:

“子修,你……是愛我的吧?”

“當然,阿衿,我愛你從未變過。”

縱然他嗓音不再如多年前那般純粹青澀,反而夾雜進某種難以捉摸的隱晦深沈,也終歸令她暫且遮掩猶疑。

“呵,什麽玩意兒,當初求娶之時言之鑿鑿信誓旦旦,如今……”

這頭明殷氣不過,還想吐槽幾句,話至此處時卻忽然一頓,沒再繼續下去,半晌後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也罷,矜兒,咱們下去吧,讓娘看看他們容連的青雲大會有多風光。”

元矜方才省過神來,嘴角扯開一抹笑,帶著一家人邊走邊道:

“青雲大會歷來精彩,娘親一定會喜歡的……”

容連峰外一片無人的森林裏,戴著面紗的少女憑空從樹後跳了出來,手中夾著一張用廢的符箓滿意點頭:

“師兄誠不欺我,這東西簡直太好用了。”少女說著輕輕一捏,符紙瞬時化為灰燼,隨後放心地摘下面紗,露出一張水嫩小臉,赫然便是尊上突然失蹤的徒弟莫寧。

這段時間苦於宗派門禁,莫寧壓根下不了山,加上近幾日被罰面壁,便只能待在主峰閉門不出,不過這樣也好,她就住在瑤光殿旁邊,萬一出門看到那兩人辣眼睛的場面,豈不是跟吃了屎一樣?

莫寧靈活地在樹林裏穿梭著,往記憶中會誕生魂石的沼澤奔去。

魂石雖只是塊石頭,但卻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寶貝,它吸納了不知多少殘魂,蘊藏著最罕見的冥魂之力,若能使其認主,輔以修煉,則可使魂魄堅韌,無懼黃泉冥路輪回業報。

當年消息傳出來時,魂石早被別人收了去,所以這次她想盡辦法下山,其中一個原因便是為了提前去那片沼澤地守株待兔,不信等不到寶物。

想到這裏,莫寧心情才舒暢一點,最近整個門派在她那位高冷師尊的管制下,進出十分嚴格,再加上喬思故意擠兌她,下趟山可算花了番功夫,如果不是最後她死馬當作活馬醫,從宗門裏的二道販子手中買了張符箓,恐怕就真的出不來了。

想不到這二道販子手中的東西還真有些分量,竟能躲過她仙尊設下的結界。

莫寧邊走邊召喚出佩劍,一個縱身躍於其上,直接在半空中禦劍而行。

她知道自己這一跑路,宗門裏的人肯定又會各種猜測,畢竟往屆青雲大會,她都是最積極的那一個,忙著報名,拼命努力,不分日夜地刻苦練習,回回永爭第一,只是為了讓她的好師尊臉上有光,可結果呢,她原來只是個替身,換來了他和白月光的卿卿我我。

想想那時候的自己也真是傻,傻傻地崇拜一個人,傻傻地暗戀一個人,即使對方從沒給出回應也在所不惜,受盡了委屈,被一幫人各種虐,真是標準的虐文女主劇本。

不過從今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師尊丟臉不丟臉跟她有什麽關系,美滋滋去尋寶他不香嗎?

正好留時間給狗師尊和白月光甜甜蜜蜜呢。

莫寧站在劍上,將速度提至最快,但因著自身術法的限制,在她看來仍然非常緩慢。

好在一路上並未有人追上來,也對,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替身,高高在上的師尊又哪裏會在意她的行蹤死活?

不過一眼望去,城中人流實屬稀少,聽說宗門早在青雲大會前一個月,便於城門口設下了禁制,好些外陸人都是提早半年做的準備,現下他們應該都聚集在容連峰了。

莫寧撇了撇嘴,索性蹲身坐了下來,隨腳下的劍慢慢悠悠晃蕩,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來到了傳聞中的沼澤地附近。

四周越來越寂靜,靈氣亦隨之消減,霎時陰風陣陣。

莫寧知道,這附近藏著一個十分隱秘的入口,或許還有陣法封印,總之能誕生寶物的地方都不簡單。

忽然,一道類似於門的缺口直直閃現,就在距她三米處的地方,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莫寧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上前,透過強光間折射出的影像,她看到了……

白發!

那人一襲夜色玄衣,暗金面具與削薄輪廓完美貼合,他一手負於身後,一手輕握煞白骨簫,如修羅般佇立於濃黑沼澤之上。

莫寧捂住自己忍不住張大的嘴,這人絕壁是個大佬,氣質太獨特了,整個人就像來自地獄的使者,不,應該說他本身就是地獄,其餘所有黑暗陰詭都不過是他的陪襯。

卻在這時,門內之人遽然擡眸,深黑目光透過鏡像折射出幽暗光澤,竟一下震懾住站在外頭的莫寧。

只見面具下薄唇微動,他淡淡開口,聲音杳然飄遠:

“本王等你很久了。”

三年一度的青雲大會即將開幕,容連峰的比試場上已經搭好了座座高臺,恭迎各位評判官以及長老入場。

比試場周圍早已擠滿來自五湖四海的修仙子弟,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看上去胸有成竹。

原本一切準備就緒,只待準時開場,然而在這個當口,容拾春蘇顏顏喬思等人卻忙得焦頭爛額,原來就在方才尊上出現後,大夥才得知莫寧不見了!

容拾春看著自家師兄冰冷的臉色,不由打了個寒顫,強擠著笑寬慰道:“師兄,你別著急,我已經派人下山去找了,寧寧應該還在容連城內,不會有事的。”

“是啊師兄,寧寧最近確實特別頑皮,這樣,等把人找回來了,咱們再好好教訓她……”蘇顏顏也跟著附和,師兄身上的冰源之力當真強大,單單只負手站在那兒,都叫人如墜冰窟。

“是弟子的錯,”喬思則忙著認錯,態度十分誠懇:“弟子監管不當,輕尊上恕罪。”

這事兒的確算她失職,只能老老實實背鍋了。不過話說回來,莫寧她到底是怎麽突破重重關卡出去的?

眾人反應各不相同,容辭面色亦並無任何波瀾,只是周身冰寒更甚。

恰逢這沈寂之時,幾道身影齊齊出現在殿外,回頭一看,原來出關不久又極少露面的仙尊夫人元矜,以及她遠從秦陽趕過來的親人們。

“見過夫人。”

喬思依著規矩彎身行禮,蘇顏顏第一時間迎上去:“嫂嫂,明夫人,你們來啦!”

元矜點點頭,望了眼容辭,道:“莫姑娘找著了麽?”

“已經派人去尋了,”容拾春嘆了口氣:“也不知寧寧這次又躲去了哪裏。”

元矜一時默然,旁人或許不知,但容辭曾親口說過,他與莫姑娘之間系有同心結,故而莫姑娘的安危,他心中大概是有數的。

半晌,元矜提出建議:“你若不放心,便自己去瞧瞧,應當來得及。”

“可師兄不在,青雲大會……”

容拾春擔憂的話還未說完,便從門外傳來一個摻著笑的男聲:“夫人倒是賢惠大度得很。”

元矜頓時蹙眉,蘇顏顏看清來人後直接不耐煩:“陵蕪真君,這是我容連內部事務,與你何幹。”

陵蕪絲毫不見外,施施然走進來:“聽聞仙尊的小徒弟又跑了,本君特地來湊個熱鬧,不可以麽?”

蘇顏顏瞪了容拾春一眼:“你怎麽連個消息都封不住?”

容拾春有點委屈,陵蕪這陣子總往容連跑,對寧寧的事還特別上心,他既是師兄的朋友,便算得上容連的貴客,這是他能防得住的麽?

“師兄,要不然……”

容拾春實在無法,正想讚同嫂嫂的建議時,師兄忽而擡步向外,瞬時牽起嫂嫂的手,驕艷日光遙映出他冰淩眉眼:

“都不必找了,隨她去。”

……

青雲大會已經過去一半了,選拔比試等環節有條不紊進行著,容拾春身為仙尊唯一的師弟,總管宗門內務,自然占據一峰主位。

他身旁便坐著自個兒那還沒過門的媳婦兒蘇顏顏,本以為她又會無聊之下半途開溜,誰知此時的蘇顏顏正雙手捧著臉,若有所思看著最上首的師兄和嫂嫂。

容拾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顏顏,你看什麽呢?”

蘇顏顏並未因此轉移目光,只老神在在道:“春兒,你覺不覺得師兄有點兒奇怪?”

容拾春一楞:“哪裏奇怪,不就是師兄生氣了麽?”

蘇顏顏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放棄言語上的描述:“我也說不清楚,就是一種直覺,覺得師兄,嫂嫂,和寧寧之間的關系沒那麽簡單。”

尤其方才,師兄雖表面冷淡說不管顏顏了,實則很可能並非如此,反而那高不可攀的神態,瞬間給人某種微妙的錯覺,倒是與嫂嫂相處時,雖比對其他人都耐心溫柔,卻總覺缺了點兒什麽。

“顏顏,你想多了吧?”容拾春更加疑惑,不太理解她說的話。

蘇顏顏翻了個白眼,就知道和這呆子沒共同語言。

發揮一下想象,這劇情可太符合話本了:白月光回來,替身覺醒,逆襲打臉。

不行不行,她很喜歡嫂嫂啊,當然也寵愛寧寧,好吧~還有點兒崇拜師兄……

以前流言滿天時她都沒想這麽覆雜的,畢竟現實是現實,況且都是她親近的人!

“顏顏,你沒事吧?”容拾春見蘇顏顏一會兒撅嘴一會兒皺眉的,不由擔心道。

蘇顏顏深呼吸:“沒事,胡思亂想而已,我去找嫂嫂了。”

說完也不給容拾春挽留的機會,起身利落地躍下臺,只留身後無奈的叮囑:

“記得回來……”

而此時,與容辭一同落座主位的元矜,只稍稍抿了一口醇露,忍不住用餘光瞟向身旁男子。

他依舊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淡淡評判臺下各類試煉,看似並無異樣,但元矜仍然能感受到,他此時此刻隱約的不耐。

元矜斂斂眸,回頭看了眼正談笑風生的母親,驀然就想到了今日她沒說完的那番話。

當初容辭為求娶她,毅然隱去術法,單靠一雙腿,遠渡三山四水,一路來到名不見經傳的秦陽小城。

艷艷兒郎,皎皎如月,不知羨煞多少懷春少女。

那時她就藏在洛水旁,遠遠聽著他親口向父親母親承諾“愛她如命,非她不娶”,整個人如同掉進蜜罐裏一般,誠然穩重如她,也開心得徹夜未眠。

然而如今,這些往事仿佛徹底離他們遠去,偶爾懷念起來更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一樣,再也找不到初時的熱忱。

元矜放下玉杯,眼角被風吹得有些酸澀,正欲擡頭,只見一個身影陡然從旁跳上來,一下抱住了她:“嫂嫂!”

“顏顏?”元矜訝然:“你怎麽來這邊了?”

蘇顏顏笑嘻嘻:“嫂嫂,我坐那兒也是無趣,所以就過來陪陪你啦,”說著她又伸長脖子望向容辭:

“師兄,你不介意吧?”

容辭輕掃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蘇顏顏便毫不見外地在元矜身旁坐了下來,嘰嘰喳喳與她一同討論下方的比試。

“嫂嫂你瞧,輕泉上場了!”蘇顏顏忽然興奮地喊道。

元矜是評審人員之一,自然時刻關註著臺上弟子的表現,現下比試已然臨近尾聲,上場之人皆是百裏挑一的好苗子,各大長老也正擦亮眼睛找尋合眼緣的好徒弟。

圓臺中心光芒大作,白輕泉開始動手了,那行雲流水的招式功法,看得元矜也連連點頭。

這孩子於冰源之力上天資極高,又舍得下苦功夫,與她相處時便看出來了,話不多卻十分沈穩,相信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好樣的輕泉!加油!”蘇顏顏看至興起處,索性站起身來舉拳大喊:

“漂亮!”

最後一招旋身直接將對手整個冰封住,堪稱幹凈利落。元矜看了這麽多場,白輕泉可謂一騎絕塵。

不必多說,此人定是各峰爭搶的對象,不過她以前聽顏顏說過,因功法相近的緣故,白輕泉一直想拜入容辭門下,若容辭能得此高徒,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果然,幾場比試下來,白輕泉連奪三甲,對面葛長老已經迫不及待丟簽了,丟簽便是拋橄欖枝收徒的意思,若對方願意撿起,則算作收徒成功,待最後一同舉行拜師大禮。

葛長老這一出手,其他長老也坐不住,紛紛拋下代表自個兒峰坐的竹簽,結果一時間竹簽遍地,惹得眾人紛紛驚嘆不已。

那可是容連峰長老們的竹簽啊,多少人一簽難求!

元矜同樣給了她甲等的好成績,很是看好這個鋒芒初露的後起之秀。

正當所有人以為試臺中心少女會彎腰撿起其中一根竹簽時,卻不想她一個轉身,旋即飛向最高處。

“弟子白輕泉,懇求拜尊上為師。”少女面對容辭直挺挺下跪,十分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大夥似乎沒料到事情的走向,瞬間議論紛紛起來。

白輕泉的確是難得一遇的人才,又與尊上同屬冰源之力,按理說拜入尊上門下十分合情合理,但問題是尊上當真極少收徒,除卻二十多年前由於懷念妻女收了莫寧為徒外,至今再未收過徒弟了。

也不知這種萬裏無一的好苗子,夠不夠讓尊上破例。

“本尊……暫不收徒。”清冷的聲音略微停頓,而後清清楚楚傳進每一個角落。

嗯……這個答案雖令人扼腕,但也無甚意外,畢竟尊上收徒本身就是個玄學。

“尊上,弟子誠心拜師,望尊上三思。”少女言辭清冽,不卑不亢,說完再次叩首。

容辭這回沒再回應,只微微蹙眉。

盡管他很清楚此女極適合拜入他門下傳承他衣缽,但他下意識脫口而出的仍是拒絕,記憶中女孩兒倔強失落的小臉始終揮之不去,那些似曾相識的場景也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師兄,不然你給輕泉一個機會?”蘇顏顏到底沒忍住求情,泉泉是小一輩中她最喜歡的孩子,她私心裏當然偏袒愛護一些。

然而容辭並未做理會,深黑瞳眸望向虔誠跪拜的身影,久久不作回應。

蘇顏顏見師兄這邊徹底無望,只能慘兮兮轉向一旁元矜:“嫂嫂,你幫忙勸勸吧,泉泉是真心想拜師的!”

元矜瞧了眼跪地的少女,自然明白她是真心拜師,只不過此事還應當由容辭抉擇,畢竟是他收徒弟。

但說些好話亦無不可,眼看少女的天賦擺在那兒,錯過實則是容辭的損失。

於是元矜慢慢斟酌著道:“子修,這孩子根骨俱佳,你不若再考慮考慮?”

容辭眉宇一滯,忽然擡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晦澀,甚至有些意味不明。

他回憶很亂,將將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情景,緊接著又不自覺想起寧兒這段時間的叛逃忤逆,目光亦逐漸沈冷下來。

他沈默許久,終是輕啟薄唇:

“也罷,你日後便是本尊座下弟子,起來吧。”

白輕泉似乎沒想到這麽順利,先是一楞,向來嚴肅的小臉終於染上些喜色,跪著身子先朝容辭一拜,又對著元矜一拜:

“弟子叩謝師尊,多謝師娘!”

蘇顏顏比白輕泉更興奮,師兄松口的那一刻,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也太容易了吧,還是嫂嫂說話管用!

蘇顏顏理所當然地這樣想著,就連元矜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她目光松快幾分,正欲喚白輕泉起身,卻見那人微微偏首,斂眉淡道:

“阿衿,時候不早了,開始修契吧。”

元矜一頓,很快高興笑道:“好啊!”

而後滿心歡喜地將手放進他攤開的掌心裏,兩人一同向已然顯現的姻緣石上飛去。

仙尊道侶重新修契的消息早已傳遍容連,現下他們這一動作,惹得全場或坐或站的弟子長老紛紛起立,仰頭眺望攜手立於巨石之巔的二人。

幾乎沒有人不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天賜良緣。

如此地般配,又如此地契合。

所有人都以為尊上愛極了元矜仙子,苦苦等候她數百載,她就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朱砂痣,是他的心頭痛,是他的床前雪!

就連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徒弟,都是因為元矜仙子才收下的呢。

毋庸置疑,她一定是他的唯一真愛!

於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萬千矚目之中,他們親眼看到那漂浮於晴空之上的契約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被打回,鮮紅繁覆的字體不斷消散聚集,卻偏偏無法痊愈修合,只能在烈陽下無限地往覆循環。

有人問:“這是為何?”

有人答:“心存雜念罷。”

存雜念則心不堅,心不堅者何以成契?

元矜擡頭楞楞望著空中異像,有些迷茫,更多的是畏懼,心底似有什麽東西欲破土而出,拼命叫囂著打破這一切假象。

如果說以前她尚且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應當相信他,他說了愛她從未變過,那麽現在,她又該怎樣去辯白?

當真相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而來時,過往所有自圓其說的慰藉,仿佛都成了自己憑空臆測出的另一個容辭,他瀕臨絕境,岌岌可危,但他似乎又在笑,笑著對我說:

是的,全都是謊言。

然後冰冷地看著我如何竭盡全力去修補,入了魔般妄圖以一人之血力挽狂瀾。

“子修,你……不舒服麽?”

她僵硬地轉過頭,努力扯開嘴角:“如果……”

“等等!”

他瞳眸驟縮,陡然撤回術法,原本皺起的眉心更為緊蹙,隨即擡頭對她道:

“抱歉阿衿,寧兒可能遇險了,修契之事待我回來後繼續可好?”

“好,”元矜慌忙上前幾步,道:“我們……”

只是沒來得及說完,那人便化作一抹殘影,轉瞬間即隱沒無蹤了。

“子修!”

她嘶喊著往前一抓,卻堪堪握住一手虛無,天幕契約隨之消散,如同碎裂後的流光,綻放的剎那亦徹底隕落,徒留她近乎哽咽的低喃:

“我們可以一起的……”

可惜以後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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