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同床,異夢(轉折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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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對方晃神的機會,小狐貍卯足氣力一掙,反咬其掌心一口,終於逃出生天。

小家夥如箭一般奔向元矜,幾個跳躍便落進了她懷裏,張大嘴巴哭唧唧:“主人,他欺負我~”

元矜淡定地放下急於表演的狐貍,轉而向對面卿良微微見過一禮,很是客氣道:

“我與王上,以前認識麽?”

卿良突然闔上雙眼,右手五指緊攥著骨簫,他面容雖無半絲波瀾,但看得出正竭力壓制著什麽,連掌心被狐貍咬破的口子都顧不上處理。

空氣有那麽一瞬的寂靜,圍觀眾人皆不知發生何事,只覺這人來去無蹤,行徑詭異,甚是莫名其妙。

然而只須臾間,他覆又睜開眸,這一次,他瞳孔重新恢覆夜一般的深黑,深不可測,仿若古井無波。

元矜依舊與他對視著,可他已全然不同於方才的悸動,只是極為淡漠地看著她,面具下削薄唇瓣微微開闔:

“不認識。”

元矜眼見他的變化,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既然如此,王上為何三番兩次欲置我的寵獸於死地?”

卿良瞇了瞇眼:“你的寵獸?”

“難以置信麽?”

“倒也不是,”他目光漫不經心掃過地上的狐貍:“總歸,它早晚會死在本王手裏。”

好狂妄的語氣。

修仙之人大多謙遜,元衿還是第一次見人囂張得如此理所當然。

他說完卻沒再管她,反而偏首轉向旁側盯著他們看的莫寧,只道出一句:“本王會回來找你的。”

便倏忽化作一團幽冥之氣消失不見了。

這暧昧的臺詞……

突然被點名的莫寧一瞬間有被蘇到,但馬上又清醒過來,看他剛才那樣子,肯定又是白月光的裙下之臣了,說不定還是某個隱藏大佬。

這些人亂七八糟的關系她才不想參與,虐文沒有邏輯,凡是跟白月光掛鉤的都沒好事。

“五姐姐,你認識那個人嗎?”一旁從頭看到尾的莫嬋忽然仰起腦袋好奇道。

實際上她嫉妒得抓狂,連元矜仙子都喚一聲“王上”的人,來頭顯然不簡單,但他似乎只對莫寧格外感興趣,為什麽同是姐妹,同是庶女,命運卻如此天差地別?

莫嬋甚至有點討厭自己這張不爭氣的臉,如果她也長得像元矜仙子一點,是不是她就能拜高高在上的仙尊為師,然後得到更多更多?

但她可能萬萬想不到,被她心心念念妒忌著的姐妹莫寧,對此是何等不屑一顧。

她從不稀罕這張臉帶來的好處,所有愛護她的人都不是真心待她,即便她一直當做神明去愛慕的師尊也不例外,白月光回來後,他們又重新圍著白月光轉,各種關心白月光,替身就活該慘嗎?

不得不說,若此刻天道有靈,真應當遂其心願,給兩姐妹互換個人生,如此一拍即合,堪稱功德圓滿!

“天快黑了,你們也早些回山吧。”元矜對著三個小姑娘囑咐道,微頓稍許,又單獨看向莫寧:

“莫姑娘,用不用我捎你一程?”

畢竟是容辭的徒兒,她理應上心一些。

莫寧擡頭,要她說,這才叫王者段位,面子工程天衣無縫。

少女臉上掛起標準的迎客笑容:“謝謝,不用了。”

她不願,元矜也不強求:“那你們自己小心些。”

說罷揮袖現出長綾,帶著小狐貍一同離開了。

“嘖嘖,夫人還真是好心。”元矜前腳剛走,莫倚就迫不及待借她的名頭對莫寧冷嘲熱諷。

莫寧二話不說,直接亮出手中的劍往前一刺,那劍是容辭為她量身訂造的寶物,威力著實不小,驚得二人連連後退躲避。

少女若無其事舉著劍:“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元矜回到瑤光殿,將將走進後院,某只狐貍便拱著腦袋往她身上蹭:

“主人,方才嚇死我了!”

“以後還敢不敢亂跑了?”

元矜絲毫不為所動,雙手抱起小家夥放置桌上,從玉鐲中拿出一瓶藥物沾於指尖,在它被冥力所傷的臉頰耳尖處輕輕塗抹。

小狐貍耳朵一動,眼睛眨了眨,卻是將耳背乖乖貼近她指腹,然後仰起小腦袋,清澈黑瞳倒映出她優雅的輪廓,仿佛將人直直裝進了眼底。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指望我安慰你麽?”元矜手下未停,語氣也是平平淡淡。

小狐貍聞言忽而笑瞇瞇閉上眼,耳尖微垂,狐貍臉作出一副享受狀。

元矜知道這家夥又在賣萌了,無奈地搖搖頭,今日小狐貍一天都不見蹤影,為防萬一,她便拿水晶球看了一眼,結果就瞧見了那兇險的一幕。

雖說她對寵獸並不拘著,但明知有人追殺還往外跑,絕非聰明行徑,這只怕是只假狐貍吧?

不過……身上那股機靈勁兒倒是真真兒的。

“阿衿。”

正當她為狐貍塗完最後一滴藥時,容辭自門外走進。她兩三下將藥抹勻,讓小狐貍自個兒去院中玩耍,起身迎向容辭:

“子修,你回來得正好,今日冥王又出現了。”

容辭目光在眼窗牖處停留片刻,隨即看向她關心道:“他又與你動手了?”

元矜自然註意到了他的動作,跟著掃了眼空空如也的窗戶,微微搖頭:“那倒沒有,只不過……”

接著她便將坊市發生的事情完整覆述了一遍,包括卿良對莫寧說的那句話。

容辭聽完修眉輕蹙:“寧兒與他有何幹系。”

“我也不知,”元矜思量片刻:“我總覺得,冥王可能窺測到了什麽先機,否則也不會如此固執地追殺真兒。”

“對了,”元矜似想起什麽般補充道:“還有一件事非常奇怪,他的雙眸……會變紫。”

而且變紫後,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舉動,元矜想到佟香樓裏的那個剎那,他也是眸光漸紫,然後直直朝她而來……

“變紫?”

容辭雙目一緊,心跳恍惚都漏了一拍,為什麽聯想到這一幕時,他會迸發出如此強烈的傷慟?就像是瀕死之際無力的哀嚎,只能一點點被虛空吞噬,最終化作過眼雲煙。

所以,我究竟為什麽痛苦,又在……為誰而哭泣?

“子修?”元矜見他默然良久,面如紙色,不禁輕聲呼喚:“子修,你怎麽了?”

容辭遽然回神,修指揉了揉眉心:“沒事,大概是太累了。”

元矜替他倒了杯甘露,半嗔半笑:“不如我們今夜早些休息吧,你日日抱著那堆古卷研習,倒把我這大活人都比了過去。”

容辭嘴角輕輕拉扯出一抹弧度:“也好,都聽你的。”

夜半,四周寂靜無聲。

容辭又入夢了,那些夢穿插於虛幻與現實之中,混合著過去與未來,愈來愈清晰,愈來愈明朗。

目之所及都是他與寧兒,他仿佛撿回了許多許多記憶,寧兒的每一點委屈他都能感同身受,他見到在後來那場仙魔大戰中,寧兒看他救下阿衿之後,不管不顧迎著夕陽飛奔,毫不猶豫躍入萬魔之窟……

“寧兒!”

他驀然驚醒,猛地從床頭坐起。

夜間微涼,喘息間冷汗涔涔,只餘月色盡情鋪灑。

然而便是在這清冷月光的映照下,他猝不及防撞進一雙漆黑的眼,那眼眸裏夾雜著些許探尋,些許震驚,而後轉化為十足的難以置信,最後竟全都一點點沈沒下來,如光華寂滅,遙映出更為深層的悲色。

“阿衿,不是你想的那樣……”

元矜背抵冷冰冰的墻垣,就這般靜靜看著他手足無措地解釋,突然就想到了凡間一個極為貼切的詞:

同床,異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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