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章會想我嗎 一時與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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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歡在原地躊躇許久。

她不知道常鶴為什麽會主動過來, 若是因為發現塤不見了,她該怎麽解釋呢?

直說?

可是她想給他一個驚喜。

假裝不知道?

可是他那麽聰明,一眼就能揭開她的偽裝, 所以她說謊的話他肯定會看出來的呀。

其實這件事也很好解決, 他是屬下,就算荀歡直接下令殺了他, 他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怨言,但是她不想拿長公主的身份壓他。

他是為數不多的敢管她的人了, 而且他們前幾日還如此親密。

荀歡抿了下唇,又帶了點赴死的決心。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萬一常鶴過來不是因為這件事呢?

荀歡無聲地嘆了口氣, 慢慢走了過去。

她先發制人,在他還未發覺她的存在時便故作歡快地開口:“常鶴!你怎麽過來啦!”

何長暄這才擡眸, 露出一個淺淺的笑, 又慢慢隱去,這才說道:“沒什麽事。”

荀歡哦了一聲, 也沒話說了。

最近他們都沒有好好說過話,彼此生疏了許多, 荀歡有些不自在地垂首,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被風吹的飄揚的披帛。

她心裏裝著事, 自然沒有發現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連。

過了片刻,荀歡有點累了,她今日跑了一整天,都沒好好坐下來吃口茶,她擡頭正要說話,卻發現他的目光飛快地移開, 望向一旁的桃樹。

方才常鶴是在看她麽?

荀歡疑惑地眨眨眼睛,這才說道:“我要進屋了,你要過來麽?”

他點了下頭,荀歡有些緊張,步伐都亂了幾分。

難道是因為在外面不好意思說她是賊,所以等著她回屋說麽?

荀歡有些懊悔自己的沖動,早知道再站兩個時辰了!

她推開屋門,垂頭喪氣地進去了。

何長暄緊隨其後,默默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荀歡心裏繃著的那根弦馬上就要斷了,她故作淡然地坐在貴妃榻上呷了口茶,心想著主動坦白會不會好一點,沒想到他卻率先開口:“公主。”

荀歡一楞,他已經很久沒叫過她公主了,而且神情還這麽嚴肅……

她放下茶盞,正襟危坐,硬著頭皮等著他繼續說話。

可是他一直未開口,斂眉垂眸,瞧不清神色。

荀歡有些忐忑地催促道:“你怎麽了?”

給她一個準話啊,她的心自從看見他之後都沒回到肚子裏過,七上八下的。

他似乎難以啟齒,許久才說道:“我想……借點銀子。”

他的聲音低沈了許多,帶著些許滄桑。

荀歡一楞,馬上說道:“你要多少?”

他很少會提關於錢的事情,久而久之荀歡都快以為他似乎不食人間煙火了。可是他也只是個侍衛而已,就算無牽無掛,也會有急需銀子的時候,這次對她開口,肯定遇到了極難的事情。

荀歡思索著自己手中有多少能用的銀子,卻聽他道:“……兩千兩。”

兩千兩而已,荀歡松了口氣,她幾萬兩都能拿出來,兩千兩算什麽,她輕快道:“好啊,你去找春時拿吧。”

何長暄一楞:“你不問我用來做什麽?”

荀歡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怕什麽,難道你會去殺人放火麽?”

何長暄沒說話。

荀歡心裏一咯噔,難道他真的要去殺人放火啊?

“逗你的,”他神色終於放松下來,又正色道,“公主,我要出去幾日。”

“……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

荀歡抿了下唇,忍住問他去哪裏的沖動,終於松了口氣。

正好,這樣他就不會發現塤不見了,等他回來肯定就會修好了吧?

荀歡笑瞇瞇地朝他揮揮手,絲毫不留戀,大有馬上讓他滾蛋的錯覺。

正準備出門的何長暄腳下一頓,又折返回來,目光沈沈地望著她。

荀歡咽了下口水,覺得大事不妙,她正要腳底抹油溜走,還沒跑開一步便被他抓住,按在貴妃榻上。

“你會想我麽?”

他擋住了大片日光,恬靜雅致的閨房中瞬間有了些許暧昧的昏暗。

荀歡緩慢地垂眸,還處在他居然會說出這種與他內斂沈默的性格完全不相符的話中。

安靜幾息,他自嘲一笑:“算了,我只是隨口一問。”

她自幼的心願便是坐擁無數面首,就算他可以一時擁有她,也不會永遠擁有她。

可是他還是想試一試,哪怕只有微茫的希望。

他從容站起身,細細叮囑她:“這幾日不要亂跑,出府要帶上侍衛,不要把侍衛甩的遠遠的,更不許獨自一人出府。”

荀歡呆呆地哦了一聲。

何長暄深深地看她一眼。

她迷茫的模樣與平常明艷張揚之色相比,多了幾分嬌憨,讓他忍不住將她捧在手心上。

他頓了下,還是沒忍住,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聲音很輕:“等我回來。”

他沒看荀歡的反應,拿了銀子便出了公主府,往頒政坊而去。

頒政坊中寺廟雲集,驛站眾多,是以有許多逆旅與客舍供來往的人落腳,他徑直走入一家不起眼的客舍中。

這家客舍是普通百姓經營的,所以條件甚是簡陋,何長暄隨意打量兩眼便瞥見了墻角的蜘蛛網。

與公主府天差地別。

他神色未變,付了銀子便盤腿而坐,閉目養神,等約定的人前來。

入夜時分,布谷夜啼。

他推開窗,一個眨眼的工夫,幾個黑影咻咻閃過,他面色如常地關窗,望著進來的那個人。

他身著黑色衣裳,頭戴鬥笠,看不清相貌。何長暄也沒在意,等著他開口。

“客人,您想殺幾個人?”一個幽冷男聲傳來。

“我不殺人。”

黑衣人頓了一下。

“齊國暗衛如今就在京郊,想必你已經知曉,”何長暄淡聲解釋,“我們要與他們周旋,直到他們離開。”

“我們?”

“我會偽裝成你們的模樣一同前去。”

黑衣人頓時有了些許興趣,做這樁生意這麽久,還是第一次有人想要深入虎穴。

不過如此費時費力,黑衣人還是有些許不滿:“殺了豈不是更容易。”

何長暄神色一冷,從懷中掏出銀票:“每日五百兩,這樁生意,做還是不做?”

沒有人會和銀子過不去,況且他們如今正是缺錢的時候,不用讓兄弟們犧牲,還能白得銀子,那人思索片刻,微微點頭。

於是一連三日,黑衣人帶著兄弟們守在京郊,甚是輕松,個個都精神煥發,因為他們的客人比他們更用心,每日休息的時候不超過兩個時辰。

黑衣人看不下去了,皺眉說道:“你的武功這麽高,對付他們綽綽有餘,何必拉上我們?”

頓了頓,他嘆了口氣:“守夜的活兒都被你攬了去,這銀子我拿著都不踏實……難道你是朝廷之人?”

何長暄沒解釋。

第四日的時候,許是被人召回,許是察覺入京無望,齊國人終於悄無聲息地離去。

何長暄付了銀子,終於放下一樁心事,很快便回了公主府。

沒想到公主府中靜悄悄的,也少了荀歡的歡聲笑語。

他步伐微頓,問守門的侍衛出了什麽事。

侍衛回答的極為簡單:“公主病了。”

好好的怎麽生病了?何長暄一怔,疾步往清酒院走去。

清酒院中藥味不重,他心下一松,面色如常地推開門。

閨房中並沒有侍女伺候,他隨意打量一眼便關上了門,疾步往床榻走去。

他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在昏睡,面色略顯蒼白,除此之外並無異樣。

他試探著摸了摸她的額頭,只比平常熱一些。

瞧著像是中暑。

何長暄一楞,這才四月,她到底去哪兒玩了?

不過知道她沒什麽大事,他終於真正放松下來,坐在床沿等她醒來。

荀歡是被一股奇怪的味道熏醒的,她蹙眉,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沒想到卻看見了閉目養神的常鶴。

她疑惑地想,這是做夢麽?

荀歡稍微一動,何長暄便察覺了,他望過來,聲音低啞:“你醒了。”

荀歡四肢無力,卻還是堅持捂住鼻子,嫌棄道:“你是去撿垃圾了麽?怎麽這麽臭!”

何長暄一楞,他這幾日確實沒有洗澡,聞言便站起身,道:“我去洗洗。”

“別!我想起一件事。”荀歡連忙喊住他,握住手裏的東西。

何長暄疑惑地回頭。

“我想聽你吹塤,”荀歡可憐巴巴道,“可以麽?”

她還在病中,他自然有求必應,回答的甚是幹脆:“好,我去買一個。”

“別去了,你去街上會把人熏壞的,”荀歡頓了一下,從被窩裏拿出一個精致木匣,“我已經買好了。”

何長暄面色如常地接過來,甫一打開,卻發覺這只塤也是陶制梨型塤,除了有幾道裂痕,與阿娘的遺物別無二致。

他察覺到什麽,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情緒,低聲道:“修好了?”

荀歡嗯了一聲,歉意道:“我找了手藝最好的老師傅修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你回去試一試吧。”

不等他說什麽,荀歡便閉上眼睛下了逐客令:“我又困了,要睡了。”

她知道他是不會為她吹塤的,方才不過是為了把塤還給他尋得借口。

與其被他拒絕,還不如她自己說呢。

只是身邊久久沒有動靜。

荀歡真的有些困了,沒有常鶴管著,她自然整日跑出去玩,昨日還跑到很遠的地方釣魚,恰好昨日艷陽高照,她一不小心中暑了。

喝了苦藥之後睡了一整日,沒想到一睜眼便瞧見他回來了。

昏昏沈沈中,她聽見低沈婉轉的曲調,韻律悠長,像是有人在她耳邊呢喃。

過了片刻,樂聲戛然而止。

有個熟悉的、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不是說病了麽?怎麽還有心情讓伶人奏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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