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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章四唇相貼 你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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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歡喜歡桃花。

聖人依著她,於是公主府種滿了桃樹,樹齡不一,卻都開滿了花,風一吹,綴在樹上的桃花便迫不及待地旋舞,落了滿地。

荀歡靠著桃樹抱臂而立,低頭看著由桃花鋪就的□□問:“幹嘛?”

何長暄比她更冷,一板一眼道:“太妃召見,公主要進宮,不能隨性而為。”

話音剛落,荀歡一腳踢起滿地花瓣,混著泥土直直的砸向他的小腿,濺了滿身的泥。

他不為所動。

荀歡擡頭怒視他,可看了半晌,又噗嗤一笑。

何長暄瞥她一眼,女郎眉眼生動,芙蓉面上清晰可見桃樹縫隙中投下的細碎光斑,漾著清淺水紋,比桃花更動人。

他嘴唇動了動,一時忘了詢問她笑的緣由。

荀歡笑夠了,清清嗓子主動開口:“還裝的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你看看你現在哪裏像了!”

何長暄不明所以地低頭,花瓣從他頭上飄下,粉白相間,繞著圈兒落到地上,再也尋不見了。

此時無風,所以這花瓣一直在他頭上?

何長暄眸中難得迷茫了一會兒,很快又繃緊了臉。

被這麽一鬧,荀歡也沒了脾氣,她三下五除二掃下肩上的花瓣,哼了一聲,擡腳走向老太監。

何長暄亦步亦趨。

老太監還在胡思亂想著,他急得團團轉,轉著轉著,卻瞧見公主從一棵樹下走出來。

她雙手叉腰,似是不情願,可是眼裏帶笑:“算了算了,我去就是了。”

謔,也不知道這個郎君用了什麽法子,居然能說動荀歡這個小祖宗!

老太監瞇著眼睛看向她身後負手而立的郎君,拱手道:“敢問郎君尊姓大名?”

何長暄點頭:“常鶴。”

老太監正想說話,荀歡搶先:“今日發生的事情,你一個字都不許告訴我阿娘!”她威脅的晃晃拳頭。

老太監急忙點頭,比起公主風流的這點小事,還是太妃的召見比較重要。

不過眼見著就要來不及了,荀歡著急起來,猛然瞥見老太監騎的馬,她邊往外跑邊道:“我騎馬去!”

先帝妃嬪居住在長安外郭城東部的興慶宮中,這裏景色宜人,適合頤養天年。

荀歡騎馬進入興慶門,輕車熟路地在福潤殿外下馬。

把韁繩隨手扔給侍衛,她正想大搖大擺地進去,猛然瞥見淩亂的襦裙,又連忙整理好儀容,輕移蓮步,從容踏入福潤殿。

見阿娘和見阿兄一樣麻煩,他們行事都是一板一眼的,遠沒有荀歡一個人待著自在。

邊往寢殿走邊四處張望,一抹玉白在朱紅宮墻上蜿蜒,簡單素雅,她仔細辨別了一會兒,認出是早開的梨花。

荀歡踮腳看了半晌,折下最好看的一朵,大聲喊道:“阿娘,我來啦!”

“幼幼!”陳太妃滿目歡喜地從寢殿出來迎她,見了她手中的梨花又皺眉,“好不容易開了幾朵,又被你折了去。”

荀歡低頭揪去礙事的枝葉,又往阿娘頭上一簪,笑瞇瞇道:“阿娘真好看!”

“阿娘年紀大了,不戴花。”陳太妃柔柔一笑,又把梨花摘下來戴到自己女兒的發間。

荀歡喜歡珠翠錦繡與明艷之色,極少會用素雅的白,可是這是阿娘給的,她便原地轉了一圈,笑的乖巧:“好看麽?”

陳太妃仔細打量她:“幼幼正值青春年華,是最美的年紀。”

荀歡揚起下巴接受阿娘的誇讚,心裏松了一口氣。阿娘沒有提她來得晚的事情,也沒有板著臉,想必今日的事情也不算大。

想到這裏,她便隨性坐下,聞著殿中的檀香昏昏欲睡,好半晌才懶懶地杵著額頭問:“阿娘,叫我來有什麽事?”

陳太妃落座,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道:“你出宮好幾日了,也不說來阿娘這裏看看,阿娘只好去請你了。”

她微微側目,看著妙齡之年的女兒,她有一雙狡黠靈動的眼睛,任誰見了都喜歡。

“我這不是怕我來了你就不讓我走了麽?”荀歡嘟囔一句,又趕緊露出笑容,“那我日日都來見阿娘!”

陳太妃失笑,忽然又搖頭嘆氣:“算了,你好好玩吧。阿娘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整日不著家。”

她美目含愁,望向外面隨風搖曳的梨花,朵朵馥郁,有一株開的太盛壓不住,便有幾片花瓣隨風飄散,再也找不到了。

殿中檀香濃郁,荀歡冷不丁一瞧,阿娘像寶華寺中慈眉善目、普度眾生的菩薩,她懵懵懂懂地問:“阿娘怎麽了?”

“沒什麽,”陳太妃回神,摩挲著白瓷盞,“只是想起些舊事,有些悵然。”

荀歡抿了一小口茶,又發覺這不是酒,嫌棄地扔在一旁。

知道女兒不關心這些,陳太妃沒有多提舊事,反而話鋒一轉,問她:“近日有沒有飲酒?”

荀歡警鈴大作,她連忙正襟危坐:“喝了,每日喝一點,戒酒要慢慢來。”

陳太妃深以為然,又道:“阿娘給你請了女先生,雖然你已經搬出宮了,但是課業不能荒廢,每日清晨上兩個時辰的課。”

那豈不是不能睡懶覺了?荀歡撅嘴撒嬌:“阿娘好狠的心!”

“阿娘是為你好,”陳太妃摸摸她的頭發,“你是長公主,雖然年紀小,但也是長輩,要給你的侄子侄女們做個表率。”

她才不想做什麽表率!荀歡氣極起身,又任性起來:“我不!我是長公主,自然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荀歌阿姐多瀟灑,我要和她一樣!”

因為生氣,女郎的眼睛亮晶晶的,透著倔強,比玉盞中的茶水還要清亮。

陳太妃瞥她一眼,並不相讓:“就這樣說定了,若是不約束你,你更無法無天了。”

荀歡眼睛轉了轉,快走兩步和陳太妃擠在一起,抱著她的手臂撒嬌:“阿娘,阿兄派了侍衛管著我,我一次也沒出過門。”

陳太妃狐疑:“真的?”

荀歡急忙點頭:“他叫常鶴,整日冷著臉,動不動就搬出阿兄嚇唬我,而且他武功高強,沒有他的允許,我根本出不了門,不信你去問我阿兄。”

她面上氣惱,心裏卻在偷笑,拿常鶴當擋箭牌可真方便!

眼瞧著阿娘的面色有所松動,荀歡繼續可憐巴巴道:“所以阿娘,我的課業能不能少半個時辰?”

陳太妃思索一陣,終於點頭:“只要你好好上課,我會與你阿兄說,每日讓你出去玩一個時辰。”

只有一個時辰啊,荀歡有點失望,但是還是連忙道謝,捶腿捏肩的,把陳太妃哄得心花怒放。

天色昏黃,炊煙裊裊,荀歡終於出了興慶宮。

長安繁華,她強忍著下馬的沖動,徑直往公主府走。萬一阿娘派人跟著她,瞧見她在街上閑逛,那她就完蛋了。

一路目不斜視地回到公主府,她下了馬,侍衛正在點燈,她一時興起,駐足看了一會兒匾額,那幾顆玉石熠熠生輝。

只是還有比玉石更耀眼的存在。

她看見了背對著她的常鶴。

春風吹起桃花花瓣,似是偏愛他,一股腦兒地往他身上落去,而他脊背挺直,花瓣無處可依,順著他的後背滑下,落了滿地。

荀歡屏住呼吸走向他,拂去他肩上的花瓣,獨獨留了最好看的一片。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招惹別的桃花。”荀歡笑吟吟地開口。

何長暄左手執白棋,右手執黑棋,在棋盤上落下一子,這才問:“公主,要下棋麽?”

荀歡本不想理會,但今日拿他做借口,減了半個時辰的課業。於是她欣然坐下,托腮看他撿棋子:“你怎麽一個人下棋,不無聊麽?”

“並不。”何長暄擡首,眼中是她的倒影。

荀歡眨眨眼,問:“你在等我?”

何長暄不語,垂眸撿起最後一顆棋子:“公主執白子?”

荀歡偏不聽他的,抓起一個黑子落在正中間,並不將他放在心上。

雖然她不太會下棋,經常輸給阿兄們,但是贏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侍衛還不簡單,他下棋肯定馬馬虎虎。

所以荀歡隨性而為,何長暄不茍言笑,兩人都沒有多說話,唯有風動。

靜謐的氣氛不到一刻鐘便結束。

荀歡果然贏了,她眼睛亮起來,鬥志昂揚:“再來!”

說著她擼起袖子嚴陣以待,何長暄目光如炬,落在她露出的一截皓腕上。

荀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在意地擺擺手,因著動作太大,露了半個手臂。這也沒什麽,荀歡沒當一回事,剛擡頭便發覺有一雙手便落在她的袖口處。

他眼眸低垂,只註視著她的衣裳,細致又耐心,荀歡從他輕輕斂著的眉中瞧出與他的性子極不相符的寵溺,似乎照顧她,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好了,繼續吧。”他沒有擡眼,目光落在棋盤上。

荀歡回神,發覺自穿上便開始淩亂的衣袖回到正規,服服帖帖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她楞楞地哦了一聲,在棋盤中間落下一子,心裏卻想著,常鶴真奇怪。

有時候他似乎恨不得殺了她,有時候又滿目溫柔地替她收拾爛攤子,真是矛盾極了。

她心裏想著事情,落棋愈發隨性,沒想到每次都是她贏,一連贏七把,她一把推倒棋盤,嬌嗔道:“我不跟你玩了,每次都是我贏,真是沒意思。”

心中卻極為得意,常鶴瞧著什麽都會,其實也不過如此嘛。

何長暄的目光從她如玉的手上移開,這才道:“公主高興便好。”

高興?

荀歡擡眼,黑黢黢的眼眸註視著他,他怎麽知道她不高興的?

今日沒能上街,阿娘又請了先生管束她,她早就不耐煩了。

他總是這樣,瞧著冷冷淡淡,心倒是挺熱。

他這麽乖,該給他一些獎勵。

荀歡不著邊際地想著,目光看向他肩上還未落下的桃花花瓣,輕聲道:“你別動。”

他果然不動,任由她靠近。

荀歡探身,雙手攀住他的肩膀,抓住那片失了土地的滋養略顯黯淡的花瓣。

兩人挨得極近,呼吸相聞。

何長暄清晰地聞到酒香,是她唇瓣微張時呼出的氣息,輕輕掃過他的耳畔,如烈焰灼燒,他的喉頭難耐地滾了滾。

頓了頓,他鎮定開口:“公主,好了麽?”

荀歡搖頭,幾縷不乖的青絲拂過他的臉頰,又癢又麻。

何長暄有些受不住她的靠近,他正想遠離,忽然一陣輕微的風動,有極軟的觸感貼在他的唇上。

四唇相貼,酒香與女兒香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他來不及反應,怔在原地。

風吹過,桃花紛揚。

荀歡終於遠離他,笑意盈盈:“這樣本公主才會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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