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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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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禁錮

雍正三年年初,雍正責允禵在康熙年間與八阿哥、九阿哥等結為朋黨。

三月,諸王大臣進一步參奏允禵在任大將軍期間,只圖利己營私。貪受銀兩,固結黨羽,心懷悖亂,請即正典刑,以彰國法。十四福晉口呼雍正名諱,也列為罪名的一項。

同時,八阿哥、九阿哥處情況愈下,屢受責罰。年末,失去了一切希望的侍郎羅察病逝。

雍正四年二月,雍正令八福晉自盡,將其焚屍揚灰。

三月十二日,八阿哥自改其名為“阿其那”,改其子弘旺名“菩薩保”。

五月十七日,雍正帝召見諸王大臣,以長篇諭旨,歷數其與允禟等罪惡。

六月初一,雍正將其於康熙、雍正兩朝諸罪共四十款頒示全國。在八阿哥受懲罰同時,允禵的懲處也緊接而來。

允禵被革去貝子爵,諸王大臣羅列胤禵的十四條罪狀,奏請即正典刑。雍正沒有同意,決定將允禵禁錮在景山壽皇殿,將允禵兩個長子一同軟禁。

雍正在下旨前,怡親王胤祥火速趕來,通知我們這個消息。我們已經沒有太多的感觸。

雍正四年九月初六。

雍正帝最後一次召我們進宮。

雍正將允禵叫到一室,當面宣旨。

胤祥和我在另外一室。

我帶了弘明、弘暟一起來。

胤祥無奈地說:“希雅,我沒有辦法。四哥決意如此,我勸了半天也沒有用。”

我微笑,對胤祥深深福下去,胤祥慌忙說道:“希雅,你這是幹什麽!”

我叫弘明、弘暟來給胤祥行禮,說道:“十三爺,這兩個孩子,就交給你了。求你看在往日上,好好照顧他們吧。”

胤祥眼睛一紅,懇切地說:“我一定,你--你放心吧。”

“還有三歲的怡柔,”我說,“她是希柔的孩子,當初她把孩子托付給我,如今我無法照應了,也麻煩你了。”

胤祥幾欲垂淚:“我會把她看成我的孩子。”

在旁的弘暟說道:“額娘,你和阿瑪為什麽要離開我們?”

我抱了抱弘暟,微泣:“你阿瑪獲了罪,額娘不好,額娘要去陪你阿瑪,你們聽怡親王的話,不要沖動,也不要擔心我們,好好照顧自己。”

然後,我拿出那把匕首:“本來是你的,現在還給你。”

胤祥說道:“你留下吧。”

我苦笑:“已經沒用了。”

此時,允禵走了進來:“皇上叫你。”說完,他來到兩個兒子身邊。

雍正和我面對面站著。他凝視著我,遲疑了一下,說道:“你可以不必受這個罪的。”

我微笑:“知道。我心甘情願。不管怎樣,我要謝謝你沒有把十四置死,也謝謝你當初救我兩次,咱們的債務兩清了吧。”

他嘆了口氣:“弘歷也來了,你要見他麽?”

我點了點頭。

一個半大青年走進屋子,輕輕地叫了聲:“十四嬸。”

我微微一笑:“弘歷,聽皇上的話,我會回來看你。”

弘歷臉色一垮,對雍正哀求道:“皇阿瑪,不要關十四嬸吧!”

雍正不看他,卻看著我苦笑:“她自己要的。”

突然,一個人跌跌撞撞沖了進來:“希雅妹子!”

我擡眼一看,原來是漣雲。

漣雲眼圈微紅:“你--你要走了嗎?”

我說道:“對,嫂子,你好好照顧十三爺吧。”

她默然點頭。想了想,我說:“嫂子,有紙筆嗎?”

漣雲一楞,搖了搖頭。

我嘆了口氣,拉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上寫上幾個字,對她說道:“切記!”

然後我對雍正說:“四爺,我能不能在臨走前見見八爺?好歹他當年在香山寺救我一命,也算是還了吧。”

雍正冷冷地說:“估計不可能,他們得了朕的旨意,他在今天就要死了。”

我說道:“不管死活,我只看一眼。”

靜默了很久,他說:“去吧。”

我走出屋子,去與允禵會合。

雍正說道:“她剛才在你手裏寫了什麽?”

漣雲說:“四,十三,四,惜,她要我切記。”

“哪個惜?”雍正問。

漣雲回答:“珍惜的惜。”

雍正默然,把目光投向外面。

你心裏還是有我的,他想到。

這是他對林惜靈的最後一個誤會。

我臨行前寫的那句話,不知道漣雲是不是明白。

雍正四年,胤祥還有四年時間,要好好珍惜。

宮門外的馬車上,允禵已經在等我了。

有一把古箏,放在角落。

走了一會,趕車人突然停了車:“福晉,就是這裏。”

我撩開簾子,向外面一望,只有一個偏僻莊子,裏面有隱約的喧鬧聲。

我對允禵說道:“你在這裏等一下,我馬上就來。”推開院門,我急急地走進去。

裏面的人聲不減。

一個人毫無顧忌地笑道:“要我說呢,他是活該,母親那麽賤,居然還妄想!”

另一人說道:“我們不用再去看看嗎?他也許死了呢!”

原來那人道:“不用!他吐得厲害,臟死了!等會他自己就完了。”

一人說:“他不是吃了那個什麽嗎?怎麽還不死?我們也好交差去。”

“許是過期了,沒有藥效了,”一人笑道,接著,傳來碰杯聲。

我大力推開屋門,冷冷地問:“他在哪裏?”

一屋子壯漢,赤著膊,連說話都停止了。就在這安靜中,我聽見旁邊一個屋子裏有低沈的嘔吐聲。

我尋聲而去,那些人要追趕過來,被趕車人擋在屋內。

我猶豫著推開了門。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滿地都是汙穢物。他嘔得很厲害,一直垂著頭。

我輕輕走近,說道:“八爺?”

他慢慢地擡頭,臉色仿佛死人樣慘白。費勁地擡手抹了抹嘴邊汙跡,他露出笑容。

他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個荷包。

“幫幫我,”他暗啞著聲音說。

我還沒有說話,他又抱住了肚子,痛苦地抽搐。我後悔把匕首還給了胤祥。

然後,我發覺我戴著簪子,便順手拔下。他看見簪子後,笑了,是解脫的笑。

我把簪子刺進他的喉嚨時,他仍然在笑著。他終於解脫了。

我走出屋門,對那些人說道:“你們可以交差去了。”

景山壽皇殿裏,我們不用去計算日月,只是一天一天地觀看壯麗的日出和如血的日落。

後來,守衛漸漸放松,我們也可以去附近的樹林裏隨便走走。

允禵開始的憤懣,慢慢轉化成平靜的無奈和無為。不管是誰,禁錮十年,都會被消磨了雄心壯志。

很久後的一天夜晚,允禵咳嗽起來。

我正在忙著給他端水找藥,門突然被打開。一個太監走了進來:“十四福晉,皇上宣你。”

我給允禵拍著後背,說:“沒有時間。”

太監臉如鐵板:“你必須去。”

我怒道:“沒看見允禵生病嗎?”

太監一楞,說道:“福晉,請你去吧,皇上也不是太好呢。”

我擡眼看了看他,似曾相識:“你是--”

他苦笑:“奴才小佑,求福晉跟奴才走。”

小佑顧不得很多,叫了幾個人來拉我走。

此時,允禵咳嗽越發厲害,吐出一口血來,喘氣驟急。

我氣怒交加,拔出隨身相伴多年的簪子,往地上一摔兩段:“再要相逼,我也如此!”

小佑作了個手勢,他們松了手。他默不做聲地把碎簪拾起,向門口走去。

第二天,整個壽皇殿覆上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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