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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末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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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末宴 (2)

器威力無窮,傷者如同遭到炮轟,傷口撕裂翻卷,十分可怖。

十阿哥聽了以後大笑,說西藏人笨得可以,那火器明明是希雅弟妹制造的……

我連忙說,不是我,只是在洋教士那裏看到的,便隨便問他們要了幾件。

九阿哥也一個勁示意十阿哥不要這麽說,十阿哥才閉口不言。

沒有過多久,十阿哥又說福晉們各個是巾幗英雄、女中豪傑等等。

我看見胤禎微笑著想要點頭。

在談話期間,我仍然留意到,十五福晉容月,在打量這一桌。然後我想起羅察假意的虛弱和和藹,心裏發毛。

喝茶的時候,陸陸續續地又來了很多大臣,全部是三品以上的大員。其中大部分都在路過那個花白胡子的老頭的桌子時,恭敬地停下來,客氣地和白胡子老頭搭訕幾句,好像要從他口裏套出什麽消息。

我看著時,胤禎說道:“那是內閣大臣李光地,年歲很大,已經上過一次告老還鄉的請辭了,皇阿瑪不準。”

我笑笑說:“沒有想到,我阿瑪還滿有人緣的。”

他微微一笑,十阿哥顯然註意到了我們在說什麽,便說道:“弟妹,可不止哪。”

八阿哥笑道:“老十,李大人的意思,你倒給我們說說。”

十阿哥成竹在胸地說:“李大人一定是因為十四弟建功立業,所以敢著來--”

他沒有說後半句,只是饒有深意地看著我們。

許久沒有說話的胤祥,此時微笑了。

八阿哥早已哭笑不得,搖著頭。

九阿哥嘆了口氣,說道:“十弟,你沒有聽見十四弟剛才說什麽麽?李大人已然遞上請辭書了。”

十阿哥滿不在乎地說:“那有什麽,他不是還沒走嗎?”

眾人絕倒。

不經意間,我再次看向羅察的方向。那兩道陰狠的目光,正毫無顧忌地投射過來。他接觸到我的視線顯然也吃了一驚,立刻轉回了頭。

我茫然地又看了一會,這才回頭,回想他剛才狠毒的眼睛,和嘴角邊若隱若現的殘酷微笑--難道他知道了?怎麽會?難道又是?我轉眼看向八阿哥,發現他也正在看著我,眉目中隱隱透出擔憂和驚異。原來他在擔心同樣的事情。

今天是十四的慶功宴,不能出亂事。

正在左思右想,我忽然聽見太監尖細的嗓音通報:“萬歲爺駕到!”

桌旁的人連忙紛紛站起身來,畢恭畢敬地跪地。

康熙由李德全扶著進來,身後緊跟著弘暟和弘明。

本該使我安心的人,又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舉止來。原本非常高興的弘明臉色極其陰郁,目光暗沈,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原以為他可能是沒有看見我,但是再仔細一看,他原來在極力逃避我的視線。

不禁失笑,他又怎麽啦?

思考間,康熙說道:“眾位平身。”

然後,是響亮的“謝皇上”一句。

康熙慈祥地看著我們,或者說,看著胤禎,說道:“朕此次賜宴,眾卿是否知道為何?”

眾卿何人不知?我心裏說道,眾卿趕緊給個答覆吧。好像是應了我的心思,有一個武官出列答道:“回皇上,微臣妄自揣測,皇上是為撫遠大將軍十四皇子得勝而特地慶祝。”

聲音挺熟悉,我仔細一看,是胡凜,隨同胤禎進藏的胡烈的長子。胡烈已經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康熙卻笑了笑說道:“猜得不錯,此為其一。”

沒有人再應聲了。

康熙轉向羅察說:“完顏大人,你來說說吧。”

羅察說道:“是,萬歲。多年前小犬徒然失蹤,老臣多方查找無益,心裏甚感悲痛。”他自顧自地說著。

我安靜地聽,已經猜出了幾分:要在我身上做文章了。

我看了看胤禎,他沒有什麽表情。

“老臣傷心之餘,想起小女希雅曾說過,撫遠將軍府內接連去了兩位夫人,老臣雖為嫡福晉之父,卻深為撫遠將軍掛心,”羅察說道。

康熙撚著胡子,微微點頭。

胤禎看向我,他完全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我向他苦澀一笑:怎麽可能呢?

此時,三阿哥走了出來,說道:“皇阿瑪,完顏大人所言甚是。兒臣也認為,撫遠將軍進駐西藏,功勞甚大,而據完顏大人所說,十四弟府內人丁漸稀,是時候再娶佳人。”

康熙笑道:“說得也對,羅察,你有什麽想法?”

羅察冷笑著看了我一眼:“臣以為,刑部上書科爾迷大人有一女,可做商量。”

我暗暗發笑,心裏說:我是委屈了點,不過你也幫了我大忙了。

康熙說道:“科爾迷,羅察說的可是事實?”

科爾迷是一個幹枯瘦削的老頭子,出列說道:“回皇上,完顏大人所說是實。”

康熙點了點頭,笑著問:“你可願意?”

科爾迷笑容滿面地說:“臣自然願意。”

九阿哥立刻說道:“皇阿瑪,兒臣以為不妥--十四弟出生入死,剛得回朝,與幾位福晉又是一年沒見,事情應該遲遲再說。”

康熙不語。

八阿哥此時也出列說道:“皇阿瑪,十四弟剛剛立功,是否應讓他再接再厲,繼續建功?兒臣恐此舉將毀去十四弟銳氣。”

康熙緊緊地皺起了眉頭:“胤祀,你年齡還輕,多聽聽年長者的話,再作思量。”

我微微搖頭。八阿哥沒有再言語。多數大臣也沒有說話。

十阿哥心急火燎地想說話,被九阿哥一把扯住袖子。

胤祥搖晃著想走出來,我連忙嚴厲地示意漣雲將他攔住。漣雲雖是一驚,卻也照做了。

康熙再次問:“眾卿家有何看法?李大人?”

李光地顫巍巍地站起來:“回皇上,老臣以為,此時給撫遠將軍娶親,弊利相當。其利為,讓天下百姓、朝野上下得知,皇上有功必賞,也不負撫遠將軍出生入死一年;其弊為,天下人,甚至於西藏叛黨,會錯以為我大清有進便退,毫無大志。”

我聽了這話,嚇了一跳:李光地是想死還是怎麽的,這不是找--S嗎?

果然,幹清宮一片寂靜,個個噤聲。

康熙的臉色陰晴不定,後來重新變得愉快起來,說道:“好了,今天也是為胤禎慶功為主,有什麽事情過幾天再談。來人,上酒。”

氣氛又活躍了。

康熙說道:“胤禎,希雅,你們過來,陪朕喝一杯酒。”

身邊的宮女立刻斟好兩杯酒,李德全也親自倒了一杯,驗試過後,端了上去。

胤禎接了酒,說道:“兒臣祝皇阿瑪萬壽無疆。”

我端著酒杯,不知說什麽好。

康熙和藹地看著我,問道:“希雅,你就沒有什麽要祝福朕的嗎?”

我想了頃刻,微笑道:“希雅祝皇阿瑪心想事成!”說完,我沒顧上禮儀,一口氣把酒和掩住的眼淚一齊喝了下去。

放下了杯子,我勉強笑了:“希雅失禮。”

康熙微笑著說:“沒有關系。”

那種聲調,正好是對即將犧牲的人說話的慈悲憐憫的口氣。

我福身問道:“皇上,依據大清禮法,胤禎可是事後一年都不宜出征?”

康熙說:“是的,而且胤禎是將軍,時間會更長一些。”

我因為絕望產生的喜悅而微微發抖:已經是康熙六十年了,我--

胤禎怒喝一聲,原本喧鬧的幹清宮再次安靜下來。

“希兒,你在胡說什麽?”他喝道。

我微楞,笑道:“我在和皇阿瑪談論德妃娘娘的病呢。”

慌不擇言,一時找不到合適藉口,我不小心地把德妃的眼疾捅了出來。

康熙驚問:“德妃生病了?”

我只好回答道:“回皇上,娘娘最近覺得眼睛酸澀不堪,非常難受。”

康熙連忙對李德全吩咐了幾句,我趁機對胤禎說:“不要再提,事後再說。”

他臉色陰沈地看了我一會,終於點頭。

康熙也吩咐完了,轉回身來。

胤禎極為勉強地說:“皇阿瑪,胤禎失禮。”

康熙看來心事重重,並沒有追究,說道:“你們下去喝吧。”

雖然有一段不太愉快的插曲,朝中大員仍紛紛擠過來,爭著給胤禎敬酒。

胤禎一杯接一杯地接下來,喝酒的時候一直看著我。

我只有微微苦笑而已。避開他的視線,我環視四周:九阿哥早已不知那裏喝去了。

胤祀和胤祥卻成為本桌的冷門,自己吃著菜,滴酒不沾,喝著宮女奉的香茶。

胤祥也有些疑惑地看著我,似乎想知道我在禦座前在吵些什麽。我安慰性地朝他一笑,不再理會。

八阿哥的目光仍然暗中跟隨著羅察,帶著一臉的平靜,手上筷子不停。

然後,我看見容月清冷的笑容在她那張可憎的臉上慢慢展現開來。

我沒有什麽可報答的,便也朝她詭異地一笑,心裏有十成把握。

她看見我這樣,卻有些不安了,轉回身。

這時,我聽見身邊有微弱的咳嗽聲。

我轉過頭,看見胤禎正一手拿著半杯酒,另外一只手輕輕掩著嘴。

敬酒的那個武官似乎已經喝得暈乎,還拿著另外一杯往嘴裏倒,一邊說著:“將軍,你喝、喝,我們滿清八旗,我、我--喝……”

胤禎略微皺了皺眉,看看手中的大半杯酒。

我笑笑,兇神惡煞地對武官呲牙咧嘴道:“這一杯,我就喝了吧。”

武官還沒有反應過來,說道:“喝--”

我皺眉頭,接了酒,一仰脖子。

“咳--什麽酒,這麽辣!”我忍不住吼道。

胤禎看著我想說話,沒有說出來,咳嗽得更加厲害。

八阿哥問道:“十四弟,怎麽了?”

胤禎微微搖頭。

武官好像嚇醒了,看清楚是我,連忙倒了歉離開。

我幫胤禎順了順氣,對八阿哥說道:“是西藏落下的毛病,一直沒有好。”

八阿哥說道:“那鎧甲我親自看過,沒有問題的。”

我苦著臉說道:“是刀柄砸的。”

胤禎的眼睛濕潤了,抓起酒杯,又狠狠地灌了一口。

我一下子沒有攔住,便把酒杯拿開。

似乎有人看見胤禎重新喝酒了,他們又一個兩個地走過來,手持酒杯。

胤禎雖然不想再和,但是也無法拒絕。

我幫著他擋了幾杯,也有些迷糊了。

胤祀和胤祥要替他喝酒,卻被我拒絕了,兩個人都幾乎是隨風倒了,萬一一個不小心,他們畢竟還是康熙的孩子,皇子。

胤禎又開始咳嗽了。

被無數辣酒堵住了嗓子,我連話都說不全了。可恨的是,還有好多官員排隊等著呢!欲哭無淚中--

眼看胤禎又要被灌下一杯,喝得手軟的我已經無法阻止了。

胤禎還沒有拿起酒杯,一只手就把杯子截了下來:“我替他喝。”

敬酒的人擡眼一看,酒醒了一大半結巴著說不出話來。

“怎麽,我不夠格?”他冷笑一聲,仰頭喝了下去。

胤禎好像擡頭看了一下,說:“四哥……”

我看不見四阿哥的表情,腦袋重得擡不起來。

模糊中,我聽見幾句斷斷續續的話傳入耳朵--

“喝得已經夠多了,別再喝了……”

“你等著,我一定會把另外一個女人塞進將軍府,和你身份幾乎同樣高貴的……你會很傷心……很難過……”

不要吵了--

“希雅,你喝了這麽多?十四弟,你送她回去吧……”

“十三弟別說了,沒有看見他也喝倒了嗎--弟妹,你扶著她……老十、老十!”

“八哥!我還得送九哥回去呢……我也--嗝!”

“你們怎麽--十三弟身體不好,別出去吹了……又歪了--”

“都去我府上吧……現在深更半夜的,回去--不被罵死才怪……”

我微微笑了,是胤禎的聲音。然後,腦袋一歪,徹底睡熟了。

很短的一覺,我睡醒時,還以為只剛睡了一刻呢。我迷糊著坐起來,發現身上穿著赴宴的衣服,天色已微明了。

舒服地伸了個懶腰,意外地感覺到腦袋裏一片清涼,居然沒有醉酒以後習慣的痛感。自得地一笑,本人的海量又增加了嘛。

四處環顧,只有微細的淺淺日光,在屋子裏打上或明或暗的陰影。我慢慢爬起來,越過熟睡的胤禎,走出了院子。

也許染上了一些怪癖吧,只要起來得及時,我就會在清晨走出撫遠將軍府,站在大門外,近近地看這座我居住了近20年的府邸,和門上高大的匾額中變換過一次的金色字跡。無可否認,清晨中的十四阿哥府或者說撫遠將軍府,永遠是最美的。

想起昨天晚上康熙的提議和羅察的冷笑,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羅察自以為天衣無縫地把我打擊了個遍,卻不知道,我是熟悉以後歷史的啊。只是一種雙向趨避的選擇而已。只要胤禎--再娶,康熙就不一定會把皇位傳給四阿哥,胤禎也會有所動作;但是如果胤禎下定決心拒絕,我將會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以後頻繁而悲哀的狂風暴雨。

雖然如此,我決定要告訴他,他的親事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他的命運。而我自己呢,我也存了一點私心,心裏希望他能拒絕。

再次對著高高的匾額微微一笑,我返身回去。來到屋門前,胤禎披了衣服站在那裏,看到我後,微笑道:“希兒,你回來了。”

我說道:“你喝了多少酒,還出來吹風,嫌自己的咳嗽還不夠厲害是吧?”

我說得比算得更準,他果然有些咳嗽了。我趕緊把他趕進了屋子,自己去拿些水。

端著水回來時,我忽然看見他在偷著微笑,表情促狹。輕輕放下了杯子,我冷不防跳到他面前:“笑什麽呢!”

他嚇了一大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水杯,急忙說:“沒什麽,希兒,只是覺得咳嗽加劇了--你拿水來了?謝謝你,給我吧。”

我冷笑道:“好啊?原來剛才你是裝出來的!”

他楞住了。

“那你可以解釋一下,你剛才說一大句話為什麽沒咳嗽嗎?”我氣哼哼地問。

他明顯地有逃避的意圖,又咳嗽了起來。

我抱起了雙臂,冷淡地說道:“繼續啊,接著表演,你都能拿奧斯卡了,只要評委都是我這樣的傻瓜!”

他搖了搖頭。

我仔細聽聽,心慌了:“這次是真的?”

他苦笑著點頭。我連忙拿了水杯,他接下後,一口氣喝了下去。咳嗽終止。

我握著杯子說:“我實在弄不清楚是真是假。”

他微微苦笑:“只是弄假成真而已。”

想起了先前的那件事,我嚴肅地說:“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談談的。”

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笑道:“只要不是皇阿瑪宴席上提到的那個,我什麽都答應你。”

我勉強一笑:“如果就是那件事呢?”

他忽然轉變了臉色,冷聲說:“不必談,沒有用,我不答應。”

我焦急地揉了揉額頭:“胤禎,你聽我說--”

胤禎冷冷地揮手:“不要再說了,希雅,我絕對不會同意。”

我急迫地說:“如果這和皇位有關呢?”

他略微停頓,凝視著我。我暗中忐忑不安,不知道他會做什麽決定。

然後我看見他微微笑笑,聽見他說:“我不要。”

剎那間,腦子裏的一根弦繃斷了。我不知不覺地哭了起來,抽泣著說:“你知道它對你意味著什麽嗎!你這麽輕易地就把它丟了!你別胡說八道!”

他靜靜地聽著,替我擦拭著眼淚。等我哭得夠了,他才說道:“希兒,你是說,我不娶她,就得不到皇位嗎?”

我迅速點頭,也許還有機會呢。

他說道:“不可能,我為它一直在努力,不是一個、兩個女人就妨礙得了的。她,我根本不要。”

我試探著說:“反正你已經娶了不少,不在乎這一個吧?”

他楞了一下,然後憤怒地說:“娶她們難道是我的本意嗎!”

我沒有了辦法,只好站起身來,說道:“好吧,你自己想一下,權衡權衡哪個更重要。”

他笑著說:“洗洗臉再出去吧,瞧瞧眼睛都成什麽樣子了。”

我賭氣道:“我不出去了,就在這裏哭死吧。”

胤禎微笑著說:“希兒,別為我擔心,我相信自己,你也要相信我,好麽?”

我說道:“胤禎,求你考慮一下吧。”

他略略思索了一會,嘆了口氣:“希兒,我說這話,你也許會以為我言不由衷,或者想發笑吧。”

我低聲說:“你要說什麽?”

他笑了,說道:“以後再說,趕緊起來,去見客了。”

我疑惑地想了半天,問道:“客人?”

他哭笑不得,憐惜地撫上我的額頭:“昨天喝得那麽多,也難怪了。”然後,輕輕一吻,落在頭上。

“告訴我,你在隱藏什麽?”胤禎悄聲說道。

我一楞,隨後躲開了他的懷抱,笑道:“什麽隱藏?你又胡說。”

他不作反駁,只是笑著:“動作太明顯了,很容易被人註意到的,希兒。以後要記得,和他說話時,不必一直看著他,他還以為有什麽重大事件,才總是觀察你阿瑪--會露餡的。”

我恍然大悟:“原來你都看見了?”

他笑道:“沒錯。可我不會再深究了,也許--”

他的表情變得苦澀,卻極力維持殘破的微笑:“也許那是你們的秘密,我無從幹預吧。”

我頓時心痛起來,說道:“那個秘密很可怕的,我不希望你知道!”

“是嗎?”他淡然笑著,“比殺人更加可怕嗎?”

我一時語塞:“殺人……你都知道了?”

他笑了笑,說道:“當你們中間只能活一個人時,不管另一個人是誰,我希望,你,能夠活下來。”

我說道:“原來你早就知道。”

他淡淡地說:“你阿瑪非常寵愛文立,我在九哥那裏得知了一些。當年你阿瑪竟然會為了他驚動太子,他的地位可想而知。而昨天羅察明顯地是在要脅你呢,想來想去,我只好認為你和文立的失蹤有關。”

我點頭:“對的。”

他繼續說道:“可是我發現八哥的緊張程度不在你之下,而且我偶然知道,當年你們曾經在香山寺碰過面,所以我猜測,八哥也動了手。”

想起當時的場景,我啞然失笑:“你猜得一點沒錯。現在呢?”

他說道:“你那麽做沒有錯--”

我笑道:“你真的這麽認為嗎?”

他回答道:“在戰場上,我不記得殺了多少人,那些人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只是被叛軍強制征來的,有很多是普通的藏民,整天只和西藏野狼、蒼鷹搏鬥。我卻殺了那麽多。你呢,只是消滅了一個威脅你的人,除此之外,你做了什麽別的壞事嗎?難道不是文立試圖殺你沒有成功,你才下手的嗎?”

我疑惑地說:“殺一個人真的有那麽多理由嗎?”

他只是微笑,並不回答。

隔了一會,我說道:“好吧,就算是這樣--怎麽說得很有理似的……”

胤禎剛要回答,只聽見院門外一陣噪音。

隱約中,我好像聽到什麽關於十三阿哥的斷斷續續的句子。

胤禎恍然道:“壞了,一定是看守十三哥的那些禦林軍找來了!”

我氣憤地說:“難道一個堂堂皇子,還能跑了不成?!”

他說道:“趕緊去看看吧,也送他一程。”

我笑道:“那就看看是送誰了!”說完,我迅速跑出去。

我一直走到大門外,才看見八、九、十都站在那裏,十三阿哥胤祥正在被人抓住手臂強制送進馬車,漣雲無助地拉著胤祥,滿眼是淚。

看見了這個場景,我怒喝一聲:“你們在幹什麽!!”

禦林軍中一個為首的,看到我,連忙上前請安:“回福晉,小的們請十三爺回府呀。”

“是嗎?”我笑道,猛地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一推,“這怎麽樣?”

他冷不防被我推開了幾步,摸不著頭腦,又不敢責問,只好說:“小的不明白。”

“怎麽能不明白呢?”我冷冷地笑開,“我也是在請你--你叫什麽--回去,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他總算聽出了些苗頭,連忙使眼色叫手下人放開胤祥,笑著說:“請十三阿哥回府吧。”

胤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欲上車。

“等等!”我說道。

剛被我推了一手的人馬上說:“福晉吩咐。”

我對胤祥說:“十三阿哥好不容易出府幾天,兄弟幾個又很久沒見了,今天他要呆在撫遠將軍府,明天上午回去。”

領頭的猶豫著看了看胤祥,又看看我,說道:“福晉,這是不合規矩的,十三爺必須在--”

“夠了,”我不耐煩地將他打斷,“他在撫遠將軍府,難道會丟了嗎?如果丟了,你只管找我要!再說,十三爺起碼是皇子,也是皇上的親骨肉,你剛才那麽對他,要不要我在皇上面前說說?皇上愛子情深,我倒要看看你的腔子上幾個腦袋!”

他早已冷汗連連,見我說完,連忙說:“是是是,人就交給福晉了--”

我又笑道:“你少給我胡說八道,十三阿哥是在這裏做客,不是囚禁,聽見了嗎?”

他趕緊說:“是,小的知錯,小人告辭了。”說完,他再次打千,急急忙忙地叫齊人,忙不疊走了。

把他們好一頓教訓後,我對漣雲說:“還不把他扶進來呢。”漣雲紅著眼睛,把胤祥重新扶進去。

趕車的人還停在門口,我一瞪眼睛,他也乖巧地無聲趕車走了。

胤禎笑道:“你非要大獲全勝不可呢。”

我說道:“誰叫他們欺負人--”

轉眼一看八、九、十,我和藹地笑著問:“你們有事嗎?”

十阿哥倒下,九阿哥翻了翻白眼,八阿哥微笑著沒有回答,胤禎則失望地嘆了口氣:“希兒,你的酒量越來越差了,昨天晚上我邀請他們時,你還直說好呢!”

我郁悶地笑道:“哦,全忘了!”

收拾了門外的亂攤子,我們回到府裏。

我問八阿哥說:“八嫂子今天也不能來嗎?”

他微微搖頭:“不能。”

我失望地說:“嫂子到底得了什麽病,這麽嚴重?”

八阿哥沒有回答,九阿哥說道:“太醫去看過兩次了,都沒有下診斷。”

我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我去內室了,一會叫丫頭送茶來。”

他們同意了。轉身回屋,我叫了丫鬟上茶,然後又叫來小菱:“去給我準備筆墨和素箋子來。”

小菱睜圓一雙大眼睛:“福晉剛才好厲害啊--還有誰沒有被邀請嗎?四爺嗎?”

我笑了:“不是他,準備上等補品吧,送給八福晉的。”

筆墨都準備好了,我短短地寫了張信箋,附在盒子裏派人一起送去。現在無形地對八阿哥產生一種嫌惡感,妻子病著,他倒是在宴會上大吃大喝。心煩地站了起來,我還是去看看胤祥吧,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一種未來投資+無形資產呢。

在客房門口,我碰上了漣雲。

“他怎麽了?”我指指房門,輕聲問道。

漣雲微笑著說:“很好,剛剛似乎有些累,已經睡著了。”然後她低聲說:“希雅,我能和你說一句話嗎?”

“正好,我也要問你一些事情,”

“就這裏吧,一般不會有人來,”我隨手指了一把椅子,反身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

她默默無言地坐下了。

“要喝茶嗎,我可以讓她們送來,”我說道。

她苦笑一下,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這樣說很傻的。”

我笑道:“悶在心裏也沒有好處,不如說了。”

她攥著手,跟自己較著勁。

我好笑地說:“你說話還要用手嗎?”

她這才停止了,低聲說:“你--你是和八阿哥、九阿哥一夥的,是嗎?”

我幾乎噴了,撫著胸忍了半天,笑道:“什麽一夥、兩夥的?”

她失望地一笑:“我知道了,明白的。”

我說道:“你明白什麽啦,告訴我,我還不知道呢!”

她又不回答。

然後我說:“我問你幾個問題吧,告訴你這話的,我來想想……應該是你的一位四嫂說的吧?”

她低頭說:“對。”

我說道:“所以你後來會變得冷冰冰的,對我們不理不睬。”

她點了點頭:“希雅,我以前真的信了,昨天和今天才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終於展露出一點笑容:“現在好了?”

她笑著說:“嗯。”

“那好,”我說道,“告訴我,胤祥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吃了那些人參之後,會虛弱至此嗎?”

她呆楞了一下,隨即眼睛紅了:“只是他沒福,怕是熬不過了。”

“那些人參呢?”我追問。

“早被收走了,”她無奈地說,“被禦林軍統領沒收了,我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但不是剛才那個。他說,他說--”說到這裏,她掩住了臉,淚水從指間和手指的縫隙中滲露出來。

他們又受大委屈了。

她平靜了一會,抽噎著說:“他們說,胤祥不會用著這東西了,說什麽只要皇上在位,他永遠不要妄想能自由。”

我說道:“那我再給你一些,對於那位統領嘛,我去找找吧。”送了欲喜還悲的漣雲回去,我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九福晉、十福晉在那裏等著我。

我莫名其妙地說:“兩位嫂子,你們有事?”

九福晉笑道:“怪不得聽十四弟說,希雅果然記性差--弟妹,十四弟也請了我們的。”

我笑著說:“慚愧了。嫂子們吃飯沒有?”

十福晉說道:“早就用了。”

九福晉若有所思地說:“弟妹,這個風口,把十三爺留下,恐怕不妥當吧!”

我問道:“胤禎凱旋而歸,本該天下同樂,十三爺好不容易才出來一趟,雖然不妥,倒也合了人情。”

十福晉說道:“弟妹說的是,不知皇上會怎麽想。”

我笑道:“皇上應該不會為此事怪罪我的,皇上天性仁和,十三爺又穩當地在這裏,不會出什麽亂子的。”

九福晉憂心忡忡:“希望如此。”

我換了話題:“八嫂子沒來,聽說是病了麽?”

她們的目光開始閃爍:“嗯,是吧,就算是病了……”

我說道:“我剛才送了些藥過去呢,不知有沒有用。”

九福晉驚道:“你送東西了?”

我奇怪地說:“是啊,我聽八爺說的。”

十福晉猶豫了一會,說道:“沒有什麽,沒有……對了,希雅,上一次你說一種緞子質地很好……”

九福晉聽著一個不甚感興趣的話題,聽了一會便告辭。

十福晉這才對我說:“八嫂子是生氣了,皇上賜宴時,她原本也同去,可是在門口碰上個不懂事的小宮女,不小心沖撞了,她就給了宮女兩個巴掌。”她停了停,似乎在考慮,是否繼續說下去。我靜等著。

“八嫂脾氣大了些,正好那天晚上碰上三嫂進宮,三嫂不陰不陽地來了兩句,正沒處發洩,便碰上不懂事的……那個宮女,已經送出宮了。”

我問道:“她怎麽了嗎?”

十福晉嘆了口氣:“沒事,不過是傷了身體,折了幾根骨頭罷。”

我猛醒:“我這下撞在槍口上了。”

十福晉安慰道:“沒關系,她可能以為你會錯了意。”

我苦笑:“實在不順呢。”

轉眼中午,我和九福晉、十福晉吃了午飯,我便獨自一人回到院子。不出所料,胤禎正坐在樹陰下,手裏是一本兵書。

“還在看呢,”我笑著走過去,“會很累的。”

他擡了頭,露出微笑:“去看過他了?”

我閑閑地坐到對面:“去過,很--悲慘。”

他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書:“十三哥落得這樣--”他把後半句話咽了下去。

我笑笑說:“你們剛才在說什麽呢。”

他笑道:“九哥鬧著再慶祝一次,說宮裏的那次不算數。”

我說:“這也好,你們盡情地樂吧。”

他神秘地笑了:“不過,我也向他們提了個條件。”

我問道:“是什麽?每個人都蒙上臉猜拳嗎?”

他哈哈大笑:“不是,只是讓他們按照西洋禮儀來而已。”

我略帶嘲諷地說:“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瞎吹。”

他笑道:“你不久就知道了。”

“555--這些你是從哪裏弄來的?!”我驚訝地問。

此時,胤禎正拿著一套黑色燕尾服,努力地思考著:“從哪穿來著?”

我笑著看那高高的翻領和配套的緊身褲:“胤禎,哪裏弄的,還不錯嗎!”

他苦著臉看了半天,終於說道:“希兒,你熟悉這個,告訴我吧。”

我笑道:“好啊,你只要告訴我,下一項是什麽?”

胤禎苦笑:“沒有別的了,聊天喝酒。”

“答應我一個條件,”我笑著,“然後再說你的衣服。”

一柱香以後。

胤禎不舒服地拉著領結,埋怨道:“看他們穿得都那麽合身,快要勒死我了。”

我連忙把領結的帶子放松些:“誰叫你偏要整新鮮事物,該著了吧。”

胤禎拉了拉領子,說道:“這樣就差不多了,和他們很像。”

我拿起我的紙盒子,微笑道:“出去,我還沒有換呢。”

他好奇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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