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老實睡覺,小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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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不逾當天晚上留在了霖城。

李恒在酒店幫他和盛棲池訂了房間。

情緒冷靜下來之後, 盛棲池沒再進去舒琰的病房,在客廳裏待到了深夜,後來舒琰把他們三個都趕走了。

“晚上有護工, 你們都回去吧。”舒琰說。

倪不逾看向盛棲池,盛棲池沒說話, 低著頭猶豫了會兒,乖乖站起來往外走。

倪不逾跟舒琰打了個招呼,起身跟上。

李恒將他們送到酒店。

兩個人的房間相鄰,李恒把他們送到房間門口就下樓了。

盛棲池刷開房門,倪不逾跟著走了進來。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盛棲池卻絲毫沒有睡意,可她不能因為自己不困就影響倪不逾休息。

他被自己折騰了整整一天, 或許早就累了。

盛棲池假裝打了個哈欠, 在門後轉身, 擋住了倪不逾繼續向裏走的腳步。

“我困了, ”她輕聲說:“你也回去睡覺吧。”

倪不逾一言不發地垂睨著她,薄唇淡抿, 始終不表態。

盛棲池擡頭,看著他瘦削而緊繃的下頜, 眼睛眨了眨。

“這可在我媽媽眼皮子底下呢。”她用指尖輕輕戳了下他的鎖骨,故作輕松地逗弄他:“你該不會想和我睡一個房間吧?”

“……”

倪不逾舌尖輕抵著上顎,唇角勾了下,“你想得美。”

盛棲池也笑了:“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 你快點走。”

“嘖。”

倪不逾擡手敲了下她的腦門:“滿腦子都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敲完手卻沒拿開, 順手在她頭頂揉了把:“老實睡覺,小色狼。”

盛棲池笑著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外走。

剛邁出一步,後背驀然被撞了下。

少女細白的手腕環上了他的腰腹。

隔著短袖薄薄的布料, 她的呼吸淺淺地灑在他的脊背上。

柔軟的嘴唇似有若無地在背後蹭過,倪不逾倏地繃緊了脊梁。

背後的每一處神經末梢都在細微顫動。

盛棲池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落下。

“不逾,”她聲音甕甕的,“謝謝你。”

“幸好還有你。”



倪不逾回房後,盛棲池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而後起身進了浴室。

隔著明亮的鏡子和自己對視半晌,她慢慢擡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別按住兩邊唇角,向上扯了扯,扯出一個微笑的弧度。

“都過去了。”盛棲池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喃喃自語:“別想了。”

盛棲池慢吞吞地洗了個澡,洗完澡把自己收拾幹凈,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打算回醫院。

剛一打開房門,隔壁傳出一點輕微的響動,她偏過頭,看到倪不逾倚在門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深夜的走廊裏安靜無聲,橙黃色的燈光顯得有些朦朧,少年的側臉隱在略略昏昧的光影裏,看不清表情。

盛棲池訝然地舔了舔唇,倪不逾已經關上房門大步朝她走了過來。

“去哪?”他問。

盛棲池有點心虛:“想去醫院看看。”

“幾點了?”倪不逾漆黑的瞳仁裏映著冷冷的光,面色不豫:“你有沒有一點安全意識?”

“我……”盛棲池自知理虧,悶悶地低下了頭。

沈默半晌,她討巧賣乖地笑了笑,主動拉了拉他的食指,“你剛剛……是打算去我房間的嗎?”

倪不逾冷肅的面孔出現一絲破綻,“不是。”

他說:“我餓了,正準備出去買宵夜。”

“哦。”

盛棲池配合地點點頭,點完頭,眼裏又閃出點笑意。

“男朋友,不用擔心我。”

倪不逾垂眸看她。

盛棲池笑著抱了下他的腰,認真地說:“我沒事了。”

倪不逾喉結輕輕滾動了下,“嗯。”

盛棲池:“你的腰好細,肌肉好性感。”

倪不逾:“……”

“別笑了,走吧。”

“啊?去哪兒?”

“不是要去醫院?”



倪不逾陪盛棲池回了醫院。

兩個人大半夜跑到住院部,卻不知道院方有規定,不許隨便出入。

他們不敢打擾舒琰休息,只好又折返回酒店。

再折騰回去,已經快三點。

兩人各自回房,兩分鐘後,倪不逾的房門被敲響。

盛棲池拿了兩桶泡面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我記得你之前說餓了。”

淩晨三點,盛棲池和倪不逾各自霸占一張沙發椅,頭對著頭吃泡面。

一碗泡面下肚,盛棲池擦幹凈嘴巴上的油漬,靠在椅背上,手指頭都懶得再動一根。

倪不逾起身把剩下的面湯倒進馬桶裏沖幹凈,把塑料盒丟進垃圾袋裏。

他站在桌前仰頭喝了幾口水,又隨手擰開一瓶給盛棲池。

盛棲池接過抿了口,忽然說:“我媽媽會沒事的吧。”

倪不逾動作一頓,看向她:“一定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盛棲池小聲重覆了一遍,整個人像是在深夜裏突然蘇醒。

“李叔叔說她發現時是Ⅱa期,治愈可能性本來就很大,雖然意外覆發了,但現在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盛棲池喃喃道:“只是要受很多苦。”

“但是一定會好的。”她像是在自我打氣,輕聲又堅定地覆述著。

倪不逾的眸光微動,他停在她面前,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

身後的壁燈亮著,是澄凈的一片。

少女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

無聲的繾綣中,他低頭,緩緩地向她湊近。

盛棲池輕輕屏住了呼吸,下一刻,微涼的觸感輕輕貼上眼皮。

盛棲池的頭皮微麻,心尖隨之輕輕顫動。

她半垂著眼,視線裏是少年修長的脖頸和鋒利的喉結。

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落入耳中,帶著縱容的意味。

“你那麽可愛,阿姨怎麽舍得不好起來。”



次日清早,倪不逾陪盛棲池一起去了醫院。

盛棲池買了舒琰愛喝的粥,這次她沒再逃避,自己送進了病房。

舒琰剛簡單洗漱過,眼底猶有倦意,看到她卻立刻笑了。

盛棲池也笑起來,好像昨天的歇斯底裏都沒發生過,整個人變得樂觀而平和。

“粥已經放溫了,我餵你吧?”

舒琰說:“不用,我自己可以。”

盛棲池卻沒讓,堅持著捧著小碗坐在床邊:“我想試著照顧你。”

她說這句話時明明是笑著的,眼尾彎彎,澄澈的笑意裏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舒琰卻不知怎的,忽然沒忍住,紅了眼圈。

“好。”她垂了下眼睛,很快把情緒撫平,“那你餵我。”

倪不逾原計劃只到霖城一天,因此只帶了錢包,連換洗衣服都沒帶。

盛棲池進了病房之後,他獨自出門去了附近的商場,隨便買了幾套換洗衣物帶回酒店,掛上了“洗衣服務”的提示牌,交給酒店來洗。

之後,他便回了醫院。

回去的路上順便給倪布恬打了個電話,跟她簡單說明了一下這邊的情況。

倪布恬對他暫時留在霖城的行為倒沒什麽意見,只是叮囑他照顧好自己,也好好陪陪盛棲池。

上午,李恒帶盛棲池一起去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倪不逾留在病房裏幫忙看顧。

舒琰在打點滴,躺在床上睡著了。倪不逾將手機調成靜音,安靜地待在客廳沙發上。

過了約莫十分鐘,估計著這瓶藥差不多也要見底了,他起身,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舒琰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或許本來就沒睡熟,開始化療之後,她常常睡不好覺。

病房門才被推開一條狹窄的縫隙,她的目光便看了過去,看到倪不逾,她溫和地笑了笑。

“不逾,進來坐。”

倪不逾走到病床邊,看了眼剩下的藥水量,說:“阿姨,我就在外面,您有事情隨時叫我。”

“麻煩你了。”舒琰尷尬地笑了笑,心裏也很過意不去,“那天貿然去學校找你,後來想想也挺不好意思的,不知道有沒有嚇到你。阿姨一直想請你吃頓飯,聊一聊,可惜前陣子太忙,一直沒找到機會。沒想到再見面竟然是在這裏,還要勞累你幫我看針。”

“不會。”倪不逾低聲道:“阿姨,您客氣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沒有什麽應不應該。”舒琰嘆了口氣,知道語言無力,也怕倪不逾會不自在,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倪不逾幫她倒了杯溫水,她接過喝了幾口,幹澀嗓子感覺舒服了些,看著倪不逾,表情有幾分欲言又止。

倪不逾看得出來她是有話想說,主動開口道:“阿姨,您有什麽事情直接跟我說就行。”

“你是個聰明孩子。”舒琰笑了,“阿姨的確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倪不逾:“您說。”

“你和小池的事情她都跟我說了,阿姨不是老古董,對這件事情沒什麽意見,只要你們兩個想清楚了,是真心實意的就好。你們也不是小孩子了,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我想你應該比小池更有分寸。”

舒琰點到為止,頓了下,語氣更柔和了幾分,“小池這孩子從小就開朗樂觀,被我和他爸爸保護得太好,有些小孩子心性,有時候做事會沖動,喜歡隨心所欲,如果平時她有什麽做的不妥當的地方,希望你能多包涵,這孩子心直口快,但心地是善良的。”

“阿姨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年輕人談戀愛,總是更熱烈,情緒來得快,也更容易沖動,意氣用事,但高三是關鍵的一年,一丁點的外界因素都會引起情緒波動,影響學習,所以阿姨懇請你,如果不是因為原則性的問題,盡量不要和小池爭吵,更不要鬧分手,阿姨希望你們能互相幫助,平穩地走完高中最後這一年。”

舒琰一口氣說了很多,說完之後才抱歉地朝倪不逾笑了笑。

“對不起,阿姨說的太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也只是,不想看你們走彎路,受影響。”她輕輕嘆口氣,自嘲道:“其實我也沒資格說這些,你對小池的好我都看在眼裏,反倒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影響孩子的心情。”

舒琰說這些時,倪不逾始終安靜地聽著,到這時,他才輕輕眨了下眼皮。

“阿姨,您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不會讓小池受傷的。”他抿了抿唇,表情有幾分不自然,語氣卻誠懇又篤定。

“和小池在一起不是心血來潮,一時新鮮,我對她是認真的。”

不管是那天在書櫃前給她的那個安慰的擁抱,還是後來在操場上變相地用“你可以追我了”來回應他自以為的追求,再到後來和她在一起,他的每一個舉動,每一個決定,都是出於真心的。

倪不逾想起開學第一天見到盛棲池時的場景。

小姑娘染了頭粉色的大波浪,又用圍巾和帽子把頭發遮了個嚴嚴實實,說不清到底是大膽出格還是老實乖慫,總之挺矛盾的。

她就那麽安靜地站在蕉太狼身邊,看著他們幾個挨罵,被他拆穿後不驚慌也不生氣,竟然還主動要求請家長,又虎又傻。

後來又在理發店裏遇見她,看到從衛生間裏竄出來的火苗時,她明明怕得不敢睜開眼睛,還是抱著她那個可笑的大水杯硬著頭皮沖進去救火。

再之後在公交車上也是,他清楚地看到她顫抖的唇角,也看到她毫不退縮的眼神,紅透了一張臉,擡高了嗓門路見不平,被甩倒被腳踹,眉頭緊緊蹙起都沒喊一聲疼,反而記掛著他輕微破皮的指骨。

倪不逾一直記得那晚在便利店燈光下她的眼神,澄澈、真摯、幹凈得不含任何一絲雜質,像皎潔的月亮。

她沒有應付他,也沒有附和他,而是認真想了片刻,才回答了他的問題。

“沒覺得你暴力。只是沒想到你這麽能打。”

後來她對他說——

“你的拳頭是為了保護至親的人。”

“你是你姐姐的超級英雄。”

那是倪不逾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也讓他開始相信,即便逃不開基因的遺傳,他也不會成為和倪天易一樣的人。

也是從那天起,他嘗試著控制自己的脾氣,盡量不把拳頭隨便揮向別人。

籃球場上被潘松下黑手撞倒,他第一次沒有以牙還牙,而是用實力把他踩在了腳下,看到她擔憂的神情,搖旗吶喊的身影,他的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一定要贏。堂堂正正地贏給她看。

小時候的一面之緣,並沒有讓倪不逾對她產生多麽特別的印象。

只覺得她是一個有點聒噪、有點執拗,有點任性的小女孩。

後來他才看到她身上那些矛盾的特質。

她是個很勇於正視自己的人。

明明膽怯卻勇往直前。

只要認定了目標就會堅定地走下去。

不畏懼困難,不沈湎過往。

澄澈,真摯,坦蕩,柔軟又堅強。

還有些不時冒出的奇怪想法和小機靈。

那些特質像是不斷被海水沖上沙灘的貝殼。

一點一點吸引著他的註意力。

他是在沙灘上尋寶的人。

打開貝殼,發現了一顆又一顆璀璨的珍珠。

倪不逾垂下眼,很輕地笑了聲。

“其實那天您去學校找我,跟我說小池很喜歡我時,我也想要告訴您——”

他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別開眼,“——我也很喜歡她。”

“我會像您所說的那樣,和她互相扶持,幫助對方成為更好的人。”

“我會永遠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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