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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新世界·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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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新世界·主人

徐儀清說:“我不太想看。”

楊躍似乎沒聽見,向屋頂邊緣走去。

暴雨滔天,滂沛而下。雨水積在樓頂上,楊躍每走一步,腳邊便濺起水花。雨水在他腳下奔騰喧囂。

他在樓頂邊緣蹲下,雙手撫摸著不銹鋼欄桿。如梁妍所說,不銹鋼欄桿高度到小腿。

徐儀清撐傘到他身邊,往下,操場遙不可及。

徐儀清一陣心悸,陪楊躍蹲下,同樣握住不銹鋼欄桿:“我們下去吧。”

楊躍說:“徐儀清,你不能離開。”不銹鋼欄桿摸起來冰冷濕滑。

徐儀清說:“昨晚你說我可以離開這裏,去讀川大的。”

“你可以離開這裏,但不可以離開我。”

“我離開並不影響你我的友情。”

“不,你會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你和所有人的友情都會變淡。我不要這個結果。”

“那你要什麽結果?”

“我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你已經是我第一位的朋友了。而且我一直都拿你當好朋友。”

“徐儀清,如果我不想做你的朋友呢?”楊躍握緊欄桿,“我一直想知道,在樓頂翻單杠,會不會和在底下翻一個感覺。”

徐儀清說:“你在說什麽?楊躍你什麽意思?”

“這個意思。”楊躍說,“三!”

他瞬間倒翻下去。

“啊!”徐儀清失聲,松開雨傘。驚悸騰空而起,引發天空一道炸雷。徐儀清問:“楊躍,你要幹什麽?!”他抓緊楊躍雙腕,向下望他。

“我要做你的狗。”楊躍咧嘴笑。

徐儀清忽然想起他說過,有的人喜歡痛。

楊躍下方是操場。淩薇薇的屍體旁來了殯儀館的車。車輛小如黑點。

“徐儀清,你沒能救下別人,但你可以再一次救我。”十六歲的楊躍右手往下一掙,脫出徐儀清手掌,松開欄桿,只剩下左手單手抓著欄桿,身體懸在空中晃蕩。

徐儀清雙手死死握住他左手腕:“你現在摔死並不是我造成的。”

“對啊,其實我是嚇你的。”楊躍仍然在笑,利用徐儀清的創傷,“趙瑄,姚玲玲,淩薇薇。事不過三,你怎麽會幸運到第四次目睹別人跳下去?”

雷聲似羯鼓,一通高過一通。

楊躍感覺徐儀清的手冰冰涼涼。

楊躍想:不如帶他一起走。那徐儀清永遠十八歲,我永遠十六歲,不再有任何我控制不了的事情。

“如果我答應你,是不是包括性行為?”徐儀清苦笑,憂愁在他左頰戳出一個小酒窩。

暴雨之中,白T恤附著在他清瘦身體上,服服帖帖。鎖骨清晰可見。

楊躍被徐儀清提醒——他還沒有享受過肉欲。

色令智昏。

:“主人。”楊躍放棄帶他跳下去。

“我留在你這裏,能不能有個時限?”徐儀清不糾正稱呼。

“七年。七年時間不會影響你正常又主流的人生。到時候我也大學畢業了。你看得到頭。”

徐儀清松開左手,朝他的右手伸出去:“其實你要跳樓真的跟我沒什麽關系。”

“你的邏輯很對。”楊躍右手握住他,翻回樓頂,“你的確不對我負有任何義務。但你想要我活著,我真開心。”

楊躍撿回來溫雅的碎花雨傘。

徐儀清停在原地。暴雨傾盆,砸得他頭暈目眩。

就這樣,小徐被楊躍挑中了。

七月一日,工作日下午一點半,購物中心的店員多過顧客。外面日光熾烈,裏面空調習習。

二樓“一只酸奶牛”店鋪內,店員攪拌著酸奶紫米露。一個帥氣男生在收銀臺前等待。

另一個秀氣男生坐在店內凳子上,等著飲品。

攪拌機轟隆作響,徐儀清等得無聊,從帆布挎包中掏出粉色swicth,登入自己的賬戶。他想:不能覆蓋原主人的存檔。

這臺粉swicth的手柄是灰色。這是淩薇薇的switch。

徐儀清昨天去參加淩薇薇的道別儀式,一回家就收到了這臺swicth。

28日,淩薇薇被殯儀館的車擡走,三班原地解散。同學們沒有拍合影,也沒有聚餐。

陳浩哲退出群聊,沒有一個同學再能聯系上他。

趙嘉怡私下和徐儀清推測:陳浩哲應該換掉了□□號跟手機號。

29日,警察叫走徐儀清,並拷走他的微信聊天記錄。

他只是個證人,無關緊要,並未被警方為難。

徐瑞芳和宋佑堅持要他接受心理輔導,所以楊躍推薦了自己的心理醫生,並替他約在今天下午兩點。

酸奶紫米露放在徐儀清面前。

徐儀清收起switch,放回包中。

楊躍坐到她對面:“微博上剛剛轉發新聞:張成軍死於氫氟酸,死狀痛苦。沒有看到辟謠標識。”

“淩薇薇到底還了我們停車場那一次情。”徐儀清說,“她問過我張成軍的懲罰夠不夠,我變相說不夠。她順帶替我完成了足夠的懲罰。她本可以在遺言中求我替她懲罰強奸犯。”

十八歲的徐儀清吸一口紫米露。

“她知道你只是個普通高中生,不是警察。”楊躍說,“不要總去想淩薇薇。我的心理醫生很專業,會帶你走出陰影。想點別的。比如,你到底為什麽會想做老師?"

“我想做個比張成軍負責任的老師,保護自己的學生。”徐儀清想別的,“楊躍,你為什麽選中我?而不去找那些....”他打個模糊的手勢概括,“愛好相同的人?”

楊躍想:我不想要他們,因為他們不是你。

“不熟悉。”楊躍說,“不放心。”

“你不跟他們多待在一起,永遠沒法熟起來。”小徐指出。

“嗯。”楊躍說。

徐儀清說:“其他人有這個要求,或許會表白,而不是上樓頂。”

“我不會試著跟你表白。”楊躍說,“以你的性格,拒絕別人時都會想方設法不要別人難堪。你甚至會抱我一下安慰我。但不管多麽委婉,那仍然是拒絕。我說得對嗎?”

“......是這樣。咱們兩年的朋友沒白當,你挺了解我的。”

“也沒有那麽了解。”楊躍說,“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表現出抵觸。我為你考慮過——我成為你的東西;你多條狗,多一筆錢額外揮霍。這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們坐在店鋪角落,聲音很小,店員開著攪拌機做外賣訂單。所以話題再勁爆,也沒有其他人聽到。

徐儀清的確相當抵觸。他剛讀完高中,並沒體會過缺錢的滋味。他物欲不強,跑車這些東西,車展看個新鮮就算了。他相信自己正常讀完書,該有的到時候都會有。況且人類的私欲大多源自性欲。他還沒有和女孩談過戀愛,就要和好朋友綁定。

但他答應楊躍了。他不喜歡引發爭吵。

他說:“還行吧,沒什麽特別不滿意的。順便以後不要數數了。”

“我要得到的都得到了,沒必要再數數。”楊躍附帶保證,“小徐,你的好朋友不會完全消失。”

徐儀清的眉宇間,憂愁未散。

楊躍望望透明的頂棚,只得轉回徐儀清可能會想的話題:“小徐,你說為什麽她們都選擇跳樓?”

徐儀清說:“因為可以死得像鳥兒一樣?”

“這個說辭浪漫又自然,不像你的說話風格。”楊躍問,“這是誰說的?”

徐儀清想:趙嘉怡說的。但提趙嘉怡或許會給她帶去小麻煩。

徐儀清說:“一個女同學。”

他忽然想起男同學的預警。或許他當初該聽蔡雨松的建議,與楊躍保持必要距離。但已經太晚了。

他喝著酸奶,不再說話。

楊躍同樣吸一口酸奶。他對目前的情況心滿意足,所以不再詳細追問。

世界寂靜約有二刻,任何地方都沒有人能得救。

兩點鐘,徐儀清起身:“你說想做···狗,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楊躍理直氣壯。

幸存的羔羊說:“我不會,只能慢慢學了。”

楊躍說:“我們有七年時間。”

他們去往樓上的心理輔導室。

昨日已逝,今朝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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