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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羔羊的第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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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羔羊的第七印

“哲子,最後一天了,你怎麽還遲到?”體育委員和陳浩哲熟悉,在旁邊問。

“今天撞邪了。本來我沒遲到的。”陳浩哲說,“早上我進校門,門衛不放行,說我已經進去了。我跑回家拿來身份證。到學校時,門衛換過崗,又不讓我進。班長領我進來的。”

體委說:“今天你倒黴哦,待會兒跟我拍照。”跟其他同學拍起來。

陳浩哲看向面前的張雪。張雪還和高二一樣,顴骨大片雀斑,小眼睛榻鼻梁,膚色褐黑。一輩子也沒男人要。

張雪掃他一眼,假裝驚訝:“哎呀,陳浩哲,好久不見。你還想吃酥肉?”

趙嘉怡盯緊陳浩哲。

徐儀清和楊躍在張雪身旁不挪步。

“張雪,我回去想了三周。”陳浩哲在這三周已消氣,“我對你開的玩笑有些過分。你也用酥肉報覆過我。”他向張雪伸出右手,“互相抵消,咱們和解吧。”

“我不覺得你那些話是玩笑。”張雪迅速將雙手背到身後,“你不過圖心安而已。我為什麽要讓你好過?別和解了。互相當對方死了還差不多。”

“你!”陳浩哲放下手,握緊拳頭。

趙嘉怡說:“陳浩哲,快上去確認志願,梁妍老師那裏就缺你的簽字了。”

陳浩哲跑上樓梯。

行政老師過來,在他們左邊的榮譽墻前擺上一排獨凳。

校領導和老師們走過來。

王校長居中,毛小鵬和班主任一左一右,老師們坐在第一排。文科清北班的同學陸續站到老師們後面。

狂風大作,沒關嚴實的窗戶啪啪作響。天邊大朵烏雲飄過來,覆蓋校園,光線昏暗。

趙嘉怡、徐儀清、楊躍往右退,避免入鏡。

“雪雪,你今天居然來了。”溫雅平覆完心情,從小徑走到他們旁邊,“咱兩單獨拍一張照嗎?”

張雪掏出手機,舉起來要拍她。

溫雅把手機塞給徐儀清說:“給我倆拍一張。”

張雪微微側頭對溫雅說:“我來看看你。以後我要去巴黎讀五年書,你在國內。除了你結婚,我沒機會看到你。”

徐儀清往後退三步,蹲下按手機,拍下兩個女生的合影。

“不一定是我的婚禮再見。”溫雅笑起來,“萬一我去法國當交換生呢?”

徐儀清連拍十多張,將手機還給溫雅。

楊躍說:“張雪,除了東野圭吾,還有什麽讀者友好型作家嗎?”

張雪說:“王小波比較有趣。但他寫法更像卡夫卡。結果也一樣,沒頭沒尾殘稿居多但意象豐富。”

楊躍說:“敘事清楚那種讀者友好。”

張雪說:“那就學醫那些人吧。契訶夫執業醫生,柯南道爾眼科,餘華牙醫,還有喬伊斯、毛姆、魯迅。大部分用詞通俗,寫法不晦澀且敘事連貫邏輯清楚···”

“轟隆”一聲,天空中電光乍現,劈開一道驚雷。

徐儀清和同學快步躲進教學樓走廊,褲兜裏手機忽然振動。他正取出來看信息,實驗樓樓頂突然砸下來一道灰色人影。

操場上一聲大水桶悶響。

騷動和尖叫聲不止。老師們驅趕著同學,大家四散入最近的建築物。徐儀清、楊躍和溫雅站在大柱子後面,沒人註意,得以留在原處

操場上只剩下一位二十歲的女孩子。仰面躺著,胳膊上一道刀痕,身體下方流出血液。一把水果刀和一部手機掉到她周圍,一個礦泉水瓶子在地面滾動。她喉嚨中嗬嗬兩聲,再無聲息。

走廊裏的徐儀清往前沖,被楊躍死死拉住。

楊躍說:“小徐,你看吧,我第一次來找你,你在講七印的故事。兩年過去,死亡騎士最終還是帶走了四個有罪之人。”他對別人無動於衷。

徐儀清身旁卻有一個白胖男沖出去。

徐儀清已沒心思接楊躍的話。他這兩年高中,好像真的以跳樓始,以跳樓終。

一個保安從行政樓跑過來,經過淩薇薇。

白胖男生陳浩哲與保安對向跑過,徑直沖到淩薇薇身邊,頹然跪倒,一動不動。又一個霹靂,震耳欲聾。狂雨亂點,將那些血液擴散開來。雨猛似箭,萬箭齊發,射穿陳浩哲的心。

行政樓前,兩個保安扶著張成軍到門口。張成軍自己站著,捂著右腰,滿手血跡。

第一個保安跑到毛小鵬面前:“王校長,毛主任,張成軍應該被地上那個女同學捅了一刀。救護車馬上來。”

毛小鵬拿起手機,給吳佩文打電話。他處理過淩薇薇的強/奸案,為她聯系過兩次轉學,有吳佩文的電話號碼。他說:“薇薇媽媽,淩薇薇在學校跳樓。你看你來學校還是去二院?”

他掛掉電話對王校長說:“吳佩文來學校。”

王校長問:“怎麽回事?你們三個人不是守著張成軍收拾東西嗎?”

保安說:“我們攔著這個女同學的。她對副校長辦公室的門大吼大叫。她說...說...”

王校長說:“她說什麽?”

保安說:“她說:‘張成軍,你對不起那些學生。你處理過我的強/奸案,處理方式又對得起我嗎?’張成軍一下拉開門說:‘我沒有對不起你。’張成軍放她進去。不一會兒,她沖上螺旋樓梯。張成軍在裏面呻/吟,我們先扶她下來。那個女同學居然跳樓了。”

在一片迷茫中,徐儀清下意識抽出手機,有三條微信長信息,都來自淩薇薇。

天地間雨點連成線。徐儀清點開信息。楊躍湊上去看。無論發生什麽,只要不涉及徐儀清,他的理智都運轉如常。

“小徐,我在實驗樓樓頂上語音輸入這些話。等你收到,我、王明、張成軍應該都已經死掉了。我恨了王明很久很久。那天下午,他不準我留下和你們吃火鍋,仍然要我回家,要我晚上回去陪他玩變態游戲,我就對他起了殺心。我從化學實驗室偷走20%濃度的氫/氟/酸,大概六毫升。可我非常想知道強/奸犯是誰,而結束一條命又那麽難以下手,和電視上演的一點都不一樣。王明元旦節回來,我想保全自己,靠法律解決他。那天上午我去報警。但法律不站在我這一邊。所以下午,結束盧科的事情後,我再次從派出所出來,又買了一把新水果刀。可王明已經回澳大利亞。吳佩文總騙我:等王明夠老,就會對我不感興趣。我一度心存僥幸。直到王明26號早上從澳大利亞回來,吳佩文又出門,讓我倆獨處。他對我興致不減。”

“他休息的間隙,我哼著國際歌,往水果刀上塗了2克氫/氟/酸。這個世界上沒有救世主,也沒有英雄騎士,我有我自己。而我現在不會再忍了。我往他手臂上劃一刀。他開始以為是輕傷,要來打我。我跟他說:‘這是氫/氟/酸,家裏沒有六氟靈和葡萄糖酸鈣。’他來不及打我,自己開車去醫院。我開車跟著他,看到急救醫生跟他說必須截肢。他對我怒吼,暴跳如雷,但又不得不先求醫生安排截肢手術續命。我太高興了,開車跑回家約你,第二天和你們玩《馬裏奧派對》,還學會打魔獸。昨天堵在嘉華大橋上時,吳佩文給我發信息,說王明手術失敗,大出血死在手術臺上。我在你們面前笑出了聲。但警察不是傻子,很快就能逮捕我。故意殺人罪至少要坐十年牢。我不想坐牢。張成軍是有罪之人。姚玲玲臨死前求我看住他,除了死亡,我好像沒有辦法阻止他再犯。所以我如法炮制,先送他下地獄。”

救護車呼嘯而至。兩人擡頭,遠處的張成軍自己爬不上救護車,兩個保安推他上去。

可徐儀清和楊躍知道,他已經是個死人。

“我害怕自己死不成,像姚玲玲那樣摔成癱瘓,所以也給自己手臂一刀。這些事情沒有其他人托我做,是我自己的意願。警察如果要查我的信息,你直接給他們看,方便他們結案。我唯一的遺憾在於沒能報覆□□犯,但知道是誰總好過不知道。小徐,和你做同學這一年,我在學校過得很開心。我有個小禮物寄到你家地址,希望你喜歡。”

徐儀清揣起手機,迷惘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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