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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逆推第一位跳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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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逆推第一位跳樓者

徐儀清說:“她媽媽說:‘趙瑄姐姐以前有抑郁癥。她休學在家後,我和她爸想給她換個環境。她的班主任鄭麗華老師推薦了這套房。但她的病情仍然越來越糟,惡化成精神分裂了。今天我去買個菜,她就開門跑出來,真是對不住你們。’她媽媽留下蘋果回去。那天傍晚,我和爸爸到小區的籃球場打球。趙瑄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抱著橘子順毛。經過她的時候,我忍不住問:‘姐姐,你為什麽去看陽臺?’趙瑄說:‘貓咪分不出距離遠近。你家沒封窗,我怕橘子從陽臺上跳下去。’我說:‘橘子還在你懷裏的。那你家封窗了嗎?’她說:‘沒有。我想封窗,或者安個柵欄,但我爸媽始終不同意。’我說:‘你多求求爸爸媽媽。他們會同意的。’她笑了笑:‘我不去。我媽剛懷上新寶寶。他們不會再為橘子花錢費神的。’她的臉色雖然蒼白,笑那一下依然很漂亮。這時橘子從她懷裏跳出來,她沒去抓。”

“橘子挺自由的。”楊躍說。

“嗯。橘子長大後,一直在我們小區裏自由活動,時常找我蹭吃的。那之後,趙瑄有時清醒,有時瘋癲。我以為精神病人都是她那樣的。初一下期,考完期末考試,我被爸爸接回家。爸媽出去上班,我在書房偷偷打魔獸。周日晚上,我被媽媽抓現行。晚飯時,爸媽在餐桌上教育我不要沈溺游戲。飯後,爸爸帶我出門散步。一出單元樓大門,橘子過來蹭我的腿。我抱它起來,突然聽見一聲悶響,一道人影砸到我眼前。爸爸捂住我的眼睛,不讓我看。我緊緊抱住橘子,然後連續不斷打噴嚏。鼻涕和眼淚流下來,胳膊癢得抓心撓肝。橘子在我懷裏拼命掙紮,我只得放開它。爸爸牽我進電梯,松開捂住我眼睛的手。我問:‘誰跳下來了?’爸爸說:‘趙瑄。’我的胳膊浮起來十多條杠,我不停摳。周一我被媽媽帶去醫院篩查過敏源,所以沒能參加趙瑄的追悼會。我爸去了。中午我從醫院回家。我爸說:‘趙瑄的葬禮上來了不少她初高中的朋友。鄭麗華老師也在。唉,鄭老師對學生真的不錯,既找房子又去參加葬禮。’”

“你從那時候知道自己貓毛過敏的。”楊躍說,“之後戒了一段時間魔獸。”

徐儀清說:“嗯。爸媽以前對我要求嚴格。但趙瑄死後,我爸對我寬松起來。他老感慨:‘趙瑄媽媽出去買個菜,趙瑄就去跳樓。儀清,你萬事盡力就行,不要鉆牛角尖。’這事其實比較普通。我之前不告訴你,也沒告訴過任何同學,只是因為我提起來會很難受。”

“估計你爸怕你也得抑郁癥。”楊躍無動於衷,“你是不是喜歡過趙瑄?”

“沒。”徐儀清對楊躍說,“她對我最多是個符號,一個對美麗的啟蒙。有的人是麥當娜,有的人是蒼井空,有的人是邱淑貞,有的人是《色戒》裏的湯唯,有的人是DH勞倫斯,有的人甚至是彩虹小馬。趙瑄只是我非常模糊的啟蒙。我甚至沒有真的了解她,說話僅限於寒暄。但她搬來我隔壁一年,我什麽都沒有做···”他察覺楊躍不具備太多同情心,不能在這方面體會他的心情,便不再陳述感受。

楊躍果然問:“趙瑄在你眼前跳樓。所以你覺得,如果初一那年你試圖救下趙瑄,或許結果會不一樣?即使你當時十三歲?”

“不是‘如果’,是‘下一次’。我當時想,下一次我碰到這種事,一定盡最大的努力幫幫對方。然後我們班罷課那天,姚玲玲又在我眼前跳樓。她跳樓的畫面和趙瑄跳樓的聲音在我腦子裏重疊起來,更加忘不掉。這一次姚玲玲這事又蹊蹺重重,我需要盡可能還她公平。”

“彌補一個,即是彌補所有。你和你們梁妍老師也這麽說。”楊躍說,“心理醫生跟我嘮叨過,這叫什麽……負罪感?”

“有可能。我沒接受過心理咨詢,不確定這是不是你說的負罪感。”

楊躍忽然問:“趙瑄媽媽懷的小孩生了嗎?”

“生了。趙瑄走後不到半年,她家生了一個小男孩,今年5歲。我上下電梯時常碰到。他還很愛跟我打招呼。”

“那現在她家封窗裝柵欄了嗎?”

“那些都有了。她剛過世就裝的。”

楊躍冷笑:“小徐,你不覺得她家動作太快?”

“害怕下一個孩子重蹈覆轍?”一股寒氣從腳底躥上徐儀清脊椎。

“趙瑄爸媽明知她有精神疾病,卻頻繁放她獨自在家,且不肯封窗裝柵欄。他們生下健康的新孩子,立即就防護上了。小徐,你有沒有想過,她爸媽很可能是故意讓趙瑄死的?為了不讓她拖累第二個孩子。”

“但我爸爸說,她爸媽在葬禮上傷心欲絕。趙瑄的朋友還去安慰他們···”徐儀清左手撐住額頭想到另一個可能,“她父母養她十七年,怎麽都會有感情。即使他們是故意的,事到臨頭還是會傷心。”

“沒有證據證明他們是故意的。可能趙瑄的死亡真的只是個意外。”楊躍生疏寬慰,意識到徐儀清不往壞處想人類,“每個人都希望我死掉。我是多餘的。趙瑄還有朋友。我連朋友都沒有。”

隔壁桌劃拳喝酒的聲音停止。

徐儀清右手食指拐彎,指著自己的鼻尖。

“除了你。”楊躍說。窗外落日正西斜。

“我不希望你死掉。你是我的朋友。”徐儀清說。他身後的天際浸染出一道橙紅,映到江面上瑰麗萬丈。嘉陵江的浪花湧動,晚風正呢喃。

“咚”一聲響,半碟酥肉被放到他們桌上。

“剛才聽你兩在聊死亡。很少有人從來沒見過死亡。雖然你兩看著加起來都沒有三十歲,但也不能幸免。生死上嘛,沒什麽辦法的。”隔壁桌的中年漢子說,“請你兩吃一半酥肉啊。”

“謝謝叔叔。”徐儀清夾起一塊酥肉。

“不客氣。”漢子起身調低空調溫度。他們那桌接著劃拳吃肉。

“我看到過高速路出車禍,在我不遠處死了十來個人。但我好像毫無體會,從沒想過下次怎麽怎麽樣。”楊躍說。

“每個人的感受不一樣。”徐儀清並不占據道德制高點,“正確的感受也沒有比真實的感受重要。”

楊躍體會到另一方面的真實感受:只要你不死,別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徐儀清夾酥肉。

“這酥肉沒問題?”楊躍不伸筷子。

“我剛剛端上他們桌的。”服務員走到他兩桌旁,“兩位加菜不?”

“不用,謝謝。”徐儀清夾起酥肉,“我們吃完這碟酥肉就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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