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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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路共有五條, 第一條就是踏過地獄之火,而這不過是開始。

鄒喻的魂魄需要地獄濃郁的鬼氣來淬煉而成,其中的第二條地獄路, 就需要受到鞭撻, 這沒有人可以幫他承受, 因為他想要重生, 就必須要經歷這一切。

沈韓楊滿眼的心疼, 看著那一條條粗壯的鎖鏈打在鄒喻單薄的魂魄上,他恨不得過去與他一同承受。

可是他剛一靠近, 就有一個屏障將他隔絕, 同時鞭撻在鄒喻身上的力道更重。

鄒喻緊咬牙關, 每一鞭子下來,他的魂魄都會被打散, 然後再重聚, 再被打散,周而覆始, 直到他走完這條路。

“我沒事。”

他強扯出一個笑容,不敢口申吟出聲,怕讓沈韓楊擔心。

可他的強裝鎮定沈韓楊又怎麽會看不出。

只不過為了不讓他有心理負擔, 沈韓楊還是竭力擠出一個笑, 安撫著鄒喻。

“我就在這守著你,別怕。”

鄒喻搖搖頭, 笑著說:“我不怕。”

一鞭子下來, 鄒喻透明的魂魄再次被打散,然後像有一股吸力一樣重新聚集,與此同時,他的魂魄也變得更加凝實。

沈韓楊的手垂在身側, 緊緊的握著。

他知道這是鄒喻必走的一步,可親眼看著,還是覺得心疼。

只是在鄒喻下意識的想把目光轉在他身上的時候,他又緩和神情露出一個笑容。

他不能讓鄒喻看出他的擔心和焦慮,這樣鄒喻心裏也會著急。

好在這條路只要硬扛,就能走過去。

……

第三條路有個別名,叫惡鬼地獄。

如其名字一樣,數不盡的惡鬼互相吞噬,撕咬,一次只能走過一個魂。

而惡鬼地獄是由冥界的鬼氣匯聚而成,源源不斷,計不清數不盡。

這條路只有鄒喻能進去,要不然到最後,沈韓楊和鄒喻之間就只能走出一個人。

“鄒喻……”

沈韓楊很擔心,這條路他進不去,意味著後面剩下的兩條路他也無法陪在鄒喻身邊。

他已經經歷過一次鄒喻消失在他眼前的恐慌,現在兩人還沒有分開,他就已經開始感到害怕。

“沈韓楊,你怕嗎。”

他想說他怕。

可是鄒喻卻搶先一步,笑著說:“你不怕我就不怕。”

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他看著鄒喻已經有了人形的模樣,妥協的說:“我不怕。”

鄒喻抿唇輕笑,雙手捧住他的臉。

“等我。”

清冷的吻好像瞬間就將沈韓楊那顆提起的心撫平。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眼前的人,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

怎麽能這麽喜歡呢。

喜歡的心都開始疼。

喜歡的恨不得將對方吞進肚子裏。

他看著鄒喻踏進前方漫漫無際的黑暗,直到人已經消失不見,那種壓抑不住的焦慮和戾氣才浮現在他的臉上。

“去出口等他吧。”

白佪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的身邊,衣訣飄飄,纖塵不染。

“他會走過去的,對吧。”

沈韓楊的聲音輕得沒有任何起伏,卻詭秘至極。

“會的。”

那可是鄒喻,從地獄而生的鄒喻,敢只身與貪對抗的鄒喻。

“所以,你們也會放他走吧。”

沈韓楊慢慢側過頭看著白佪,那雙烏黑的眼睛沈得像不見底的深海,好似壓抑著一場浪潮。

“一定會的。”

他代替了白佪的回答。

無論怎麽樣,他都會帶鄒喻離開,他不可能再讓鄒喻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哪怕,讓鄒喻永遠陪自己關在異界。

白佪看著他,眼眸微閃,什麽也沒說。

……

再次踏進熟悉的路,鄒喻以一縷微弱的殘魂走進真正的地獄。

他怎麽會怕呢。

畢竟他已經走過一次了。

只是他擔心沈韓楊會怕。

因為前兩條路,只是地獄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從這裏開始,才是真的弒殺之路。

“美味的味道,咯咯咯………”

低啞粗糲的嗓音游走在四周。

鄒喻深吸一口氣,眼中血紅更甚,已經逐漸凝實的魂魄可以看見他飛揚的紅發,纏繞在四周的紅霧像是最誘人的食物。

這才是他真正所熟悉的地方。

一股冰冷黏膩的觸感貼著他的小腿往上爬,他甚至能聽到垂涎欲滴的聲音。

“咯吱咯吱”啃噬的聲音就在四周。

鄒喻眼中一冷,雙手相貼。

散在四周的紅霧如一股風快速凝聚,又重新分開形成無數把尖銳的利刃。

“噗嗤”一聲,前方亮起一抹血色,而散開的血霧則凝進鄒喻的體內。

他一路向前,邊走邊將身邊的惡鬼斬殺,而每次升起的血色霧氣都會被他吸收。

這不僅強化的是他的魂魄,還有他的戾氣。

鄒喻的雙眼漸漸變得冰冷刺骨,手中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可就在這時,一股強勁的氣流從頭頂揮下,他反應迅速的避開,擡頭看見一把巨大的斧子就落在他剛剛站定的地方。

“這裏已經很久沒有新鮮的魂魄了。”

渾厚邪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鄒喻看著面前四頭八目的龐然大物,無數個扭曲掙紮的臉在對方的身軀裏發出陣陣哀嚎。

這是傀,惡鬼地獄裏的鎮守者,上一任的傀已經被他吞噬,這是重新由惡鬼中誕生的傀。

他想要從這裏走出去,就必須要將其吞噬。

“你誕生多久了。”

他長身而立,靜靜的看著對方。

傀的四個腦袋出現了不同的表情,過了半晌才回答道:“幾百年了。”

他薄唇微抿,扯出一個弧度。

“夠了。”

說完,他就變成一縷影子沖了過去,速度快得難以捕捉。

傀低頭一看,四個腦袋在不同的方向轉動,身軀裏的臉發出又哭又笑的聲音,傀拾起手裏的大斧子,在側後方重重地砍下去。

鄒喻停住腳步,紅霧形成的利刃切割著傀粗壯的腿。

可是很快,傀的腿上長出無數雙手向鄒喻伸了過去。

他側身避開,一個濕滑黏膩的東西滑過他的臉。

“嘻嘻……真香啊。”

嬌媚的女聲伸出猩紅的舌尖,舔舐著唇間。

他惡心的擦過自己的臉頰,紅霧凝成一把巨大的利刃切割下這張萬種風情的臉。

“真是不解風情啊。”

“好兇的鬼。”

“嘿嘿,這樣才最好吃。”

數不清的聲音響在耳側,吵的鄒喻心煩。

而此時傀的那把斧子已經找到他的位置,如破空之勢向他揮來。

他急忙後退,可手臂還是被砍出一道痕跡。

紅色的霧氣幾乎是瞬間就從傷口裏溢出,被那些扭曲成各個樣子的臉貪婪的吞進腹中。

“美味至極的味道。”

“快吃了他,吃了他!”

嘗到一點甜頭的臉開始怒吼,使周圍的惡鬼都不安的動蕩起來。

鄒喻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冷哼一聲。

“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如一陣風一樣蹬上傀的大腿,踏上傀的身體,一直往上沖。

傀察覺到了他想要做什麽,身體裏的手臂和臉都開始露出頭想要抓住他。

他已經走過一次地獄路,當然知道傀的弱點在哪裏。

比起第一次的誕生,這一次的他可是帶著重生的決心走上這條路。

因為……外面還有人在等他。

……

沈韓楊站在地獄路的出口,一動也不動的看著前方沒有盡頭的黑暗。

白佪懶懶的靠在一塊石頭上,偶爾擡擡眼皮看向那個站的筆挺的望夫石。

“他一定會出來的。”

已經走過一次的人,怎麽可能會折在第二次。

沈韓楊當然相信鄒喻的能力,可他就是擔心,沒來由的擔心。

只要一刻沒有看到鄒喻,他那顆心就好像捏著無法松懈。

白佪屈著腿,突然問道:“你為什麽那麽喜歡他。”

他實在搞不明白鄒喻和沈韓楊這兩個人。

一個兩個的都願意趕在前面去死。

沈韓楊連個眼神也沒給白佪,淡淡的說:“如果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就不會愛得這麽深了。”

白佪還是不明白。

對於他來說,能讓他上心的只有鄒喻,可那種情感很單一又很純粹,會擔憂,會生氣,會心疼,卻沒有沈韓楊的那麽深刻和覆雜。

如果有一天鄒喻真的沒了,他大概會拼盡一切去為他報仇,而後繼續自己漫長的人生。

而沈韓楊,大概會和鄒喻一起去死。

他想起那時鄒喻用魂魄自爆時,沈韓楊不顧一切沖進去的樣子。

一聲嘆息不自覺的從嘴裏溢出。

沈韓楊淡漠的問:“為什麽嘆氣。”

白佪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不明白。”

他低嗤一聲。

“如果你明白,我就不會和你有公平共處的機會了。”

“為什麽。”

他沒有回答。

感情這種東西,哪裏有什麽答案。

畢竟在每個人的眼裏,所代表的意義都不同。

白佪纏著自己的發尾把玩,對於沈韓楊的噤聲也不惱。

他想,如果愛情是如沈韓楊與鄒喻這樣,那麽想明白了也沒什麽好的。

他才不想吃什麽愛情的苦。

“如果我不讓你把鄒喻帶走你會怎……”

一道陰氣擦著他的臉側刻入他身下的石頭。

“沒有如果。”

聽著沈韓楊硬邦邦的語氣,白佪樂得笑出聲。

他甩著長發,輕佻的說:“你和鄒喻你們誰上誰下,平常一天做幾次,你身體吃得消嗎,我從陽間聽過一些土方法,要不要我傳授給你……”

沈韓楊不耐的擰著眉,被白佪的聒噪吵得更加心煩。

……

冥界沒有確切的時間,沈韓楊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是卻越等越焦心。

白佪已經靠在石頭上打了個盹,他好似十分不擔心鄒喻,願意在這裏等著也是閑得沒事做。

沈韓楊捏緊手心,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前方,哪怕這麽長時間下來,他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要不要來坐會兒?”

白佪在後面懶洋洋的開口。

沈韓楊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唔……差不多快出來了。”

聽到白佪的話,沈韓楊瞬間挺直腰桿,一眨也不眨的看著前方。

好似為了證實白佪沒有騙他。

不多時,前方就傳來一股極強的威壓,絲絲縷縷的紅色霧氣緩緩飄散出來,帶著精純強大的鬼氣。

熟悉的身影踏著黑暗而來。

在出現的那一秒,沈韓楊能清晰的看到垂著頭的鄒喻迅速在臉上掛上笑容,生怕他擔心。

他唇間扯出一絲弧度,輕喃道:“傻瓜。”

濃郁的鬼氣還有些發散,鄒喻看著有些狼狽,不過他的身體確確實實已經凝成。

沈韓楊大步走過去,用力將人擁進懷裏。

他不知道鄒喻在後面的路經歷了什麽,他也不會去問,只要人好好的出來就夠了。

“沈韓楊。”

這一聲低喚,雜糅著數不清的覆雜情感,卻又純粹的動人心弦。

他沒忍住笑了,將人抱得更緊了點。

“咳……”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鄒喻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過視線,火紅的長發襯得通紅的耳根艷得有些耀眼。

沈韓楊眼眸一暗,伸手順著鄒喻的脖子撫上他的臉頰。

“跟我回家吧。”

鄒喻知道沈韓楊指得是異界。

他看了眼白佪,淺笑道:“好。”

白佪靜靜的看著鄒喻,在沈韓楊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眼神有些暗沈。

鄒喻知道白佪想要說什麽。

沈韓楊被流放至異界,可他沒有罪,他卻甘願一同在異界被囚,禁。

到時候進去了,就真的出不來了。

……

白佪尊重鄒喻的所有選擇,只是看著兩人的背影,他還是不明白。

“舍不得嗎,以後就沒人陪你玩咯。”

白佪聽著突然響起來的聲音,微微一頓,有些頭疼的扶額。

“您不是走了嗎。”

“回來看看不行嗎。”

聽著那明顯有些別扭的語氣,白佪嘆了口氣。

得,兩口子的小情趣又來了,每次一鬧別扭不去別的地方,就在冥界窩著,生怕上頭那位找不到他。

愛情啊,他是真的不懂。

“白佪,這一次回來也是為了你,鄒喻的修行已經結束,接下來,就該到你了。”

白佪挑起發尾在指尖纏繞,若有若無的掀了掀眼皮,明顯是不怎麽放在心上。

“知道了。”

修行啊,到底修的又是什麽呢。

……

剛進入異界,沈韓楊就發現,異界並沒有出現裂縫,就連那片花海也開得正好。

四周隱隱有一股陌生的靈氣環繞。

鄒喻瞬間明了,說道:“看來是那位先生來過了。”

“先生?”

沈韓楊挑了挑眉,就是最開始把異界沖破的那位。

莫不是心虛,所以想過來彌補一下當年放下的錯。

正在啃蹄髈的印宿:哈啾!

趙錢:“寶貝,怎麽了?”

印宿:“可能剛做完好事,有人在感謝我。”

沈韓楊一路暢通無阻的帶著鄒喻回到他居住的小木屋,心裏沈甸甸的郁氣終於消散,倒真的有了幾分家的感覺。

他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突然回頭看著鄒喻。

“怎麽了。”

鄒喻頓住腳步,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他搖搖頭,拉住對方的手。

“就是突然覺得,生活就應該是這樣。”

有你,有我,有我們的房子。

鄒喻楞了一下,薄唇抿出一個淺笑。

就在這時,沈韓楊手上的戒指重新分開變成了兩枚,通過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套在了鄒喻的無名指上。

同時還有一個極小的咒印鎖在了鄒喻的手上。

沈韓楊低著頭,聲音很輕。

“戒指永遠都不可能合上了。”

鄒喻心裏一動。

他反手抓緊沈韓楊,說道:“不會了。”

分開的人已經重聚,戒指物歸原主,就再也不會合成一枚。

沈韓楊那顆飄飄浮浮的心終於落到實處,他拉著鄒喻,用力的收緊手上的力道,鄒喻順著他,兩人越靠越近。

就在兩唇相觸的時候,沈韓楊頭一歪,無力的靠在鄒喻的肩上。

他捂著自己的脖子,痛苦的喘了一聲。

“沈韓楊,你怎……”

話還沒有說完,陰沈的天就降下兩道粗壯的鎖鏈,穿透沈韓楊的琵琶骨,將他吊了起來。

“異界威嚴,不可觸犯。”

一道低沈渾厚的嗓音憑空響起,話音剛落,帶刺的鞭子就打了下來。

鄒喻咬著牙沖上去,一鞭子將他甩開。

沈韓楊脖子上的異界痕泛著血色在閃動。

一鞭子下來,就震出一道黑色的霧氣。

這是他的魂魄。

“鄒喻,別過來!”

他止住鄒喻想要沖過來的身影,這是他強行從異界出去後要付出的代價,他應該承受。

鄒喻不管不顧的想要過去,可他剛剛成形的魂魄難以承受一鞭。

幾乎是瞬間,他就被打得飛了出去。

四散的惡魂瑟縮在一旁,恐懼的看著這一切。

從那道聲音響起,幾乎能把魂魄震散的威壓就重重疊疊的往下壓。

沈韓楊上身的衣服已經碎裂,深可見骨的鞭痕瞬間愈合,下一秒又添了新的痕跡。

鎖進他琵琶骨裏的鏈子扣在他魂魄的命脈當中,讓他連擡起一只手都做不到。

“沈韓楊!”

鄒喻掙紮著爬起來,還想再過去,褲腿就被咬住。

他低頭,看著富貴兒,心裏一軟將它放進掌心。

“我沒事,只是有點痛。”

沈韓楊擠出一個笑容,他臉上的花紋都變得暗淡不少,卻又讓他的雙眸顯得那麽深情。

他能感覺到,這只是懲戒而已,甚至,每一鞭子都是在淬煉他的身體,增強他的自愈能力。

真要說起來,沈韓楊反而感覺到了一點益處,但也如他所說,真的只是痛罷了。

無論是扣進琵琶骨的鎖鏈,還是幾乎要把他魂魄打散的鞭子。

鄒喻薄唇緊抿,血紅的眸子註視著沈韓楊。

……

這一通懲戒足足打了三天,他身上的傷口幾乎在鞭子落下的下一秒就能完全痊愈。

而他的魂魄也在之中更加凝實,包括之前吞下的貪的魂魄和殘留在身體裏的鬼氣也迅速融合。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漸恢覆。

這應該是在借著懲戒的名義在淬煉他吧。

鄒喻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眼睛從沒有在他身上離開過。

他不想讓鄒喻擔心,便笑了一下。

“我真的沒事。”

鄒喻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一道鞭子立馬警示的打在他的跟前。

沈韓楊緊張的看著他。

鄒喻妥協般的嘆了口氣。

“我不過去。”

他就在這裏,守著他。

又一個三天過後,鞭子消失,可沈韓楊依舊被吊在半空中。

長時間的折騰讓他精神有些萎靡,但為了不讓鄒喻擔心,他還是強撐著自己,連頭都不曾垂下。

鄒喻看著他,睫毛輕輕的顫動了一下,突然轉身,有些不太流利的說:“富……富貴兒餓了,我把它送回去。”

整整站了六天的鄒喻,突然就用一個蹩腳的借口離開。

沈韓楊目視著鄒喻離開的背影,嘴角牽出一抹弧度。

他終於不再勉強自己,低下了頭,彎下了脊梁。

鄒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卻沒有回頭。

他們是那麽的了解彼此。

無論在什麽時候,他們考慮的第一個人永遠是對方。

推開小木屋的門,鄒喻就靜住不動,他的一顆心還是在沈韓楊身上,說要回來,不過是借口罷了。

掌心裏的富貴兒突然咬了咬他的指頭。

他有些疑惑的放下它,就見富貴兒撲騰著幾條腿爬進院子裏,然後吭哧吭哧的往樹上爬。

看著富貴兒笨拙又努力的樣子,他被逗得笑了一下。

鄒喻走過去,戳了戳富貴兒的龜殼。

“這是沈韓楊教你的吧。”

他實在想不到,除了沈韓楊,還有誰能幹出讓烏龜去爬樹的事。

富貴兒哧溜一下從樹幹上滑下來,用頭碰了碰鄒喻的手指,那樣子又可憐又委屈,哪裏有天天對著沈韓楊吐口水的作威作福樣。

鄒喻笑著摸摸它的小綠腦袋,說道:“我幫你教訓他。”

富貴兒立馬擡起頭,瞬間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鄒喻樂得笑出聲,被富貴兒這麽一弄,心裏擠壓的沈重倒是散了不少。

他看著簡約樸素的木屋,想了想,將袖子挽了起來。

“來帶我熟悉一下我們的家吧。”

富貴兒昂著頭,雄赳赳氣昂昂的在前面帶路。

鄒喻笑著跟在身後。

以後未來的很多年,他都會在這裏陪著沈韓楊,直到他的罪孽洗清。

在這裏的鄒喻,沒有家財萬貫,沒有權勢滔天,卻也沒有了令人疲憊的責任。

在這裏,他只是鄒喻,沈韓楊的鄒喻。

天空突然降下絲絲金點,鄒喻伸出手。

這是“韓楊基金會”起作用了,正有人真心的感謝身後的資助人。

他抿唇一笑,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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