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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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個影子默默的站在床邊,在陰暗的角落裏看不清樣子,蔣為亮睜開惺忪的雙眼,迷迷糊糊的問:“誰啊。”

對方沒有開口,再一眨眼,就爬上了床。

剛睡醒的遲鈍大腦瞬間變得清醒。

蔣為亮慌張的想亮起床頭燈,只這麽一瞬,爬上床的人,已經到了他跟前。

烏黑的長發垂落在他的臉上,滑落至他的脖頸,再變成陰冷刺骨的兇器,緊緊的纏著他的脖子。

蔣為亮手腳抽搐,不停的掙紮,他擡眼,對上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哈!”

他猛地坐起來,連忙去夠床頭燈,夢中的驚懼讓他手腳發顫,不經意間掃落床頭櫃上的東西,可依舊沒驚醒旁邊酣睡的人。

“餵……”

他推了推背著身的女人,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心裏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後背的涼意竄到了頭頂。

在昏暗的床頭燈下,他顫抖著掰過側身而睡的女人,一張青白的臉藏在黑發中,血紅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他,女人勾起一個陰冷詭異的笑,對著他說:“為亮,你要喝水嗎。”

“啊!”

隨著一聲尖叫,床上的人滿頭冷汗的翻身坐起,旁邊被驚擾的女人不快的嘟囔了一句,又翻身睡了過去。

蔣為亮打開床頭燈,發現床頭櫃上的東西全都淩亂的掉在地上。

他心中一跳。

剛剛,是夢嗎。

他有些疲憊的晃了晃腦袋,此時正是淩晨兩點。

被驚醒的夜晚再睡已經有些困難。

最近他時常被夢魘困住,人也越發的不清醒。

他習慣性的伸手去拿水杯,才意識到床邊的人已經換了另一個,自然不會為他細心的準備。

蔣為亮有些頭疼的嘆了口氣,只好自己下床走出臥室。

“小月牙,天上掛,眨眼睛的星星不說話……小娃娃為什麽沒睡呀,她在……悄悄的看著你呀……”

稚嫩的童音在昏暗寂靜的四周響起。

蔣為亮去客廳的腳步一頓,轉去旁邊的臥室。

虛掩的門縫透出女孩清亮愉悅的笑聲。

他推開門,小姑娘背對著他坐在床沿,正咯咯咯的笑的開心。

“希希,已經很晚了,怎麽還不睡。”

發出的聲音帶著艱澀,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不自覺的用力。

女孩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的回頭,手上拿著一張黑白相片。

“我在想媽媽。”

蔣為亮驚駭的癱軟在地,他蒼白失色的看著相片裏那個笑得溫柔似水的女人,一句話都說不出,驚恐的想要跑出去。

一只冰冷蒼白的手抓住他的腳腕,蔣為亮手腳冰涼,恐慌的大喊出聲。

“希希,希希……”

坐在床沿的小姑娘天真又懵懂的看著他。

“爸爸,你在幹什麽啊,為什麽要趴在地上,媽媽說,這樣會著涼的。”

“希希,救救爸爸,救救爸爸……”

蔣為亮死死的把住門框,不敢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雙冰冷的手正順著他的小腿往上爬。

就在那雙手爬到他的大腿時,突然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去。

身上的桎梏消失,他連忙手腳並用的爬了出去。

臥室門被重重的關上,蔣為亮狼狽的喘著氣。

他抖著手摸到自己有些硌人的褲兜,裏面掉出一張四四方方的黑色名片。

這……是什麽時候到自己身上的。

他翻看了兩下,上面只有兩個大字和一行聯系方式,只有下面的一行文字特意用醒目的燙金色字體標識出來,一眼就可以看到。

鄒喻。

999999。

承接抓鬼,驅邪等各項事務,如有需要,請撥打上面的聯系方式。

蔣為亮攥緊手中的名片,起先,他只當這是個荒唐的玩笑,可現在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

這是第二次來到這棟大樓,不過是大白天光明正大的被人請過去。

自從十樓出事後,那位蔣總就把公司遷到了八樓,還特意花了不少的錢裝飾內部,就是為了有個好的蓄意。

而現在,沈韓楊和對面的前同事兼大學同學大眼瞪小眼,臉上都掛著恰到好處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鄒總……”

“叫我鄒先生吧。”

“鄒先生,我們裏面談。”

蔣為亮這人不過才三十五上下的年紀,現在看起來卻好似老了十多歲,臉色蒼白,眼皮掛著青影,渾身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沈韓楊看著對方一楞。

這男人身上的黑霧比昨天見過的那個女人還要濃郁。

沈重的一團纏在他的脖頸上,壓得他脊背微彎。

“沈韓楊。”

鄒喻瞥了他一眼,他連忙跟過去。

上好的君山銀針冒著絲絲白色的霧氣,蔣為亮的辦公室向陽很好,在夏日中十分明亮,背光而坐的蔣為亮好似放松不少,臉上升起了一絲笑意。

“嘗嘗吧,我平常喜歡喝茶,也不知道你們年輕人能不能喝慣。”

鄒喻姿態端正的拿起茶杯,放在嘴邊輕抿了一口,那不茍言笑,穿著嚴謹的樣子,當真有幾分像舊時代的貴公子。

沈韓楊不太懂這些,像模像樣的喝了一口,差點被燙的一抖。

蔣為亮看著他的窘態笑出聲,過於消瘦的臉因為展開的表情看著有些刻薄猙獰。

“有話直說吧。”

鄒喻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的進入主題。

蔣為亮收起臉上的笑意,微微泛著血絲的眼睛有些暗沈。

“我曾有幸在一些活動上見過鄒先生,鄒先生年輕有為,資產數不勝數,所以當鄒先生把名片給我的時候,我只當那是個年輕人的小玩笑。”

蔣為亮將那張黑色名片放在桌上。

這時,沈韓楊才明白鄒喻昨晚說的名片是什麽。

“蔣總過譽了,商業場上的東西不過小打小鬧掙著玩,抓鬼才是我的主營業務。”

一旁的沈韓楊聽得嘴角微抽,也虧得這話是鄒喻說的,要是換個人,估計容易被人打死在路邊。

蔣為亮臉上的表情也是一僵。

顯然是想到自己認真經營的產業還不如對方小打小鬧的大。

他輕咳一聲,重新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今天請鄒先生過來,是希望鄒先生能幫我解決一個問題。”

接下來,沈韓楊從對方的口中聽到了一個忍辱負重,一心為家的好男人的故事。

蔣為亮和原配妻子李衣梅是因為小時候訂下的娃娃親走到一起。

李衣梅的家世不如蔣為亮,起先蔣為亮也有些嫌棄沒有格調的李衣梅,可對方溫柔體貼,對他百般照料,也漸漸的讓蔣為亮動了心。

兩人當真有一段如膠似漆的日子,也趁著最好的時候有了孩子。

只不過沒幾年,蔣為亮的公司就出現了問題,他天天在外應酬,每天都為了孩子的學費,家用而奔波勞累,甚至一度在外面看別人的臉色生活。

就算回到家可以吃上熱的飯菜,有放好的熱水。

可在事業上毫無幫助的李衣梅還是讓蔣為亮越發的不耐,他也想把在外面的苦水倒給對方聽,希望能獲取一些有用的意見,只是無論他怎麽解釋,對方都聽不懂。

家庭的矛盾越來越明顯,好好先生蔣為亮學會了抽煙,兩人為此吵過,可李衣梅有哮喘,有時候情緒一激動就會喘不過氣,無數次的爭吵以李衣梅犯病而結束。

終於,疲憊又消極的婚姻在那一天走到了盡頭。

李衣梅沖進辦公室,不管不顧的大吵大鬧,一改往日的溫婉賢惠,將他和秘書王靈靈的事捅了個底朝天。

無論他怎麽解釋,對方都聽不進。

“你說辦公室這樣的地方空氣能清新到哪裏去,她情緒一激動,又犯了哮喘,剛好那天來的急,她沒有帶噴霧,等我聯系救護車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沒了。”

蔣為亮嘆了口氣,眉眼間皆是對往事的悲痛。

可隱隱的,又藏了一絲恐懼。

他難以忘記,李衣梅倒在地上因為窒息而渾身抽搐的樣子。

那雙蒼白消瘦的手用力的抓著他的褲腿,因為痛苦而凸出的眼球死死的盯著他,慢慢的,那雙眼睛開始布滿血絲,裏面帶著他從沒有見過的濃烈恨意。

他聽見,對方掙紮著出聲。

“你……毀了……我的……一生……”

“蔣總,蔣總?”

“啊?”

蔣為亮反應劇烈的回過神,他擡起頭,背上的黑霧越發的濃郁。

“不知道蔣總希望我怎麽幫你。”

聽到鄒喻的話,沈韓楊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這男人明顯就是在說謊,誰知道裏面有沒有什麽不堪的內情,鄒喻居然還要幫他!

鄒喻沒有看他,而是目光平靜的看著冒出了一絲冷汗的蔣為亮。

對方捏緊手指,眼眸微垂。

“我想,她可能是放不下心所以一直在我的身邊徘徊,但人鬼殊途,她一直纏著我,只會影響到我的生活,也會影響到我的女兒,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永遠的離開。”

說到最後一句,沈韓楊從對面這個男人的眼裏看到了一絲陰冷的狠意。

“灰飛煙滅,夠嗎。”

鄒喻嘴裏淡淡的吐出幾個字。

沈韓楊一驚,正擰著眉想說話,鄒喻就摁住了他的手。

蔣為亮的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又壓抑住,變為不舍與深情。

“她終究和我有過一場婚姻,我不想這麽絕情,但她也害了人,如果……能讓她沒這麽痛苦,就……就這麽辦吧。”

蔣為亮好似用了極大的勇氣才說出這段話。

沈韓楊有些疑惑。

“害了人?”

為什麽這件事,鄒喻沒有對他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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