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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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色格外明亮,柔和的月光灑在滿目瘡痍的東洲城,說不出的靜寂和蒼涼。

林慕躺在季睿修堅實有力的臂彎裏,卻見面色蒼白,額上更是隱隱沁出汗水,兩道清秀的眉緊緊擰在一起,似是在承受極大的恐懼。

“不、不,別傷害琛兒,琛兒,爹,爹。。。。。。”

林慕口中喃喃自語,忽而間,躺在床前的小獸睜開那雙血一般的紅眸,它波瀾不驚地看向床上的人,卻不知,這雙紅眸在月光下是如此駭人卻又神秘。

季睿修一下清醒,見林慕仿佛被噩夢纏身,他摸上林慕的額,卻感受到林慕額間濕漉漉的一片。

他一邊點燃床邊的燭火,一邊喚醒沈浸在恐怖夢境中的林慕,喚了幾聲卻發現林慕根本沒有醒來,嘴中喊著“林琛”和“爹”,不知怎的,眼角卻是劃過一行清淚。

季睿修擔心又自責,忙將林慕摟進懷中,一邊輕輕晃動林慕的身軀,一邊喚著他的名字。片刻功夫後,他終於聽到了林慕那低低的“修”,林慕終於從噩夢中醒來。

季睿修緊緊將人摟在懷中,左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他心下嘆氣,又彎下身親了親林慕微涼的額頭。

“別怕,我一直在你身邊,別怕。”

林慕沒有言語,季睿修卻能感覺到林慕纏著他腰身的手更加使力,就在季睿修以為林慕不會再開口時,卻聽林慕道:“為什麽,為什麽他要替我擋刀,原本,我們可以是世間最疏遠的父子,可他,為何要替我擋刀,為何?”

依著林慕的性子,季睿修就知道此事會成為林慕心中一個難解的結。而關於木康為何為林慕擋刀,或許是血脈相連的本能,或許是他隱藏了愛林慕的父子之情。但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季睿修卻是真心感激木康。

木康大半生的種種行為,季睿修瞧不上也不喜歡,可木康最後的那個舉動,足夠讓他不再厭惡他半分。

“慕兒,別怪我說句自私的話,無論他出於何種目的,我都感激他最後的選擇,因為在這世間,除了你我可以舍棄任何人。不管怎樣,他替你擋了那一刀,足夠說明他對你的感情。或許這世間大部分的父母都願為兒女付出一切,你能好好活著便是對他們最好的報答。”

“是嗎?他真的將我當做他的親兒子嗎?他真的愛我甚至願意為了我去死嗎?”

“不是當做,而是你原本就是,慕兒,世間濃烈的感情或許都是出於本能的,這些天生的紐帶不是隨著時間和距離會被切斷的。一個人,用了多少真心,才能為你擋刀去死?我不會讓你忘了前塵往事,整日為他的死而憂傷,但我想他愛你這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你不要害怕、不要自責,因為他愛你,希望你好好活著,無論此生你能否放下一切,至少要好好活著。而且,往後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半分,我會陪著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不要自責。”

林慕聽著季睿修低沈的說話聲,腦子卻閃過他和木康少的可憐的相處時間。在他幼時,木康雖忙碌不能時常陪他,但他記憶裏木康對他也算慈愛。或許正如季睿修所言,他和木康沒有日日相伴的那種深厚的父子之情,但血緣天生就是個紐帶。也許是本能也許是愛,但事情已經成了定局,他無力改變只能迎頭而上。

“嗯,他留下疑惑離去,無論如何,每年忌日,我都會回來東洲祭拜他。”

聽見林慕如是說,季睿修微微松了一口氣,林慕能想通最好不過。

“嗯,我會陪你,睡吧。”

林慕正欲躺下,卻見林琛睜著一雙亮汪汪的眼睛看著他,林慕被嚇了一跳,卻聽林琛迷糊開口道:“哥哥痛痛嗎?為什麽要哭?”

林慕看他真摯的眼神,卻問著這般天真的問題,心中頓時明亮起來。他忍不住親了林琛一口,又哄道:“哥哥不痛,琛兒睡吧。”

說完,將林琛摟在懷中,隨著林慕輕拍林琛的脊背,林琛很快再次睡去。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麽單純幸福,這或長或短的一生中,也就年少的時光最快樂、最無憂。長大以後,面對這紛繁覆雜的世界,再難找到那種無憂和幸福了。

林慕感受著懷中暖暖的一片,感受著季睿修帶給他的強烈安心,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後半夜,沒有噩夢、沒有痛苦,林慕睡得極好。

王小二的賣身契已經贖了回來,張姨娘得知其中緣由,便決定讓王小二跟著學些店鋪管理的事宜,想著給他謀份清閑的活計。

幾人本意是給王小二置辦些產業,後來思索良久,張姨娘竟已經替他做了打算,幾人便決定多給他寫銀錢,讓他自己去安排。

又在東洲足不出戶地修養了兩日,林慕已經完全好了,他想著家中親人不定如何惦念他們,便想著盡快趕路回清河村。

“想什麽呢?”

季睿修拿著點心出屋門,卻見林慕坐在桂花樹下楞神。

“我想著咱們明日便要動身回清河村了,午後便去一趟劉府,我先前迷迷糊糊,竟沒向他們道聲謝。”

“自然,禮已經備下了,等咱們招待了張姨娘和小二就去。”

為了感謝和道別,他們特意請了張姨娘和王小二,魏旬手藝當真不錯,做出一桌招待人的席面卻也不是什麽難事。

正說話間,便見張姨娘抱著木獻燁前來,王小二跟在身後,林慕忙起身相迎,面上亦是帶著和煦的笑。

“兄長。”

木獻燁雖是幾歲孩童,但卻頗懂禮節,幾次見到林慕也都是恭恭敬敬問好行禮。林慕和他自然不會同林琛一樣親近,卻也頗為喜歡憐愛。

“感覺燁兒又長大了些。”

小孩子總是一天一個樣,不過兩三日,木獻燁就又長了些個頭。

“燁兒等快快長大替娘分擔。”

木獻燁雖年幼卻極其懂事,他似乎已經知曉木康的死意味著什麽,林慕見他小孩的身子卻說著大人的話,為張姨娘高興之餘也有幾分心疼這對母子。

張姨娘聽木獻燁如是說,面上很是高興,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傻瓜,娘沒事,娘只盼著你健健康康,好好長大。”

“燁兒如此懂事,姨娘的教導功不可沒,想來,日後姨娘定時享不盡的兒孫福。”

林慕也忍不住摸了摸木獻燁的小腦瓜子,見他微微泛紅的面頰和微微低垂的腦袋,不禁感嘆,小孩子終究還是小孩子。

幾人正和樂融融地聊天說話,卻見林琛正坐在小獸背上往他們這裏來。

木獻燁是第一次見到小獸,他雖有些羞澀,卻是個膽子大的,一直打量著小獸,眼中閃著奇異的光。

“它長得真好看,真英武。”

林慕看了看木獻燁,直感嘆這小獸未免忒招小孩了。

但這小獸對木獻燁卻是冷冷的,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它徑直走到林慕身邊,林慕想著很快就要吃午飯了,便將林琛從小獸背上抱了下來。

“琛兒長得真可愛,給我抱抱。”

林琛長得玉雪可愛,連幾個大男人都喜歡的不行,更何況是如張姨娘這般女子。

林慕將林琛放到張姨娘懷中,林琛不認生,張姨娘逗著林琛,惹得林琛“咯咯”直笑,張姨娘更是歡喜,秀美的面上全是笑,顯得更是嬌媚。

林慕見到如此姿色的張姨娘,心中卻有些微微嘆息,張姨娘不過三十來歲,樣兒生得好,心性品質更是沒的說,就這樣的人,居然沒找到一份屬於她真摯而熱烈的愛,或許餘生還要守活寡,當真說不盡的惋惜。

林慕思索間,魏旬和白君炎已經準備了一桌豐盛的美味,兩個人忙碌了一上午,將那桌子擺的滿滿當當,菜品全且外形也精致。

張姨娘看著這一桌美食不禁咋舌忙開口道:“兩位好手藝,婉清甘拜下風。”

魏旬善談,從白君炎口中知曉了張姨娘的事,對這樣的女子亦是敬佩萬分,見張姨娘如此誇讚,倒也不客氣,還和張姨娘凱凱而談起來。

這幾日都是魏旬掌廚,連著吃了幾天林慕也沒覺得膩,他幾年來跟著許秀琴,這燒菜的水平也算不錯,可和魏旬一比就上不得臺面了。

“味道真好,魏公子好手藝。”

“姨娘謬讚了,您多吃些。”

說話間卻還不忘給白君炎夾菜,張姨娘餘光瞥見面上有幾分不自然,而那瞬間的表情卻分毫不差地落盡林慕眼中。

張姨娘給木獻燁夾了些菜,再擡起頭卻和先前無異,方才的一切卻像林慕的錯覺般了。

吃了近半個時辰,這一桌菜也幾乎被掃蕩一空,連木獻燁這個小大人都有些吃撐了。

張姨娘摸了摸他圓滾滾的小肚子,不禁開口說話:“瞧瞧魏公子這好手藝,咱們燁兒都吃撐了。”

木獻燁被他娘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眸,但露出的臉卻是有些泛紅。

“那敢情好,等姨娘抽空來清河村待上一陣,我定親自下廚。”

“自然的,等燁兒大些,我便多來陪陪白小姐。”

無論身份如何變化,張婉清對白君予仍然是那份不變的感激和尊敬,這份心意豈知難得?林慕自然連連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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