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慮再三，鳳俏終於還是決定聽從周天行的建議，去往南面。

往南，去南蕭，因為那裏有周生辰的故友桓愈先生，有時宜的家人漼氏，也因為那裏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故土。

蕭晏的故土——如今她唯一掛念的地方。

謝雲曾問她是否喜歡蕭晏，彼時她回答不上來，因為她還不懂何為喜歡，更因為她不確定自己對蕭晏的那一份心思到底是不是喜歡。而經歷了這麽多事之後，她想，她懂了，也確定了。

宏曉譽為著那一份約定、選擇射殺身為敵方人質的漼風，是喜歡；時宜縱身躍下城樓、到九泉之下尋周生辰，是喜歡；而今，她選擇告別過往，去尋蕭晏，也是出於她對他的喜歡。

她喜歡蕭晏，並且對此確定無疑。

臨行前，鳳俏先去了青龍寺，如她所料，寺中不見蕭晏的蹤影。住持大師說，他在外雲游四方，如今不知身在何處。

鳳俏問：“他走之前，可曾說過什麽？”

住持輕撚佛珠，緩緩道出幾個字：“莫念、莫尋。”

鳳俏：“……”

拜別住持後，鳳俏策馬南下，前往渡口。

北陳與南蕭僅一江之隔，渡江到彼岸，便是南蕭國土。

登舟後，她忽而想起了幾年前，她與蕭晏渡江去面見南蕭皇帝時，他曾說會教她如何打敗他，時至今日，也不知是否有兌現承諾的那一天。

想到這裏，她小聲嘟囔道：“和尚，你還欠著我呢。”

“姑娘，你是南辰王軍的將士吧？”

船家的聲音拉回了鳳俏的思緒，她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點頭應“是”，又問：“您認得我？”

“當然認得。”船家笑道，“前些年，王軍在岸邊迎接小南辰王歸來，我有幸親眼所見。雖然此刻你未著兵裝，可你身上有著尋常百姓沒有的颯爽英氣，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鳳俏聞言只是笑笑，沒有接話。

過了片刻，船家嘆道：“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麽？”

“可惜小南辰王蒙冤而死，我北陳國從此少了一根強有力的支柱。”船家說，“想想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只要有小南辰王在，哪怕戰事來了也不怕，因為我們知道，他一定會護百姓周全，保北陳太平，可如今……”

話沒說完，他又落下一聲嘆息。

小舟漸漸離岸，那座築在山上的定疆樓也愈發清晰可見，雖然樓宇已遭損毀，可南北兩國“定疆十年，互不侵犯”的約定猶在。

鳳俏望著那座樓宇，久久挪不開視線。

“姑娘，你是去南蕭吧？”

鳳俏聞聲收回視線，略一點頭，“去見一位故人。”

“是去見漼氏吧。”船家道，“我聽聞漼家小女曾拜師於小南辰王門下，與你應是舊識。”

鳳俏輕“嗯”一聲，未再就此深談下去，若不然，她又要陷入悲情之中，不能自已了。

抵達江陵城後，她先去拜訪了龍亢書院，卻沒能見到桓愈先生，聽他的弟子說，他已入宮為太傅，半月才回來一趟。

“您可留下大名，先生回來後，我會轉告給他。”

鳳俏笑著搖了搖頭，“不必了，有緣自會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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