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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雖千萬人,吾亦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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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天端將昏睡的姚鏡流安頓在城外一家驛站內,借口說自己和朋友徹夜宴飲,朋友酒醉,而自己此刻又有急事,無法照看,故將朋友安頓在此。

再回允卿門時,季天端恰好路過了城內的運河河道。

景晗誠已連夜在邗溝大運河水上搭了幾丈的高臺!高臺上皆用猩紅的雲錦覆蓋,高臺之下,是百裏長的蓮花水燈!高臺已然搭建完畢,只剩數千盞水燈需要一一擺放,百裏的水燈內皆盛著滿滿的燈油,而遠處貨船上,正有數桶燈油被卸下來,向水上的高臺上運來。

今夜的廣陵,將是紅綢艷麗,十裏長燈。燈火與綢緞的掩蓋下,是可怖的惡鬼與食人的妖魔。

季天端看著一桶桶的燈油,他的眼神沈了沈,旋即低喝了一聲:“駕!”催馬離開。

“多漂亮的臺子。”景晗誠冷笑道:“用來跳舞唱歌有些許浪費,用來砍下季源遠的頭倒是相得益彰,花燈配上鮮血,該是別有一番風情。”

“陛下想要殺雞儆猴麽?”烏樞剎羅問道。

“季源遠今日若是不帶著她允卿門的女弟子前來給本王跳舞助興,那便是抗旨不尊!季源遠心高氣傲,她又怎麽會履行這道旨意?她會被處死在這水上高臺是遲早的事。”

景晗誠冷笑。

“破掉允卿門結界的法器是否已經煉制完備?”

“一切得當。”烏樞剎羅哂笑:“只待陛下發令。”

“是時候,去允卿門請一請廣陵城內的女仙們好好一聚了,看這樣子,允卿門女眷們是一定不會來了。”

景晗誠好整以暇飲下一口茶:“現下什麽時辰了?該本王親自去那城內允卿門內,請一請今晚的主角們了。”

景晗誠瞇眼望向遠處那覆蓋著淡紫色結界的園林冷笑道。

天空之上的陰霾與雷暴愈發明顯,數萬尺的高空之上,隱隱有雷暴之聲,可偏是一滴雨也未曾落下,空氣沈悶的叫人心煩。

空中的黑色雲霧便始終這樣低沈醞釀著。

允卿門外,景晗誠的車馬已然停妥,依舊是富麗堂皇的車馬座駕,座駕下是一群小跑的閹人,欒車之後跟著一頂白色的氈帳,再後面,便是全副武裝的兵馬和術士。

若說半月之前,景晗誠對允卿門還有些顧忌,可現下情況不同。烏樞剎羅以生魂煉就的法器已大功告成,允卿門結界此刻在他眼中不過就像是層雞蛋殼一般。

景晗誠已經完全不再顧忌允卿門了。

“允卿門主季源遠!”門外太監高聲喝道:“陛下再三召見!爾卻攜一眾允卿弟子抗旨不尊!悖逆禮法!可是妄圖謀逆!?”

允卿門內一點動靜也無。

“允卿門主季源遠!速速開門!不從便按抗旨不尊處置!我等將破門而入!”

門內依舊沒有一點動靜。

“允卿門主!還不開門領旨!?”

白色氈帳掀開一腳,烏樞剎羅早已有備而來他掏出法器,只等景晗誠發令。景晗誠身後的術士們也已然整裝待發,場面一觸即發,景晗誠已然擡起手,軍士與烏樞剎羅都已只等手落下那一刻……

卻是在這時,允卿門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紅色的雲履自門檻內跨出,緊接著出現的便是灩灩如霞的長裙。

茜紅色裙帶下,墜著兩道杳杳飄忽的紅流蘇,一時間珮環鏗鏘,蘭香繚繞,門後不知是何等絕色,那一瞬間,縱使閱女無數的景晗誠都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身著紅色衫裙的絕色之人便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那是個美到雌雄莫辨的少年。

少年身形高挑,潑墨一樣的長發被高束成馬尾,他身著一身茜紅色坦襟衫裙,腰間佩著花鳥香囊與琉璃禁步,頭上帶著石榴石雲紋冠。漂亮白皙的胸肌坦露在眾人的視線裏。白皙的皮膚上點綴著華麗的金飾,少年手執劍匣,面如月暈下的桃花一般,眼睛眉梢帶著一點惑人的紅。

只聽“啪嗒”一聲,烏樞剎羅苦心孤詣煉就許久的法器掉落在了地上……

老妖僧慌忙撿起法器,倉皇地咽了咽口水,掩飾不住眼中的貪婪和欲念。

“百花公子?”景晗誠為掩飾住尷尬,擡了擡眉毛笑道:“怎麽今日頭上未簪花?”

季天端垂眸微微一笑,彎了彎腰:“今日師姐妹們派我我陛下獻舞,自然要裝點的艷麗些。”

“哦?這套衣裙是何時做的?倒是好看的很。”景晗誠一時間被眼前美色震驚,竟忘了此行目的,開始扯東扯西。

季天端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一顫。

這套衣服說來話長。

那是幾年前,季天端還在廣陵城內上私塾時,因著他容貌俊秀,故而極得姑娘喜歡。這便招致了廣陵城內其他公子哥的諸多不滿。

這其中,便有一個極其著名的舔狗公子,因其追求的女子對季天端仰慕至極而對季天端恨之入骨,故而特意按著季天端的身量做了這麽件女裝羞辱於他。送他衣服時還寫了張字條——

“敬贈季大小姐。”

季天端眼底閃過一絲諷刺,他身著的這套衣裙,雖然華麗,卻是用來羞辱他的。

季天端幼時最恨別人叫他娘炮。他何嘗不想長得壯士一些,可無論再加幾碗飯,他的身子都是那樣纖細削瘦。

可季天端面上卻沒有絲毫變化,他穿著那身用來羞辱他的衣衫,只淺淺一笑答道:“為了給陛下獻舞,一早便改好了。”

“你的師姐師妹們呢?”景晗誠這才想起此行目的,旋即問道。

“允卿門內女子皆是修士,不擅歌舞,恐要有辱陛下清聽,我幼時倒是學過些歌舞,師姐妹們又不敢違抗陛下旨意,故而派我前來助興。”

“只派了你一人?”景晗誠心中察覺到些許詭異。

“只派我一人,還不足矣取悅陛下麽?”

季天端立在允卿門前,他不卑不亢,眼波裏全是流動的嫵媚和妖麗。

“季源遠呢?怎麽不見……”

卻是這時,身後的老太監悄悄上前,踮起腳對景晗誠道:“陛下,國師說可以,季天端一人便足矣了,允卿門之事再議不遲……”

景晗誠正納悶,轉身一看,便瞧見了氈帳簾子縫隙裏,烏樞剎羅那瞪的充血的眼睛……但見那老妖僧用一種詭異至極又淫'蕩至極的眼光看向季天端,景晗誠只覺得他下一秒似是控制不住就要撲到季天端身上將他拆吞入腹……那老妖僧狠狠咬著自己的手,甚至咬出鮮血也毫不在意!口水混合著血液一滴滴流淌而下……

景晗誠被這一幕嚇得汗毛倒立,饒是他閱歷豐富,也從未見過如此滲人的眼神,他手下一抖,險些驚了胯.下白馬。

“既如此……那你便過來吧,今夜獻舞便由你來了。”景晗誠打馬調頭,倉皇說道。

季天端的面上沒有絲毫畏怖,他抱著手中的劍匣,默默上了由一眾軍士包圍的一頂轎子。

“百花公子今夜欲獻何舞?”

季天端上轎之後,身後那白色氈帳裏,響起了一個沙啞又陰冷的聲音。

“劍舞。”

季天端朗聲答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鋒利。

“期待至極。”

那老妖僧嘻嘻哂笑著道。

日影西斜,夜幕降臨了。

遙遠的蒼穹之中,雷暴正在醞釀。

大運河兩側河道的蓮燈次第燃起,運河中央幾丈高的高臺上,大紅紗幔鋪陳開來,如同一條火一般顏色的長龍,河道兩旁是廣陵全城都百姓,眾人都被這盛景震懾,嘖嘖讚嘆。此刻壯麗的紅色光芒暈染開來,將廣陵城染成晦暗蒼穹下一顆赤紅色的無價明珠。

臺上盡是一派歌舞升平,紙醉金迷。廣陵城內所有戲班今夜俱被請了來。舞女樂妓扭動纖細的腰肢獻歌,大運河流淌著脂香氣味水中,隱隱混雜的血腥氣。

抗旨不尊的伶人樂妓,已被一律斬殺。

季天端被單獨安置在臺下帳內,毫不理會帳外的絲竹鼓樂。他默默打開劍匣,水一般的鋒芒在那一瞬間點亮了他的雙眼。

那是楊綿綿的雙劍。

那是名為苔聆的雙劍。

劍柄之上還殘有故人餘溫,季天端握住那劍柄,仿佛握住了故人的溫暖的手掌。

“承天之幬,承地之佑,承萬民之欣樂,承百代之春秋——”

祭臺之上,衰老的閹人正宣讀祭文。

臺下,景晗誠身著錦衣,端莊地坐在主位上,這主位便建在水中高臺不到幾丈遠的地方。

景晗誠身後便是萬丈長燈,他一邊聽著祭詞,一邊微微點頭。他的身後,坐著烏樞剎,此刻這老妖僧正死死盯著臺下的帳子,試圖窺探一點季天端絕麗的影子。

“大祭開始!允卿弟子,奉旨獻舞——”公公在臺上高聲道。

允卿弟子四字一出,臺下百姓們瞬間炸了鍋。

“允卿門獻舞!?”

“允卿門女仙怎會……”

“女仙們素來護著百姓,怎能與大廈結盟!?”

就在人們議論紛紛時,暴烈如雨般的鼓點聲響了起來。

鼓點仿佛有生命一般,那鼓聲仿佛是帝王手中無上鋒利的寶劍,長劍出鞘,世間一切齟齬雜音便如塵埃齏粉一般,消逝殆盡。

那一瞬間,萬籟俱寂。

絕色的紅衣少年手執名為“苔聆”的雙劍,雙劍上有故人的祝福與珍重。他踢掉了足上的雲履,赤足踏上紅色綢緞,一步步走上高臺。

——

“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我們這兒的小苔花兒,終有一日,也會開成牡丹吧。”

耳畔,仿佛有季源遠溫柔的笑聲。

——

水上有獵獵的風吹來,將那身原是用來羞辱季天端的衫裙高高地拋起,少年像是誕生在火焰之中的神明,火焰裏,茜紅色的裙擺旋轉起來,像是火焰裏盛放的牡丹。

——

“不準欺負……綿綿姐!”

說話尚且還口齒不清的季天端攔在楊綿綿身前,幼小的他張開雙臂,在壞人面前緊緊護住姐姐,大聲地喊道。

——

隨著高速的旋轉,長劍簌地一立!刺向虛空與黑暗!少年溫柔的眼睛變得鋒利無比!流利的劍花帶著萬鈞之力,輕靈地挽過。

——

“小春兒……只要她是幸福的,她就不會離開我們,阿念就一直都會在我們身邊。”

熹微的光芒裏,姑娘很輕地微笑。

“我一直都在。”

——

臺下與臺上的所有人皆被這少年無與倫比的美驚呆了!少年雙劍交叉!燈火將雙劍的影子透射在地上,仿佛是鳳鳥舒張的羽翼。那少年的舞蹈仿佛是神明給予凡人的饋贈,只一眼便叫要世人失了心神。

高臺上萬丈軟紅裏的神明突然止住了動作,他立起長劍,指向臺下烏樞剎羅!

那一瞬間,烏樞剎羅終於認出了這柄雙劍!

“苔聆”雙劍似是認出了臺下之人與其原主有著血海深仇!但聽一聲極震撼悲壯的鋒鳴!那雙劍劍身便如被點燃一般,閃爍出火焰一般的,極耀眼的紅色光芒!

——

“就算你不是一個人,你身邊有姚鏡流,可我總覺得他照顧不好你……”

大顆大顆的淚水自白藏之殘破骯臟的側臉流淌而下,一顆一顆如同滾燙的火星,砸在龜裂的心臟上。

“因為他沒有我這麽喜歡你。”

“天端……他哪裏有我這樣喜歡你……”

——

“來人!季天端要反!”景晗誠察覺到危險猛地站起來!可兩旁軍士早已看呆了!烏樞剎羅也已然呆楞住,欲'望和貪婪已經吞噬了他的靈魂,如今的他已經是一幅行屍走肉。

——

“春兒!”

“小師弟!”

“大公子!”

“天端——”

季天端耳畔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那一瞬間,他的背後仿佛站了許許多多的人,那些人和他在一起,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那些人陪他看了無數花開花謝,這一路上風風雨雨,他們在笑聲裏起起跌跌。

——

鼓點終於停歇!高臺下的歌聲與舞蹈盡數停下!柔弱的歌姬們止住歌喉,堆笑的小販們停下戲耍。那些埋伏在水上高臺旁最普通的人們,掏出藏在身上的武器和利刃,眼中失去了偽裝的平和,只剩下仇恨!

今夜,廣陵全城俱反!

每個人都是反賊。

每個人都要為了活著和信仰而戰。

“烏樞剎羅,景晗誠!”

“你們狼狽為奸!犯下滔天罪行!以城中活人煉器!早已罪大惡極!畜牲孚如!今夜我承萬民之願!替我死難的師姐報仇!替城中慘遭戕害的人們報仇!!”

說罷,苔聆雙劍已出,鋒利的劍光直逼烏樞剎羅胸口!

一擊必殺!

“受死吧!!”

季天端從高臺之上一躍而下大喝著!那一瞬間,渾身火紅的少年宛如烈焰中的神明一般!

那劍法是季源遠親自交給他的劍法,在這之前,他從未施展過。

雖然只有三式,可每一式,他都練了二十年!

他用盡全力刺向烏樞剎羅!可就在那一瞬間,季天端猛地發現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道裂痕。

“曲遙!!”

一聲熟悉大喝自空中響起。

他猛地想起了些什麽!莊生曉夢迷蝴蝶!他在這夢境之中太久了,久到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是曲遙啊!他是蓬萊的曲遙啊!

那一瞬間曲遙根本分辨不清胸口那團火焰是因誰而燃的!季天端就是他,他便是季天端!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心願!

斬殺烏樞剎羅!讓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臺下早已亂作一團,烈火般熾熱的雙劍已經穿破了獵獵的風!景晗誠狼狽地後退幾步想要逃離,可那劍卻如鬼魅一般刺來!

突然,曲遙餘光一掃,就在他發楞的空檔,景晗誠似乎從懷中掏出了什麽東西!

那是半個人類的法鈴!

那居然是……金剛法鈴!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祝青衫白首小寶貝生日快樂!新的一歲平安喜樂!萬事如意!每一章都留言真的是辛苦了!

道個歉嗚嗚嗚,明明應該20號寫完的,但是這章想塞的東西太多了硬是塞到快三點。

感謝你們一直以來的陪伴,我始終覺得,一本書能夠完成,要有一半的原因歸功於讀者。

親愛的寶貝,我也因為有你們而驕傲。

感謝陪伴,感謝聽我說夢話說到這裏,感謝我們還在一起!感謝陪我一起把故事講完!

(°з°)-感謝在2021-01-1819:48:47~2021-01-2102:50: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青衫白首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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