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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天命難改,元燈夜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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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城內一片混亂。

“師姐!?這究竟怎麽回事?”楊綿綿高聲呼喚。

“莫慌。”季源遠看向遠處的城門凜眉道:“允卿門弟子,速速疏散百姓,我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季源遠和允卿門的姑娘們此刻還根本不是城外發生了什麽,卻在聽見了季源遠的話後,立刻穩住了心神,紛紛前去疏散擁堵的廣陵百姓。

曲遙只聽得門外驚雷聲陣陣……之後城外便傳出兩軍交鋒征戰,兵戈碰撞之聲!

“城外在……打架?誰和誰打?”曲遙顫聲問道。

“大舜和大廈。”師憫慈輕聲道:“外面這波突然夜襲之人,應該是大廈景晗誠的兵,這夥人趁著元宵節大舉進犯,明顯是挑著廣陵城守衛最薄弱的時候。”

突然間,曲遙看見遠處天邊閃現一陣劍光!之後便是如同流霰般的符陣!曲遙一驚,顫聲道:“我的天!攻城的兵裏怎麽還有修仙的?”

“不止有修仙之人,偃師、術士全部都有。”澹臺蓮沈聲道:“各方勢力為壯大實力,招兵買馬,以重金聘請修士為自己開疆擴土,這種事兒早就不稀奇了,要知道一個修士的力量,有時可抵上千軍萬馬。”

“大家快走!快回家去!!”楊綿綿抱起一個走丟的哇哇大哭的孩子,咬了咬牙,一邊將未放入水中的花燈隨手揣進懷裏,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喊。

城外流霰漫天,劍光四射,半個時辰後,巨大的轟鳴才漸漸接近尾聲。

不多時,城北大門便轟然倒塌。

百姓們驚懼地閃躲至道路兩旁,季源遠將楊綿綿護在身後,但見城門外響起沈重如山岳般的馬蹄聲和腳步聲……打頭一人騎在一匹玄青色的雄馬之上,身著一身紫色華麗長袍,生著一雙吊睛鳳眼,留著短須。即便隔著很遠,曲遙也能嗅到這人身上那股上位者的獨有的權謀氣息。他身後,數名力士則擡著一頂白色氈轎,遙遙駛來。

“這個人,就是大舜老淫賊皇帝的親弟弟,造反自立門戶的那個。”師憫慈冷笑著輕聲道:“這景晗誠趁著老淫賊天天和後宮佳麗們玩耍的檔兒,短短幾年便建立了廈國。如今大廈勢力愈發強大,實力不容小覷,可大舜的淫賊皇帝如今手下一個能征善戰的都沒有。唯一一個能打架的兒子還不明不白死在你們蓬萊了,所以現如今老淫賊對他這個弟弟也是著實頭疼的緊。”

曲遙看了看,也沒想到前這廝竟然是景倚淵的親叔叔。曲遙心頭微微一動,倏然想起那位暈船卻又溫柔至極的皇子爺。

“大舜如今叫老淫賊和他那幾個不省心的兒子禍害到就剩下個空殼子。”師憫慈冷笑:“可惜了大舜國這些講求忠君報國的良將賢才,根本不是死在敵人手裏,全都死在了自己人手裏。”

“廣陵城內百姓聽令!從今天起,廣陵便為我大廈之疆土!城外舜王的守軍此刻已被斬殺殆盡!廣陵城從此與大舜再無瓜葛!百姓需奉我朝天子,堯帝為王!”紫袍男子身側那肥膩的老太監大聲喝道:

“不服堯帝管制的盡管站出來!無論是男女老少,貧富貴賤,均處以極刑!”

老太監接過身後侍從遞過來的一個血淋淋的包裹,那老太監抖開外層裹著的黑布,將裏面裹著的東西舉了起來!

那是廣陵太守的人頭!

“這!就是違背堯帝的下場!”

那老太監將人頭狠狠扔在地上!

頓時,周遭百姓一片嘩然。

“爾等既為大堯子民,為何還不跪拜!?”馬背上男人高聲呼喝。他話音剛落,馬下那些士兵便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長刀,刀鋒凜冽,直對準廣陵城內百姓。

一陣喧鬧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後,城中百姓噤若寒蟬,悉數下拜,紛紛跪地。畢竟此刻,刀尖就架在脖子上,誰也不想元宵佳節就不明不白的送了命。

百姓皆盡跪地伏拜之後,全城還站在原地的,便只剩下了那些身著藍紫衣裳的姑娘們。

老太監登時便勃然大怒:“爾等不跪不拜之人,可是想死在這刀鋒之下……”

“哦?這幾位可是允卿門的弟子?果然是一派仙風道骨之相,輕雲蔽月之姿,廣陵允卿門聞名天下,久仰久仰……”那景晗誠突然換了副嘴臉,口氣軟下來道。

季源遠冷冷看著景晗誠,單刀直入:“我與我眾姐妹均為修道之人,以清凈為本,無心參與政事紛爭,陛下是進城也好,出城也罷,與我允卿門沒有半點幹系。”

景晗誠本想拉攏勢力,沒想到季源遠軟硬不吃,他尷尬的笑就尷尬地凝結在了臉上。

“大膽妖女!你敢跟陛下如此……”

景晗誠猛地揮手,打斷了老太監激憤的控訴。

“哦,倒是有一件事。”季源遠停下腳步,回頭道:“允卿門不插手這些事的前提,是你善待廣陵百姓,不肆意殺戮。若你做了這任何一樣戕害普通百姓的事,那麽允卿門,便不得不管了!”

“我們走。”季源遠撂下最後一句話,拉起楊綿綿的手,帶著在場所有允卿門弟子面無表情地帶著季天端等人,轉頭便要離開。

老太監聽了這話,吃癟的直跳腳,卻是礙於主子的顏面不敢言語。景晗誠看著遠去的季源遠,冷冷地瞇了瞇眼。

“陛下不用擔心,區區一個允卿門,還沒跳出老僧的管控。”

身後的氈帳被緩緩拉開,沙啞又可怖的聲音響起,一張陰森且幹瘦如鬼魅般的臉出現在氈子後頭。

“既不能為我所用,那留她一群長舌婦孺做甚?”景晗誠低聲冷笑道:“可得有勞國師,幫忙拾掇殘局了。”

就在這時,曲遙突然覺得背後生出一陣寒意,他倏然回過頭,緊接著便在那白氈帳後頭看見了那張作嘔的老臉!

曲遙只覺渾身一顫!腦中嗡地響起一聲轟鳴!旋即他拳頭便硬了起來,他根本不想考慮此刻他的狀況如何,曲遙只想隨便借一把劍,立刻殺了那老變態!

卻是突然,他的雙手便被死死握住!

曲遙一看,握住他的人,是澹臺蓮和師憫慈。

“切勿沖動。”

澹臺蓮沈聲道。

“曲遙,這裏是幻境!況且你此刻根本不是曲遙,你現在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季天端。”

師憫慈沈聲說。

“身後那人,是幻境中的烏樞剎羅,並不是現實中烏樞剎羅的生魂,你就算殺他也無用。”

曲遙狠狠吸下一大口氣,忍下了揍人的沖動。

“別回頭,離開這裏。”

師憫慈極冷靜地沈聲道。

季天端雖然沒有說話,可允卿門內的弟子在那一瞬間都察覺到了季天端在那一刻激烈的情緒變化……那一向溫婉和煦的季天端突然爆發出無法言說的殺意!楊綿綿一楞,拉了拉季天端的袖子道:“小春兒,你怎麽了?”

“沒事。”季天端顫抖著用氣聲說道,只見他一把握住楊綿綿的手,動作之用力竟發出一聲清脆的關節響音。

“走,綿綿師姐,我們走……”

“那個少年是誰?”氈轎裏,烏樞剎羅低沈著聲音問道。

“呵,允卿門內的男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們前門主的兒子。”景晗誠冷笑:“說起來,那還是我親哥哥的兒子,還算是我的侄子呢。”

“哦?陛下於他,可有什麽親情麽?”烏樞剎羅問道。

“親情?”景晗誠冷笑:“我這哥哥沒別的能耐,生孩子的本事可是舉世無雙無人能及……他這樣的滄海遺珠多了去了,這世上我素未謀面的侄兒還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呢。我別的都缺,可就是不缺侄女侄子這東西。”

“那老僧就放心了。”烏樞剎羅陰惻惻地笑了起來,舔了舔嘴唇,露出貪婪的神情笑道:“皮膚都在發著光呢,這可真是個令人垂涎的美麗少年啊……”

一切平靜,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鬧打破了。

景晗誠剛駐進廣陵城的前幾日還算好,這廝除卻在城內築建防禦工事及駐軍之外,倒沒幹什麽別的。只是廣陵城中這幾日頻發怪事,城中少女接連失蹤,甚至有幾個是夜晚還在家裏便直接人間蒸發的……少女失蹤之事,就是從景晗誠入城之後發生的,可百姓們礙於景晗誠之勢力,既不想,也不敢將兩者聯系起來。

有人暗中調查,也有人將這情況上報於景晗誠,可這一切卻最終都不了了之。

更為奇怪的是,從那天起,廣陵城上便覆蓋了一層極其詭異的結界。

外面的人能進到廣陵城裏,可裏面的人卻出不出去!所有從城內發出的法術、求援在這結界面前竟全部失效!允卿門季源遠嘗試了無數次向外發飛鴿傳書或利用水鏡發信,竟全部詭異地失敗了……

不能求救,便只能耐心等待。

那日一回到允卿門後,曲遙便神經兮兮的,每隔幾個時辰就要去看一眼楊綿綿,搞的楊綿綿有些不知所措。

“你這孩子怎麽又來了!?”楊綿綿哭笑不得地纏著手裏的頭釵道:“這今兒你都過來第四次了,若是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我有什麽奸情呢!”

“師姐……”曲遙咬咬嘴唇:“最近……”

“最近沒有出去啦!”楊綿綿無奈道:“我哪都沒去,就待在門裏天天做釵子來著,也不知道你是怎麽了,一天天緊張成這樣。”

曲遙訕訕地笑笑,撓了撓眉毛,從楊綿綿那處退了出去。卻是沒走多遠,便遇上了迎面而來的邵綰衣。

曲遙知道,那是師憫慈。

“走吧,我們去談談。”

師憫慈看了眼曲遙,又看了一眼在屋子裏正做著東西的楊綿綿說道。

此時日暮漸西,兩人並排離開了楊綿綿的住處,曲遙跟在師憫慈身後,低著頭卷著衣角不說話,二人在允卿門園林中尋了一處僻靜無人的園庭中坐了下來。

“曲遙……有些事,我是真的怕你糊塗。”師憫慈嘆息一聲:“這生魂駐內一切皆是虛妄,你要知道,若我們將它強行改變了,是很有可能要被困死在這裏的。”

“我都懂。”曲遙皺著眉頭,只覺腦海裏一團漿糊,他無力地閉上眼睛。

“你都懂,可是還是想救楊綿綿,用各種方法。”師憫慈一語道破。

“明知不可能卻依舊要螳臂擋車,你就是這樣糊塗麽?”師憫慈的聲音冷淡:“曲遙,學會袖手旁觀是長大的第一步。你這說好聽了叫熱血正義,說難聽了,就是心智未成的傻子。”

曲遙聽出了這話裏的指責,可他沒資格責怪師憫慈。就算他見死不救毫無憐憫之心,可換個角度來說,從道義上講,師憫慈的漠然並沒有任何錯處。

在這裏,袖手旁觀也許冷漠,可它卻是最明智的自保。

曲遙擡起頭,他無力地靠在一根枯木上,看著晦暗的天空沈默半晌,苦笑一聲道:“對,我就是個糊塗的傻子。活幾輩子都這熊樣,就從來沒學聰明過。”

師憫慈回頭無奈看了一眼曲遙,他沒想到,曲遙就這麽承認了。

一時間,二人不再言語。

師憫慈擡起頭,看著庭園裏一顆琵琶樹,半晌之後,搖頭苦笑:

“說實話,我很喜歡你,曲遙。聰明人常有,可傻子不常有。聰明人不可交,但傻子可交。”

“在這世道,若是這樣的傻子能多些,也許就不會有那樣多的人誤入歧途了。”

曲遙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驚的一楞,他看向師憫慈,那小道長此刻還待在邵綰衣的殼子裏,可那眼神卻明顯不是邵綰衣的眼神。

那眼神剔透無比,卻又飽經風霜。

“我們都是傻子。”

師憫慈最後說道。

曲遙不解其意,可師憫慈卻掐住話頭苦笑一聲道:“罷了,我們去用晚飯吧。”

這話談的曲遙一頭霧水,最終卻是不了了之。曲遙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耷拉著腦袋,隨師憫慈一道,去了允卿門的飯廳。

“姚公子呢?”曲遙看著熙熙攘攘的姑娘們,卻發現廚房裏竟少了一人,便擡眼問道。

“姚公子晌午時分已經走了。”岳秀秀輕聲說:“他說不想給門內師姐妹們添麻煩了,便匆匆離開了。這事只向大師姐說了,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在一旁吃飯的澹臺蓮看了一眼曲遙,沒說什麽,便繼續低頭吃飯。曲遙不語,默默盛了碗湯。

可旋即,曲遙還是察覺出有些奇怪,他看向四周,依舊覺得身邊還是少了些什麽。

曲遙又看了一圈,終於,曲遙意識到這裏少了誰。

他手中的筷子“啪”的一聲拍在了桌面上!

“綿綿呢?綿綿師姐呢?”

他顫抖著放下手中的碗,看向遠處吃飯的季源遠。

“陳府大小姐及笄,定了一批簪花,綿綿去送了。”季源遠說道。

“什麽!?就她一個!?”曲遙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怒道:“如今城內少女接連失蹤,你讓她一個人去送簪子!?”

季源遠有些莫名其妙看向季天端,一旁的岳秀秀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天端,這是怎麽說話呢?陳府就在允卿門出了門之後拐個彎便到了,腳程不超過兩裏,況且現在□□,綿綿出門的時候帶了武器了,她也不是小孩子……”

季源遠皺了皺眉頭,意識到事態反常。她看向季天端,只見那少年渾身上下散發出潮水一樣的恐懼和慌張,他臉色蒼白如紙,哆嗦著看向季源遠問道:“綿綿去了多久了?”

“才一炷香的時間。”岳秀秀無奈笑道:“就算路程短,算上送貨,怎麽也得三炷香吧……”

三炷香。

三炷香的時間。

可那一天,直到太陽落山,楊綿綿也沒有回來。

允卿門外門師姐妹全部出去尋找,可一無所獲。

最終,在那陳府大門口,她們找到了那跪在地上被嚇得嚎啕大哭的尚未及笄的陳家小姑娘。小姑娘被嚇到不能言語,只是大哭。陳府的老爺太太以及七八個家丁就昏倒在大門口不遠處,不辨生死。不遠處青石板上,是一對掉落在地的雙劍。

曲遙顫抖地撿起那對雙劍,劍柄上,還留有故人指尖餘溫。

是那對名叫“苔聆”的雙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12-0223:48:44~2020-12-0615:20: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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