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青溟幻境,過往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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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遙痛的眼前一黑。

疼痛似乎喚醒了五感,把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放大的那樣真實又敏銳。

風聲,水聲,嘶吼聲,山石迸裂聲……以及澹臺蓮那瀕於絕望的呼喚。

曲遙死死護住宮夜光,他咬緊牙關,將口中那直湧上來的那股鐵銹味液體生生咽回去……曲遙哆嗦著拿起昊天鏡,試圖回手去擋,可只聽“轟!”的一聲,一只觸手咬在曲遙的胳膊上,昊天鏡直接被打飛出去……

澹臺蓮只覺眼前一黑,腦子裏“嗡!”了一聲!旋即發瘋般什麽都顧不上地飛身去救那少年!

可水怪似是早已明了澹臺蓮的目的,無數觸手瞬間化作箭簇抵擋上去!鶴影寒潭不甘示弱,立刻化作無數金光直面而來!一瞬間長白山上盡是金光炸裂之聲和嘶吼之聲……那水怪觸手雖敵不過鶴影寒潭,可奈何能夠無限再生。澹臺蓮一時不能盡數抵擋……

那素日謫仙般的青年此刻目眥欲裂,一身仙風散若飄塵。澹臺蓮發瘋般在天池之上撕心裂肺地呼喚:“曲遙!!!”

下一秒,巨大的觸手將曲遙連帶著宮夜光猛地卷裹起來!澹臺蓮來不及反應,那廂曲遙和宮夜光便瞬間被無數觸手包裹在了中心!

“曲遙!!不!!”

澹臺蓮發瘋般地嘶吼起來,他手中飛速結印,身後幻化出無數箭簇來!他緊鎖著眉頭,仿佛時刻都將被毀滅一般。澹臺蓮只覺此生從未有一刻像如今這般絕望過。幾近崩潰的情緒就要爆發而出……無論他是多麽的六根大定心無罡礙,此刻都已瀕於失去理智。

可就在這時,天池之畔的崖石上閃出了一縷神奇的光暈!那光暈越發盛大,幾乎要將天空照亮!光芒迸射處,一株小苗在不停地破土發芽。

“那……那是……青溟神木!”

剛剛恢覆意識的宮展眉自疼痛中醒來,她環顧四周,尚且不知剛剛發生了什麽,卻是第一眼看見了那株破土而出的樹苗。

光暈越發盛大……澹臺蓮根本無暇顧及那廂發生了什麽,只殺紅了眼……卻是在被那小苗的光芒照射到時,他渾身一滯。

絕世的謫仙仿佛靜止在半空一般,眼中閃過一絲一模一樣的赤金色光芒。

疼痛逐漸帶走了青年的所有意識和觸感……

噪音漸行漸遠,在被觸手包圍的無限黑暗之中,曲遙但聽得耳畔傳來一個無限輕柔的字眼。

那聲音便如一縷化作塵煙的喟嘆,落進他神識之中。

“曉……”

“曉……”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曲遙一驚,不知為何,在他瀕死之時冷不防聽見了這樣一句詩。

赤金色的光芒匯聚成一口井一般的東西,曲遙的意識就那樣墜入進去,眼前刺眼的陽光如同潮水一般大片大片湧來,無邊無際的回憶就那樣蔓延而止。

“人道是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放在我們曉師弟這裏,怕是處處驚飛鳥吧!”

“哈哈哈哈哈曉師弟平地都能摔著,何況是樹上……”

一個十三四歲稚嫩的聲音響起。

曲遙一楞,眼前出現了

“春眠驚覺曉,處處驚飛鳥……哈哈哈哈哈……”

曲遙再度睜眼,眼前是個穿著黑白間色長白弟子服的孩子,那孩子六七歲的模樣,剛從樹上摔下來,蹲坐在地上,滿臉黑泥,呆楞楞地眨巴著眼睛,仿佛半晌才回味過來屁股摔疼了。

一旁稍大些的男一邊笑話著他,一邊撣去他身上的泥土。曲遙從未見過這兩個孩子,可他們的名字就像是神諭一般猛地浮現在他腦海裏。

那從樹上摔下來的孩子,就是戚曉。

旁邊那個替他撣著泥土的少年是沈清河。旁邊還有幾個男孩子,年歲都不大,看著像是戚曉的師兄。

摔疼屁股的戚曉終於反應過來,咧開沒幾顆好牙的嘴準備蓄力一哭,眾師兄一看師弟要哭了,趕緊齊齊上陣,做鬼臉唱歌哄那戚曉別哭,生怕不遠處的師尊聽見哭聲。

曲遙對這一幕萬分熟悉,宗門內的年紀尚小的弟子,一般情況下都是由師兄師姐們看管的。譬如曲遙當年便是拖給寧靜舟照顧。

這些人按位份排,說是師兄弟,其實個中情份情義之重,比之親生兄弟也不遑多讓。

“你們怎麽不看好他!?誰讓他去樹上的?”一個略帶冷硬的少年聲音響起。

曲遙向聲源方向看去,轉頭便瞧見了十來歲的宮夜光。

“不是我們……是曉師弟一定要爬樹……我們不準,他又趁著我們不註意爬了上去,這才摔了下來……”

一個男孩辯解。

宮夜光皺眉看著這一群弟子,又看了看奶牙未褪的戚曉,顰眉上前幾步將他扶了起來。這時的宮夜光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棱角尚未那樣分明,還稱不上個男人。可眉宇裏那俊朗和英秀之氣是無論如何都遮掩不掉的。

突然,戚曉拉住了宮夜光的衣角。

宮夜光一楞,但見那地上的戚曉努力把眼淚憋了回去,咧嘴一笑,舉起手中的一樣東西。

宮夜光楞了楞,那是顆粘著泥的小蘋果。

幾個師兄弟這才明白過來,戚曉方才爬樹,是要摘果子。這會子樹蔭底下能夠到的果子都還沒熟,只有樹冠上的零星幾個果子熟了。這戚曉不惜摔的一身泥,也要夠到那個熟了的果子。

“我不吃。”宮夜光楞罷之後,斂了眉目移開了目光,生硬地說道。

“……我剛剛特意摘下來的,我知道大師兄喜歡的!”六歲戚曉有點著急,拉扯住宮夜光的胳膊有點焦急道:“這是給大師兄吃的!大師兄吃……”

“曉師弟別胡鬧啦。”沈清河見狀趕緊拉過戚曉的手,畢竟那時的宮夜光已是長白首徒。他說話的分量在小弟子們面前幾乎與師尊等同。於是沈清河笑著打圓場:“你這果子還沾著泥呢。大師兄吃了還不要壞肚子……”

曲遙楞了楞,之後搖頭無奈笑了笑,可見沈清河打圓場的本事委實算天生的。

戚曉似是僵硬了一瞬間,他眼神微微閃爍,之後不再去拉宮夜光,放下了手裏的小蘋果。

宮夜光微微移開眼睛,不去看戚曉。

前幾日祭祖大典,由長白宗內弟子獻上供果祭品。宮夜光當年到底還是個孩子,看著那供果盤中鮮紅欲滴的蘋果,實在忍不住多瞧了幾眼,之後抿緊嘴唇,尚未長成的喉結微顫。

長白宗內常年清苦,所食飯食中基本沒有葷腥甜果之類,而那些剛入山門的小弟子,都還是些孩子。

於是這一幕就落在了戚曉的眼中。

戚曉看了看手中的蘋果,卻實是又小又臟,還尚沾著泥,一定是方才不小心自己才弄上的……這樣的東西拿給大師兄,卻實是即唐突又丟人……

戚曉趕緊把小蘋果往自己背後藏。

宮夜光看著戚曉皺巴成一團又努力把眼淚往回憋的小臉,無奈嘆息一聲道:“拿來。”

六歲的戚曉死命搖頭,仿佛貞潔烈女對抗惡霸一般立場堅定。

宮夜光嘆息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匕首來。

“拿來,削了皮便能吃了。”

幾個師兄弟一聽這話,紛紛亮起眼睛,看向大師兄,然後一並湊上前來。

於是宮夜光和一群孩子蹲在天池邊,用小刀仔細地削著蘋果皮,宮夜光刀法精湛,削出來的蘋果皮即便到最後也能不斷,一個白晶晶的果子便現了出來。

曲遙楞了楞,看著這一幕猛地想起了點什麽。

果子本就不大,還沒熟透,宮夜光把蘋果切成幾塊,分給師弟們。曲遙縱使沒吃那果子,亦覺得口腔裏一股酸澀流淌出來……可師兄弟們吃的都那樣香甜,仿佛世上再沒有比這更好吃的東西。沈清河笑的微微皺起鼻子,戚曉也笑出了酒窩,露出兩個可愛的虎牙。

宮夜光看著他們,一直緊縮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突然,遠處又傳來一聲孩子的輕叱。

“你們果然沒幹好事!在這鉆沙摸魚!等我稟明師尊!一會兒罰死你們!”

曲遙聽著這聲音,嘆息一聲,這人用腳指蓋猜都知道是誰。

眾人見了宮蘭卿,立刻作鳥獸散,沈清河也夾著嘴裏塞著半塊蘋果的戚曉趕緊跑路了……宮夜光看了眼宮蘭卿,拂衣而去,輕聲道了句:“且便。”

天池畔瞬間變得寂靜下來,原本喧鬧的山崖邊只剩下一個宮蘭卿還站在原地。宮蘭卿看著遠處師兄弟們的背影,冷硬的表情逐漸松弛下來,他低下頭,盯著地上的果核發楞出神。

不大會兒,他師父宮垂雲就顛顛地來了。

宮垂雲還是那樣討人厭,一見宮蘭卿,就開始永恒不變地數落他。宮蘭卿就乖順地低著頭,任由宮垂雲責罵,末了,宮垂雲看著宮蘭卿問道:“那幾個弟子如何?方才我聽見這裏有響動,是那幾個毛孩子又作什麽妖了?”

宮蘭卿抿了抿嘴唇,輕聲道:“沒有。方才他們在這裏習練劍法,沒做什麽其他的事。”

年幼的宮蘭卿一邊這樣說著,一邊用看不見的小動作將那個果核踢到了山石後,他師父看不見的地方。

曲遙楞了楞,他這才意識到,宮蘭卿此時也是個孩子。

春秋列序,草長鶯飛。

只一闔眼的功夫,那果樹上的枝葉便又綠了幾回。

再見時,舊道袍已經不合那些少年的身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尋思了一下,weibo大號還是不大合適,走小號吧ww

wb搜:“yin油濕人”

有駕五菱宏光br />

一直在考慮怎麽寫這段,筆觸無論如何都是那樣生硬。

試圖比柔軟更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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