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有劍碎魂,有珠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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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遙和寧靜舟在夜色中悄悄地向北前進……因那長白宗圍著天池所建,故而那建築群亦是一個環形。所以無論在哪裏點了燈,都會被發現。

曲遙等人不敢點燈,於是幾個人偷偷摸黑向三奇峰走去。白日裏下過雨,山峰之間的棧道也變得濕滑無比,曲遙和寧靜舟只能借著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摸著路,還要躲著長白宗巡夜的弟子,幾次差點摔下山崖。

一番辛苦折磨後,曲遙終於停下了腳步。

“到了!”曲遙萬分篤定無比驕傲道:“這裏便是那三奇峰了!”

曲遙指著眼前這座山峰道。

這座山峰地處天池之北,正對著曲遙和寧靜舟來的地方。只是別的山峰都或多或少有些許光亮,可此處沒有。

這裏晦暗無比,若不是借著那一點月光,幾乎讓人察覺不出這裏還有建築或是人跡。一切都那樣安靜,唯一的光源便是東天之上的月亮,那溶溶的月光的倒影映在天池之水中,像是顆水中的明珠。

“你……確定?”寧靜舟皺著眉頭看向這座山峰,這山峰似與其他幾座不同,黑壓壓的,有點過於靜謐,就連溫度似乎都比別處的更冷。泠泠月光撒在山巔的積雪上,反射出一點慘白的光,勉強映亮了座建在山上的清冷閣樓。

“這是……藏經閣?瞧著略略有點不像?黑燈瞎火的你怕不是走錯了?”寧靜舟問道。

“應該就是這裏!”曲遙道:“錯不了,我挨個數的!這裏便是三奇峰了!”

曲遙和寧靜舟摸上前去,只見山頂上建著一層閣樓,閣樓外有一圈極高的圍墻,圍墻中間的銅門落了銅鎖,似乎想困住什麽。

“翻進去!”曲遙道。

於是曲遙和寧靜舟一個在下一個在上,兩人使出吃奶的勁向上攀爬……卻是突然聽見昊天鏡道了句:“等等。”

“嗯?”

曲遙看過去。

“這門又沒鎖,你們為什麽要翻墻……”昊天鏡默然。

“……”

寧靜舟和曲遙這才從欄桿上滾下來,輕輕推開那門,隨著“吱呀——”一聲,三個人悄悄地溜了進去。

圍欄內的閣樓門似是鎖了,但是二樓的窗戶卻似乎開著,窗子後是煙羅紗帳,月白色的帳子從窗戶飄出,帳尾是幾個小小的銅鈴,那是這寂靜夜色下唯一的聲源。

曲遙指了指樓上的窗戶,和寧靜舟交換了眼色。那二樓並不高,況且閣樓下有一雕刻的石景,可以踩在上面爬上去。

山上此時起風了。

幾滴夾雜著雪花的雨水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雪花落地即化,有幾片幸而落在紗帳上,就凝結在那裏。

曲遙踩在那石刻上,一個鷂子翻身翻帶著昊天鏡進了二樓,旋即他便意識到了異響!他想告訴寧靜舟不要上來,可卻是來不及了,寧靜舟也翻身跳了上來!

寧靜舟跳上來之後也猛地察覺到異響!閣樓內一片漆黑,除卻通透的月色便再沒了任何光源,可這裏卻是不斷發出一種怪聲!那是刀或者利器切東西的聲音……這聲音原本很小,可在這寂靜的夜色裏被無限放大!

這裏有人!

寧靜舟和曲遙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握住武器……寧靜舟握住了佩劍!曲遙摸了摸腰間,卻發現啥也沒摸著,於是他拽住了昊天鏡的大腿……如果一會兒有野怪撲來,他就準備直接把昊天鏡掄出去……

兩人神經緊張至極,駐足在這兒半天,可除卻這聲音之外,兩人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曲遙壯著膽子帶著昊天鏡向前走去,前面是木質的階梯,這怪聲正是從階梯下傳來……曲遙探頭向下看去,此刻月亮正好升到天空最頂,一整片月光灑在這靜謐的閣樓裏,雪花隨著風,簌簌地吹進閣樓。

月光,雪,長白,和青年。

閣樓內的青年就跪坐在地板上的錦墊上,下半身蓋著一方薄薄的錦被。聽到響動後,滿頭銀絲的青年回過頭,看向曲遙。

曲遙望向那雙眼睛,登時一楞。

那眼神仿佛天池裏幾千億年來亙古未變泉水,那眼角有點微微上挑,原本帶著點嚴肅,卻叫那琥珀色的眼睛和黛色的睫毛將戾氣化的半分也無。

他眼中無悲無喜,只是無邊的寂然。落在他身上的月光似乎都融化成了水,自雕花窗外飄散下來的雪花停在他袖口,就靜靜地圍繞在他身邊,它們似乎飄零了一萬年,就只為了在他衣袂間融化。

青年看了這些闖入者一眼,眼中無悲無喜,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垂下眼睫,繼續幹著手裏的活計。

錦被上放著一個個小小的蘋果,被青年小心翼翼地碼好,方才傳來的聲音,便是這人削蘋果的聲音。曲遙細細一看,青年的手上全是細細的口子,有的已結了血痂,有的是舊傷之後的新傷。可青年依舊默默地在黑暗裏削著蘋果,也不點燈,任那那雙修長的手在黑暗中被割的傷痕累累。

曲遙看了半天,實在不能理解這黑燈瞎火削蘋果皮的奧義和浪漫……可他看著青年那雙手,卻是著實有點揪心。

曲遙見那青年不理他,便向前走了幾步,走到那青年身邊,之後靜靜坐在他面前看他。

那青年長得像絹畫裏的人,許是畫家畫他的時候過於用心,混了精血在畫裏,才叫這人有了魂魄。

以前曲遙看八卦小報上總說什麽蓬萊雖仙風有餘,但道骨不足,若論世間道骨何處,當在北境長白。曲遙對此嗤之以鼻,不過是一個詞兒拆成兩半便開始忽悠人,這不都一個意思麽?

然而在見到這個青年的那一刻,他卻明白了,原來‘仙風’與‘道骨’,真的不是一個意思。

青年未束發,銀絲就順著頭頂披散下來,仿佛是夜幕下的銀河。他身上仿佛有一種魔力,能叫所有靠近他的東西都安靜下來……月光在他身畔竟成了水,風也只剩下了纏綿,雪花亦不再翻飛,它們溫柔順從地落在他眉間眼睫。

曲遙看著這個只著中衣的青年,簡直不敢想象這個人若是穿上長白的宗冕道服後會是個什麽樣子。

該是萬眾矚目吧,該是眾星捧月吧,該是襯得天地失色吧。

可如今他只能癱在這裏,動彈不得,也無悲無喜,只能默默地重覆著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曲遙看著看著,這青年便又削好了一個蘋果。

青年擡起手,似乎想將蘋果放在錦被上,和其它蘋果一起碼成一排。可在擡起手的那一剎那,曲遙卻發現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他似乎很努力地想將手擡起來……可那雙手卻根本不聽他使喚……

“嘩啦——”一聲,錦被上被碼好的蘋果便被打亂了,那些已經變了色的皺巴巴的蘋果嘰裏咕嚕地滾了下去,落在了地上。

那青年看著四散下去的蘋果楞了良久,他似乎回憶起什麽,深邃的眼眶濕潤起來。

可他面上還是不悲不喜。似乎他的靈魂已經忘掉了一切苦難和折磨,可他那未死的身體卻依舊記得一切。

曲遙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只覺得蘋果四散掉落在地的那一秒是那樣漫長,那樣煎熬。

之後青年想努力支起身子,去將那散落在地的蘋果一一撿回來,可他卻重重地癱倒了回去,他像是一只被人折斷了翅膀的鶴,青年掙紮著想再起來一次,卻依舊無能為力。

曲遙即便再不願承認眼前的一切,可他依舊明白了眼前這個男子的處境。

他廢了,殘了。

也傻了。

癱瘓的青年根本無力驅動身體,甚至連胳膊都無法伸直,只能用同一個姿勢不停地削著蘋果。那刀子幾乎將那雙手劃爛了,可他始終沒有停下,那些放的整整齊齊的削好的蘋果,不知被他削了多少次,碼了多少遍。

曲遙默默上前,替他將蘋果一個個撿了起來,之後擺在他面前的錦被上,替他一個個的碼齊整。之後奪過他手中的刀,替他削起一只剩下的蘋果。

“誒誒誒?”昊天鏡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曲遙,眼中全是疑問和鄙薄:“咱們是來幹嘛的?跟傻子玩削蘋果的?你不趕時間了?不怕被宮蘭卿那賤人發現了?”

“就幫他削一個。”曲遙淡淡地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可看了眼前這個男子,就是心中難過。寧靜舟看了看這個男子,又看了看曲遙,便再沒去管。

曲遙將那只蘋果削好,放進了面前男子的手中,卻發現男子呆楞楞地看著他,那古潭般的眼睛裏猛地出現了情緒的流轉和變化……

突然,一滴淚從眼前那男子的眼角滑了下來,曲遙心中一驚,他想說什麽,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緊接著眼淚一滴滴從男子眼角處落下,落在那些皺巴萎縮的小小蘋果上。

“小……小師弟……小師弟……”

那青年居然說話了!

曲遙呆楞楞地看著他,聽著那些含混不清的字符,想要努力辨認他說的是什麽……

“小師弟……”

男子沙啞的仿佛被尖刀劃過的嗓子不停地重覆著這三個字。

“你……吃……你愛吃蘋果……”

“你……別走。”

眼前的青年突然淚流滿面,他似乎想擡起手,去摸一摸曲遙的臉,可是他根本擡不起胳膊。

曲遙顫了顫,勉強將心中掀起的巨大波瀾□□,他要繼續尋找秘密,他不能再在這裏耽擱了。

“小師弟!!!”

就在曲遙放下蘋果轉身要離去的那一瞬間,青年突然大吼著猛地支撐起了身體撲了過來!他下半身幾乎完全不能動彈,男子大喝之後猛地撲住曲遙!那雙半廢掉的胳膊死死箍住曲遙的腰身,便如同繩索一般。

“不要走……不要!不要……別去……我在這……”男子囁嚅著大哭道:

“別去啊……師兄在這兒……”

“師兄在這……”男子不停地囁嚅著:“師兄在這兒……師兄在這……”

月色被烏雲掩蓋了。

蘋果,被徹底廢掉的神智不清的青年,還有那個含混不清的“小師弟。”

寧靜舟大駭,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曲遙轉過身猛地點住了男子的穴道,銀發的青年微微一顫,旋即無力地倒在曲遙懷裏。

曲遙把青年重新移到位置上,替他蓋好被子,又將那些蘋果一一擺在男子面前。

寧靜舟來到曲遙面前,站了半晌,卻始終無語。

“這個人……”寧靜舟抿了抿嘴道:“這個人……怕便是……宮夜光。”

曲遙皺著眉頭替男子把衣服理順好,卻是始終一言不發。

“他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副樣子?”寧靜舟看著閉上眼睛睡著的宮夜光顫聲問道。

曲遙沒有回答寧靜舟的問題,只是做好了一切後,嘆息一聲。

“走吧師兄。”曲遙道:“我們去藏經閣。”

“藏經閣不在這裏。這裏是白頭峰,藏經閣在三奇峰上。”

突然!一個陌生女子清冷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曲遙顫顫一回頭,但覺頸間一片冰冷,一柄長劍就架在脖子上。

身後女子輕輕施了個小法,室內亮起了一點晦暗的燈光。曲遙向後看去,登時心中一驚!那女子容顏秀麗,鬢發烏黑,全然是一幅女俠氣魄。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長白宗掌香大師姐,宮展眉!

“我從你們出來的時候,便已經看見你們三個了!”宮展眉掃視著三個人,冷冷問道:“藏經閣可不是什麽游覽觀光的好地方!說!你們去藏經閣要幹什麽!?你們又對我師弟做了什麽!?”

“宮師姐……”曲遙轉過頭,直視著宮展眉的眼神。這廂宮展眉一楞,這青年眼中全然沒有害怕,有的只是如水一般悠悠的悲傷。

“宮師姐,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若你能回答我,我便將我一切來意盡數告知於你。

宮展眉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曲遙便輕聲問了出來:

“你知道戚曉麽?”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520劃水去了沒更新對不起(555555555)

今天更四千字吧!大家521快樂!畢竟521算起來也是個節嘛!

(愉快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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